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未留意， 毕竟是那个佐久早。
那个佐久早说着“我先去洗澡了”，转身就走。
其实独居的梅宫麻帆的习惯是留到明天再收拾，反正上班时间比较自由，收拾了洗个澡再上班最是舒服， 有时候懒得换家居服就直接外裤坐在沙发上。
总之，跟人同居就是麻烦！
梅宫麻帆决定了，等佐久早洗完澡出来得跟他探讨探讨他昨晚睡沙发的事，要么就分房睡得了，相敬如宾让双方都好过。
她看腻了白色巨塔，关闭后切换到另一部医疗剧《一匹孤狼》。
爽剧节奏快，待第一集进度过半她才记起佐久早进去半小时了。
洗澡要洗半小时吗？男性？之前他洗澡有这么慢吗？
哦……好像之前几次确实比较慢，每一次都是20分钟起步，可能因为洁癖洗完澡之后还要把整个浴室洗一遍吧。
“咔哒。”
法随言出，梅宫麻帆当即换了个看起来规矩些的坐姿，神色淡淡朝他望去，不出意外与他衣领顶端第一颗扣眼对上眼。
他的视线在客厅她所到过的地方打量了个遍，最终微妙地叹气一声，示意换她去洗澡。
那声叹息估计是对她做的卫生表达不满。
梅宫麻帆抿唇耸了耸肩，拿了睡衣闪身进浴室。
日本浴室99.9%都会配备一方浴缸，他们家也不例外；日本人80%都会一缸水泡一家人，他们家例外。
她拿不准佐久早是否泡过澡，因为浴缸整洁如新一滴水都没有，干燥得像是敷了一层薄膜。假如他泡过澡，按他的性格是会收拾到这种程度，假如他没泡过澡……梅宫麻帆暂时没法接受跟他共用一个浴缸泡澡。
索性挤点沐浴露冲个澡就出去罢，沐浴露是各用各的香味和类型。
她用的是草莓巧克力味，佐久早的沐浴露上标注的是清爽柑橘味。
对，她没在他身上闻到过，因为第一天不仅没有亲密接触他还去睡沙发了。
梅宫麻帆洗完澡出浴室，客厅明显被人好好打扫了一番，崭新如无人之地。转身往卧室走去，清洁战士正坐在床上、两手交叠闭着眼睛听一旁手机里的语音条。
叽叽喳喳的，大抵没听见她进房间的动静。
“佐久早。”梅宫麻帆试探性唤醒他。
意外的是他并未遭受队友语音侵扰，胸口起伏平稳垂眸应了声，接道：“怎么了？”
他当然不如外表那般冷静。
全神贯注留意浴室随时崩断的水声、
不想象地计算她擦干身体穿好睡衣的时间、
挑出队友的语音放到一旁并摆出最不出错的姿势、
以及在她出声的刹那思考用以回应的语句和语气……
你以为这一切很容易吗？光是计算的那一关卡就花了他比训练所用强百倍的意志力才挺过来。
“分房睡吧。”
“……”
意志力陡然崩塌。
佐久早圣臣彻底睁开了眼，伸手将叽叽喳喳的语音和手机一齐封锁，皱眉低声问：“为什么？”
随即追道：“如果是语音吵到你了，我就不听了。”
还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他的话一下密了起来，话里话外都是抗拒的意味。
梅宫麻帆仿佛真的在耳边听见了那句“不要”，她认为是幻听。
“昨晚你不是去沙发上睡了吗？没法习惯的话就分房睡，对你我都好。”
卧室内骤然沉寂下来，佐久早圣臣手中力道重了几分，无言看她。
——不好。
梅宫麻帆一愣，她确定佐久早没动嘴，那她听到的是……？
“……不用。”他别开脸，拽着被子翻身躺进被窝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这样就好。”
梅宫麻帆站在原地犹豫几秒，无奈上了床，跟他一左一右背对着背。
极淡的柑橘香气混入浓郁草莓巧克力中，相性谈不上好或坏。
“明天我要回大阪了，一周后回来。”
“……好。”
一夜无话，草莓巧克力的气味逐渐淡去，余下那经久不散的柑橘潜入她的梦中驻扎，同居期间她总是多梦，梦境的内容却总是记不太清，大抵是与佐久早有关的。
这位奇怪的、冷淡的男人。
***
斑目律所是东京两大法律事务所之一，业务繁忙到接委托都得安排好疏密，平时自然不会有空闲的时候，小林能学习的经验均从紧密的线索证据链中抽丝剥茧。
梅宫麻帆抽空检查手机新消息，不是因着佐久早圣臣，而是幸女士的那桩案子。
说案子太早太不成型，她终于收到网站那边传来的披露信息邮件，走过幸女士那关后马不停蹄联系了造谣者，然而对方没搭理。
没搭理？没搭理那就好办了，她有的是法子迫使对方回复。
比如查到对方的工作单位，或者……具体方法是公司机密，由所长私下传授不可外传。
结果就是，那在网络上散播谣言的造谣者终于扛不住压力主动联系她，恳求能够当面向幸女士道歉取得她的原谅和不起诉，他真诚真切地表示根本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影响，是他做错了。
投身律师行业多年的梅宫麻帆比谁都清楚：他不是认错，而是怕了。
怕被找了专业律师的幸女士追究责任、怕被公开信息到就职公司导致丢掉工作、怕因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毁掉自己的人生。
哪怕到现在，他都认为这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梅宫麻帆：我会向我的当事人传达你的意愿，五个工作日内回复。]
起诉与否全凭幸女士的想法。梅宫麻帆起身走出刑事科办公室，先给幸女士发去通讯请求，后经过前台走到无人的洽谈室内等待回复。
幸女士很快回了信，她随之拨通电话。
“幸女士，日安。我是正在负责网络造谣案件的梅宫，联系您是因为案件有了新进展。”梅宫麻帆停顿数秒供对方反应，继续往下说，“……对方提出想要当面联系你请求原谅。假如您认为对方对您造成的伤害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揭过，那我们就按原定方案走，起诉和庭审无需您出面，我方全权代理。”
“……”
“好，我明白了。”
幸女士挂断了电话，得到准确回复的梅宫麻帆没有急着同造谣者跟进进度，幸女士愿意原谅他和律师几时作出答复是两码事，毕竟限定审判期内的焦虑等待是对方应得的，她也说过是五个工作日内，就让他在这五天内抓耳挠腮向上帝祈求吧。
造谣案到此进入尾声，她神情恹恹走出洽谈室。
门外，撞见了似乎是路过的坂东鸭太郎。
坂东鸭太郎：“梅宫律师？好巧！”
梅宫麻帆：“好巧，坂东律师。”
“来一根不？”坂东鸭太郎手夹香烟提议道。
二人上一次相聚吸烟室还是在上一次，自增加一层相亲对象的关系之后碰面机会骤减，主要是梅宫麻帆不愿也没空跟他打照面，险些借此成功戒烟。
躲他两个月，他应该放弃了……
梅宫麻帆没给他难堪，随他前后脚进了吸烟室。
她嘴上叼了根菠萝味的女士香烟，熟练点上，缓缓吸了一口突发奇想学综艺上的技巧吐出个艺术烟圈，天赋异禀一次成功！
“坂东律师。”梅宫麻帆忽然向他搭话，说起自身的一些近况，重点阐述了跟正在交往的对象进展到同居阶段，对方人很好，上班之前专门给她泡了杯咖啡，手艺不输咖啡专卖店。
不常与他人分享私生活是她一贯的作风，此举目的是为他的放弃再添一笔。
她是这么想的，坂东律师的脑回路却是清奇。
只见他狠狠将所剩无几的香烟掐灭在烟灰缸内，脸上转为无比惊喜的表情，畅通无阻对她说道：“梅宫律师，你居然跟我说了你的私事——！”
梅宫麻帆：？
“你之前可只跟海老名律师交流私生活，这是不是说明……我还有机会？”
梅宫麻帆：？？
“好！我会从今天、不！从现在开始努力的，谢谢梅宫律师给我的机会！”
梅宫麻帆：？？？
“我没给你任何机会。”她终是忍不住打断，不懂他的燃是不是香烟带去的，果断丢开即将燃到手指的香烟，义正词严摆正态度道，“我的意思是我跟对象现在一切都好，没有你插入的空间。”
“我会等的，等你回头！”
“我走了，再见。”
吸烟室的门彻底关闭前，隐约窥见被留在原地的坂东鸭太郎笑得灿烂、天然，如他所料她会因为不忍心接连的拒绝而应下邀请。
——梅宫律师果然是个善良的人。
***
灭门案有序进行中。
庭审上，梅宫麻帆拿出证据反驳了检方所谓嫌疑人情夫的人证，笑问对方需不需要再改口一次犯案动机，灭门案在对方的愤怒瞪眼和法官宣判的无罪当庭释放中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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