陆小凤一愣,又低头看看自己沾满了泥水的衣服,哈哈大笑。
“生气?的确,我瞧这袍子真是精致,想来这布料必定稀少昂贵,做工也精细,真弄脏就是我的过错了。”
言无咎:“价格么,倒是其次。主要织了不知道多久才得这么几丈……啊,也不是只为袍子生气。”
他好似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勾勾嘴角,“是你陆小凤不懂的闷气。”
瞧见他这般神态,陆小凤心里也发闷,他已隐隐有了猜测,因此更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感到郁闷。他将此归结到羡慕,为此反而大声道:“我怎么可能不懂,看你这样子,我就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人,生的是什么气。令夫人真会连男人抱你一下也吃醋?”
他这样说,却没以为言无咎当真有了夫人,只是夸大其词,好显得自己不在意
不料言无咎听见夫人二字,竟一怔,反而掩唇闷笑,笑了许久,才将被梅枝扰乱的头发别在耳后,忍俊道:“夫人……不错,内子可谓十分善妒,管他男人女人,猫儿狗儿,只要近我的身,通通要喝一大壶醋,连我身上都得浸满醋味,三日不散。”
他将夫人这个词与东方不败联想在一起,想到他宽肩窄腰的八尺身躯,搭配委屈巴巴的神情,就忍不住笑。
诶?说不准如今东方就是想做“夫人”呢?虽然在上面是有些累,与他素日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的处事相悖……但如果东方想的话,也不是不行。
言无咎正琢磨,就听见陆小凤带着点莫名情绪问他:“令夫人看这么严的吗?”
言无咎就继续调侃他:“是啊,怎么,是不是把陆大侠成家的念头又吓回去了?”
陆小凤摸摸自己两撇胡子,感叹,“唉,我什么时候有过成家的念头,你真是看错我了。”
言无咎悠然:“人总是善变,看错也不稀奇。”
明明是陆小凤起的头,可当言无咎真说自己看错他时,他又浑身不自在,手里的篮子在指尖转了又转,好险没将篮子里的青梅洒出去。
言无咎瞥他一眼,倒不在意,指着前面道:“喏,我家就在前面。”
青灰色的屋脊在山花与琼树掩映之中起伏,丈余高的乌漆硬木门上嵌着两只十字花铜叶,却不见铜环。言无咎上前,根本没用什么力气般随意一推门,大门便直接敞开。
“哈,我的朋友还真是相似,早早成家的有两个,家门大开的也有两个。”陆小凤啧啧称奇。
“家门大开,你说的是花满楼?”言无咎对此人印象还算深刻,“我的缘由与他可不同。”
陆小凤还没问是哪里不同,就听见一道穿着软底绣花鞋的脚步声。
他抬头一看,今天第二次愣在原地。
来人身高九尺,梳着更有三寸高的发髻,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裙,插着两朵大红牡丹,脸蛋上的胭脂却比那牡丹还要红,嘴唇描得仔细,颜色却老成,使得她像是刚吃过生食的母狮子,又凶又狠。
“……夫君,你回来了。”对方声音倒不算难听,只是在女子中算很低沉,搭配上她的脸,更显古怪。
听见他叫言无咎夫君,陆小凤僵硬转动自己的脖子,看向言无咎。
没想到言无咎也面露震惊。
言无咎甚至没瞧见陆小凤是怎么看他的,他一双眼睛无论如何也离不开东方不败身上,明明离开前他还一如往常,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这么糟蹋自己那张俊脸?
是因为练功走火入魔了吗?因为今天言无咎出门时没有亲他?还是因为把买来酿青梅酒的米酒喝了所以又想扮虞姬?
言无咎尝试理解,言无咎理解不能,言无咎无可奈何:“你,你怎么打扮成这样子……”
第122章
“夫君喜欢么?”那人轻声问。
喜欢不喜欢的……
言无咎本身是石头, 也愿意花百十年将自己的人身相貌细细捏成俊美模样,叫他说实话,那可真是……
言无咎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若是不认识的人装扮成这副模样, 言无咎大约懒得多看一眼,但若是熟悉之人扮成这般,他就忍不住从这张脸上找寻往日痕迹。如此一来,竟是盯着看了许久。
东方不败垂下头, 陷入沉思。
就连陆小凤也僵硬着转过头来看向言无咎。
言无咎总算在眉眼处找到些东方不败原来的模样,含笑松一口气,却见两人都僵硬住的身体, 连忙道:“那自然还是原来的模样看得更习惯些,你跟我来。”
他拉着东方不败的手就要往院子后面走,还记得回头招呼陆小凤一声, “我找人来带你去饭厅,你稍等等。”
言无咎拉着东方不败的手,走着走着被他反将手裹在手心里, 走向卧房,渐渐地也琢磨出劲儿来。
他试探:“你刚刚出门去了?”
东方不败嗯了一声, “闲来无事,去瞧瞧梅树。”
言无咎去摘青梅前吩咐他将米酒分坛装好,他不多时便做完了。踌躇片刻,就远远跟在言无咎后面, 瞧他摘梅子。原要上去帮忙,只是见他长身玉立在梅树之下,一缕墨发垂在颈边, 又有金玉收拢细腰,背影甚美, 不免多看两眼。这一顿,就瞧见言无咎和一闯进梅园的男子熟络聊起天来。
笑谈时,那男子说起“令夫人”,言无咎居然也应下。
东方不败心中,半忧半喜。
喜是他竟这能得一个内子身份,忧却是此身无论如何也难扮成女人。
兼有他心中迟疑:无咎他相比男子,莫非更喜欢女子么?
两人进了卧房,东方不败坐在梳妆台前,水银镜子里映出一张似哭似笑的脸,纤毫毕现。他不知该如何扮女人才像,也不知该如何叫言无咎说的话不落空。
言无咎看他胭脂搓得歪歪扭扭,忍不住抬起手去擦。
“我只是开玩笑的,”言无咎轻声道,“论起喜欢,我只是喜欢你,与你是男是女,是不是人都没什么关系,不过你恰巧是个男人。”
“你若喜欢化妆,那也随你,但你要是不喜欢,没必要为了我几句戏言强扮。”
谈话间,他将东方不败面上浓妆擦得干干净净,用自己多年给自己捏泥塑像的经验,替东方不败上妆。
他上妆时坐在东方不败腿上。卿卿在怀,说尽甜蜜话语,东方不败如坠梦里,只箍着他的腰肢,不愿叫他离开。
言无咎把笔放下,叫东方不败去看镜子:“好了,我们东方无论男女,一定都是这样一副好相貌,叫我心向往之。”
东方不败往镜中看,一位英气又俊俏的女侠映入镜中,眉宇间有些讶异,反而更显生动。
“这样,与你的身材是不是就更相配了?”
言无咎说到这里,想起什么,把玩东方不败头发的动作一顿,“说起来,你可知道,如今你的身体已与常人不同,转念之间,就可变换体型样貌,甚至男女?”
言无咎为东方不败重塑身体前就用了自己太多血肉,如今已不算完全的人,不过若说神通,却还未真通。
东方不败一愣。
他眼神还未能完全从镜子前挪开,从镜中瞧见言无咎自若神态,却难理解他究竟在说什么。许久,他才反应过来,转头不可置信地望向言无咎,涩然道:“什么……都可以变么?”
言无咎歪头:“自然,若是嫌自己肩太宽腰太细,你也可以试着把自己想象成一条鱼。”
他不过玩笑,没想到东方不败竟猛地起身,跌跌撞撞奔到屏风后面,对着衣柜叫人听见衣带解开之声。
不是吧,东方到底是真的想做女人还是想做一条鱼啊?言无咎迟疑。
若真变成鱼……倒不是说言无咎对鱼有什么偏见,但鱼的记忆真的很短,他们两个还能谈得上恋爱么?
他虽这样想,想得自己都有些忧虑,但仍旧没去窥探东方不败隐私。他在人间许多年,自然是知道人与人之间有所隐秘,还是不看为好,更何况之前也允了东方,他不想让言无咎知道的事,言无咎会等他亲口说出来。
如今亦然,他等等就是。反正他时间够多,等得及。
东方不败在屏风后面,神色难辨。
不错,无咎说的不错,若想有什么,只需自己变幻就是。就算是残缺的地方,也可生出与以前一般无二的东西。
他原本还为此而狂喜,面上笑容几乎痴狂,手指也不住颤抖。
只是……
如今又心如止水的东方不败垂头看向那处。
他已经试过,即便想到心爱之人,此处仍旧毫无动静,如同一瘫死物。
这……究竟是因为他技艺不佳所以才不能让这处硬起来,还是因为他心中已认定自己不行,病因心发?若是吃上几幅药,能行么?或者他本就打算坦白,要是跟无咎说了此事,能不能治好?
从前忧虑消去大半,如今阻拦他的只有自己那点仍旧抛不开的面子,然而面子是小,恩爱是大,若是吃药也不管,他就去求助无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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