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微微低头,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一切,脑海中思绪翻涌。
伊州城如今局势错综复杂,这座刚历经战火的小城,表面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不知藏着多少心怀不轨之徒。
同时,他也在琢磨,后续该如何与镇国公默契配合,顺利完成清查暗桩这一艰巨任务。
别看明面上,圣上将这一重任交给了镇国公全权负责。
那不过是圣上为了掩人耳目、迷惑各方势力的举动罢了。
实际上,这桩关乎伊州城安稳、清查暗桩的棘手差事,私底下还是落到了林如海父女二人的头上。
一行人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穿过前院。
前院里,几株原本枝叶繁茂的银杏,在战火的侵袭下显得残枝败叶,满目萧索。
可即便如此,仍能从残存的枝叶中,窥见往昔的精致讲究。
不多时,他们来到正厅。
正厅的大门半掩着,像是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无力又无奈地半开着怀抱。
轻轻推开,踏入厅内,虽已不见往昔金玉满堂、璀璨夺目的华贵陈设,可那股残留的奢华气息,却依旧丝丝缕缕地扑面而来。
正厅主位一侧,静静摆放着一套由上等的紫檀木精心雕琢而成的桌椅。
历经岁月与战火的洗礼,周遭一片破败萧索,可这套桌椅却似遗世独立,仍隐隐散发着昂贵奢华的气息,让人不禁遐想其主人往昔,是何等地贪图享受。
桌椅的造型极为精巧,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匠人的高超技艺。
桌面上,祥云图案被雕刻得栩栩如生,线条流畅自然,灵动的笔触勾勒出的云朵仿若实质,轻轻一拂,似乎那云朵便会悠悠飘动起来,带着人进入缥缈的仙境。
椅背之上,一只展翅欲飞的仙鹤被雕琢得活灵活现。
仙鹤每一根羽毛都细致入微,根根分明,微风拂过,便似会轻轻颤动,身姿优雅,脖颈修长而微微扬起,双翅舒展,似是下一刻就要冲破这厅堂的束缚,直上云霄,翱翔于广袤无垠的天际。
然而,战火无情,连这桌椅也未能幸免于难。
如今,桌面上留下了几道触目惊心的深深划痕,像是被锋利无比的刀刃狠狠刮过。
椅背上的仙鹤也有几处被砸得凹陷下去,原本灵动精致的模样变得残缺不全,令人不禁心生惋惜。
正厅的两侧,原本矗立着两座高大博古架。
博古架的材质散发着温润的光泽,纹理细腻如画。
其上曾精心陈列着各式各样珍贵的瓷器,有色彩绚丽、繁花似锦的粉彩瓷瓶;有造型古朴、散发着淡雅青光的青花瓷碗;还有温润细腻的玉器,雕琢灵动的瑞兽,更有无数历经岁月沉淀的古玩,带着历史的厚重感,静静诉说着往昔的故事。
可如今,博古架上空空如也,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架子,在残败的氛围中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无声地哀叹着往昔的繁华不再。
在博古架的旁边,原本静静伫立着两座巨大的青花瓷瓶。
瓶身上绘着精美的山水画卷,青山连绵起伏,诉说着岁月的悠长;绿水波光粼粼,好似能听见潺潺的流水声;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尽显古雅之韵。
整体色彩鲜艳夺目,笔触细腻入微,每一处线条都勾勒得恰到好处。
但此刻,命运却对它们如此残酷。
其中一座瓷瓶已经被砸得粉碎,碎片散落一地,似乎在无声地哭泣。
另一座瓷瓶虽然还勉强站立着,可瓶身上也布满了裂痕,就像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让人不忍直视。
正厅的中央,原本铺展着一块华丽无比的波斯地毯。
地毯色彩斑斓得如同天边绚丽的晚霞,图案繁复精美,每一根丝线,皆是用最上等的材质精心编织而成,尽显奢华与贵气。
可如今,地毯已被扯得七零八落,好似被狂风肆虐过的花海。
仅剩下的一些残片,孤零零地散落在地上,上面还沾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脏污的渍迹,再也寻不见昔日那般令人心醉神迷的绚丽光彩。
地毯的旁边,歪倒着一个巨大的铜制香炉。
香炉造型古朴典雅,周身散发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气息。
其上精心雕刻着精美的龙纹图案,龙身蜿蜒盘旋,似在云海中穿梭,龙须飘动,隐隐带着呼啸的风声,好似随时都会挣脱香炉的束缚,腾空而起,翱翔九天。
一看到这个香炉,众人皆大惊失色。
圣上面色更是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眉头紧紧皱起,怒意在眼底翻涌。
这香炉乍一入眼,便知是违制之物。
自古以来,龙便是天子独有的象征,它凌驾于万物之上,尊贵无比,是皇权至高无上、神圣不可侵犯的代表。
身为臣子,对于任何有关龙的物件,皆需谨守规矩,除非是圣上特赐恩准,以彰显皇恩浩荡,否则绝不可私自拥有,更遑论堂而皇之地摆放在此。
臣子若妄用龙纹之物,便如同意图僭越,其心可诛,分明是怀有不臣之心。
圣上目光如炬,锐利得似能穿透一切,死死地盯着那尊香炉,声音冰冷得好似能结出霜来,怒喝道:“好一个大胆狂妄之徒!竟敢公然将这违制之物堂而皇之地摆在此处,简直视朕如无物!”
赵大彪这等行径,莫不是真的以为,伊州城地处偏远,天高皇帝远,圣上的威严便无法触及,他便真能在这伊州城只手遮天,成了那说一不二的土皇帝了?
香炉十分沉重,北图贼人见难以将其搬走,恼羞成怒之下,便手持狼牙棒对其进行疯狂打砸。
一时间,香炉表面留下了许多触目惊心的凹痕和划痕。
正厅的空气好似因这违制香炉的存在而瞬间凝固起来,众人皆屏气敛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便触怒了圣上。
好在圣上心思电转,想到赵大彪已被叛贼端木宏所杀,此时再揪着这些违制之事不放,也是无济于事。
他目光缓缓扫过正厅两侧的墙壁,那里原本挂着几幅名人字画,皆是出自名家之手,每一幅都价值连城,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底蕴与艺术价值。
可如今,画纸被利刃横七竖八地砍得稀碎,碎片散落一地,拼凑都拼不起来,令人痛心疾首。
在正厅的墙角处,静静矗立着一扇巨大的金丝楠木屏风。
屏风之上,匠人精心雕刻着四季花卉的图案,春天桃花娇艳欲滴,似少女羞涩的脸庞;夏天的荷花清雅高洁,宛如凌波仙子;秋天的菊花金黄灿烂,尽显傲霜风骨;冬天的梅花傲雪绽放,透着不屈的坚韧。
每一朵花都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轻轻一嗅,便能闻到馥郁的花香。
然而,这精美的屏风也未能逃脱被破坏的厄运。
屏风的一角已被重重砸断,上面的花卉图案也有几处被利器刮花,显得破败不堪,令人惋惜。
第410章 暗藏玄机
圣上深邃如渊的目光,停留在那座残破的屏风上,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良久,缓缓闭了闭眼,似是要将心中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下。
待他再睁开时,目光已如古井无波,波澜不惊,好似之前的情绪波动从未存在过。
接着,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口吻命令道:“除兵部与户部之人外,其余人等退下。”
话落,大厅内众人皆是一凛,纷纷低头行礼,而后依次有序地退了出去。
一时间,大厅内气氛愈发凝重。
原本南安王世子和林如海也待退出,却听圣上又道:“南安王世子和林爱卿留下!”
两人抬头互视了一眼,便静立不动了。
待众人退去,偌大的大厅里,便只剩下寥寥几人,静静地伫立在圣上身前不远处,等待着圣上的进一步指示。
镇国公韩佑作为兵部尚书,与同样归兵部管辖的权景朔与郭开理所当然地留了下来。
只是,同为兵部一员的荣国公贾赦,却没这般好运。
富海公公迈着八字步,脸上堆满了看似热情的笑容,实则笑意并不达眼底。
他走到贾赦身旁,微微躬身,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荣国公,圣上有旨,还请您先行移步。”
贾赦面色微微一变,心中虽十分难堪,却也不敢有丝毫违抗。
只因他心下了然,能明目张胆作出这一决定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人。
贾赦陪着笑脸,悻悻然被富海公公“请”了出去。
这些年,他虽顶着国公的名号,然而在朝堂上却无一席之地,与那手握实权、在军中威望极高的镇国公韩佑相比,却是远远不及,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贾赦虽顶着将军的职衔,可这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虚职罢了,也就是在兵部挂个名儿,平日里听着旁人尊称一声“将军”或“国公爷”,面上倒是颇为光鲜亮丽。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他手下连一兵一卒都无,毫无实权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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