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皮,直视韩佑。
“我需要的,不是能把我从千军万马中背出来的护卫。”
“而是一个……能神不知鬼不觉,把我送进防护得铁桶一般的迪州城的人。”
韩佑呼吸一滞。
他这才惊觉,李承泽根本不是在胡闹,更不是一时冲动。
他是在挑选一把最锋利,也最隐蔽的匕首,准备插进敌人的心脏。
而这样的匕首,他韩佑的虎狼之师里,没有。
“国公爷麾下,悍将如云。”李承泽迎着他的目光,话锋一转,“可要论这飞檐走壁,潜行匿踪的本事,怕是……找不出一个吧?”
韩佑一张脸瞬间涨成了酱紫色,胸膛剧烈起伏,指着李承泽的鼻子,“你……你……”了半天,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好个李承泽!
这杀千刀的匹夫!
自己前脚刚嫌弃他是个病弱伤患,他后脚就明目张胆地嫌弃回来了。
韩佑气得在心里直骂娘。
难怪这混蛋为官十余载,就七升七降。
就这副人憎狗厌,行事说话能把死人气活的性子,能安安稳稳活到今天,还坐上西疆总督的位子,简直是他娘的老天爷瞎了眼!
他吭哧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确实没有!”
“所以啊,你还是省省吧!老老实实给你的暗桩传信,让他们折腾去!”韩佑没好气地摆了摆手,一副“这事就这么定了”的架势。
李承泽的神色却丝毫未变,“国公爷麾下没有,不代表我大雍朝中没有。”
此话一出,韩佑神情一动。
一道纤弱的身影,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青阳郡主。
如若是她,倒是真有这份能耐。
可一想到要请那位出手,镇国公的脸上顿时写满了难色,迟疑地问:“真要惊动她?你就非得自己进去?”
青阳郡主早有言在先,此次随驾,她只负责保护圣上安危。
至于战事,她不插手。
除非敌人触及到她的底线,或她自愿出手。
圣上答应了。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李承泽的回答斩钉截铁,不留半点余地。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何况,城中如今的兵力布防、暗巷关卡,每一处都是我用命趟出来的。换了任何人去,都可能出现偏差。”
“由我亲自接应,方能万无一失。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没了任何转圜的余地。
韩佑心里清楚,从军国大事上讲,李承泽的计划风险最高,但一旦功成,收益也最大。
他死死盯着李承泽。
那眼神,像是要在他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上,硬生生盯出两个窟窿来。
良久,韩佑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垮了下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圣上和林大人那里,老子亲自去求!”
韩佑梗着脖子,一副要上刑场的架势,“至于青阳郡主那边……你自己去说!”
他与青阳郡主交集并不多。
尽管知道她的本事,但对方毕竟只是个看上去十岁出头的柔弱小姑娘。
让他一个沙场宿将,去强求一个小姑娘卖命,他拉不下这张老脸。
李承泽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如寒冬过尽,冰雪初融时,乍泄的第一缕春光。
不带半分算计,只有欣慰。
他漫声应道。
“好”
第462章 连自己都算计
韩佑看得一愣。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李承泽。
褪去了那一身让人脊背发凉的算计,竟有几分当年金榜题名时,鲜衣怒马的少年风采。
简单一个“好”字,清清朗朗,带着尘埃落定的轻松。
可这笑,落在韩佑眼里,却让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刺骨的凉气。
他娘的。
这混蛋笑起来,怎么比他板着脸的时候还瘆人!
这哪是欣慰,分明是狐狸终于等到鸡出笼的阴谋得逞!
韩佑看着李承泽那双重新变得幽深无底的眸子,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迪州城那帮龟孙子,要倒血霉了。
韩佑掀开军帐的帘子,一股冰冷的夜风灌进来,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回头望去,帐内烛火摇曳。
李承泽的身影被拉长,印在帐壁上,纹丝不动。
可韩佑总觉得那家伙还在笑。
笑得他后脖颈的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
这狗东西,算计别人也就罢了,连自己都往死里坑。
天底下,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韩佑裹紧冰冷的衣领,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
脚下不停,直奔向圣上营帐。
夜色如墨,寒气冻得人骨头缝都疼。
大营里静得出奇,除了巡逻甲士脚踩冻土发出的“咯吱”声,便只剩下帅旗在风里“呼啦啦”的闷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枯草混杂的味道,肃杀之气几乎凝成了冰渣子。
韩佑知道,圣上肯定也没睡。
京城纷乱,太子染疫。
这两件事,随便拎出来一件,都够圣上愁白了头发,何况是凑到了一起。
圣上的营帐位于大营正中,被层层护卫,灯火通明如白昼。
一队亲卫跟铁桩子似的杵在帐外,盔明甲亮,目光死死盯着任何靠近的活物。
“来者止步!”
一声低喝,两杆长戟交叉着拦住了去路,戟尖的寒芒在火光下闪烁。
为首的护卫队长看清来人,随即挥手让手下收起长戟,抱拳道:“国公爷?这么晚了……”
“十万火急的军务,必须立刻面呈圣上。”韩佑言简意赅。
卫队长不敢怠慢,转身入内通报。
片刻,帘子掀开,富海躬着身子,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帐内的暖意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重的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药味。
圣上身着常服,正伏在宽大的书案上,就着一盏铜油灯奋笔疾书。
他手边的奏折,已经堆成了小山。
听见脚步声,圣上头也未抬。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帐内格外清晰。
“说。”
声音不高,却沉得像一块铁,直压心头。
韩佑单膝跪地,甲胄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沉声禀报:“臣已整合各军攻城利器,明日拂晓,集结精锐,强攻西门。另遣三支队伍,佯攻东南北三门,以乱敌阵。”
圣上“嗯”了一声。
手中的狼毫笔没有丝毫停顿。
韩佑咽了口唾沫,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今夜的惊雷。
“另外……李承泽请奏。”
帐内书写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韩佑硬着头皮继续道:“他愿再入迪州,亲手引爆城中埋下的所有暗桩,里应外合,助大军破城。”
“唰——”
狼毫笔骤然停住。一滴浓墨从笔尖坠落,在明黄的奏章上晕开一个刺眼的墨点。
圣上“唰”地抬起头。
那双熬得赤红的眼睛里,疲惫深重,看不出喜怒。
可此刻却如鹰隼盯猎物一般,直直钉在韩佑身上。
“他要回去?”
“是。”
“他身上的伤,连太医都说要静养。”
“迪州城墙高水深,他要如何进去?”
圣上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靠他那张嘴,说服守城校尉给他开门吗?”
韩佑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恳请……青阳郡主相助。”
“青阳”二字一出,帐内的空气像是瞬间被抽空了。
原本只是停笔的圣上,此刻缓缓将笔搁在了笔架上。
他向后靠去,身体的重量压得身下的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营帐里,格外刺耳。
韩佑低着头,不敢去看圣上的脸。
他娘的,李承泽这个疯子。
韩佑在心里把李承泽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真是个不干人事的混账东西!
算计迪州,算计他韩佑,这些他都认了。
如今竟把青阳郡主都算计进去了!
真是胆大包天!
那可是圣上最为倚重的青阳郡主!
良久,圣上才重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是想让青阳,陪他一起去做诱饵?”
圣上没有发怒,甚至没有质问,只是陈述。
可这平淡的语调,却比雷霆之怒更让韩佑心惊肉跳。
这些时日,青阳郡主早已是圣上身边最坚固的屏障。
任何针对圣上的威胁,在她面前皆是土鸡瓦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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