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想想呢？你把他交给森鸥外，他也不一定会杀了这小子，也不一定会卖给清道夫，顶多是警告惩戒一番就把人放走——毕竟他也不想亲自跑上门去警告一群社会混混不要招惹自己吧？那多没面子。”
“但正是李先生你过分好心地放走了他，这孩子才落得如此下场，某种意义上，你也是这起谋杀案中的帮凶呢。”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要不然就是刚才他进门的时候，你配合……”
“够了。”星野归一打断了他的撺掇，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直视着他，“你以为你就比他高贵到哪里去吗？哥们。”
夏油杰的面部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语出惊人。
“我放走他的动机，和先前救你的动机是一样的。”
星野归一语气冷冽地说道：“你和他，在我眼里，都是平等的生命，都是想活下去的‘人’。你们的区别在于你运气好遇上了我，我又正好能帮上你的忙。这小子的运气差了些，我来不及救他，但如果有机会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救他。”
夏油杰瞬间阴沉下脸色，看着像是某种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一般阴沉。
“区区猴子，怎么配与我相提并论！”
星野归一注视着他愤怒阴郁的面孔，忽然有点感慨。也不是痛苦，就是有点……说不出的烦闷。
这个社会的人都他妈的是这个鬼样子？
第9章 新生活:新气象
星野归一最后还是选择打电话给火葬场那边的人，让他们派人过来收尸并预订了一个最便宜的套餐——只要5000日元即可。这样做的好处是虽然不会立下坟墓或者石碑，但起码可以保证死后的尸体不会被一些想着发死人财的家伙给糟蹋。
火葬场那边的人来得很快，仅仅几分钟后，一辆破卡车风驰电掣地冲进这条街，上面跳下了两个穿着深蓝色职工制服的仿生人。
这些仿生人外形英俊得就像是电视上的偶像人物，显然当初产品设计师考虑到迎合市场需求而制造出一批批的“帅哥美女”，如今这两个仿生人一脸习以为常地处理死者的后事和遗体。他们不到三分钟就处理完现场，抬着盖有白布的担架又跳回了车上，走前甚至把沾满血迹的地板给清洗了一遍……
效率就很高。
好像那个巷子里从来没有死过人一样，来往的路人对此毫不在意的样子。
星野归一默默地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了停车区，却看见本以为早已离开的夏油杰倚在她的“仓鼠球”车门外头一边抽烟一边看城市的夜景。
虽然觉得对方刚做完手术就抽烟这种行为好像不太好，但是身体是对方的，他爱怎么糟蹋就随便他，跟星野归一这个好心路人没什么关系。
“你怎么不走？”女孩子有点诧异地问。
她原以为自己先前在呵斥了对方的“傻逼猴子”论调后，这混蛋会跟自己分道扬镳来着。
夏油杰抬眸看了她一眼，昏暗中他咬着的那团小小的烟火隐约照亮了他复杂而古怪神情的面孔。
他说：“我还没还你钱。”
“你现在有钱还我？”
“办不到。”夏油杰咬着烟头有些发狠道，“还没查到是谁封了我的账户。”
“哈哈。”星野归一没什么感情的笑了两声，“没钱你说个屁。得了，我也不指望你还钱或者报恩什么的，滚远点吧，我要开车走了。”
长发男人惊讶地看了她好几秒，突然毫无征兆地扯了扯嘴角：“我现在相信你的确是个外地人了。东京人可没你那么大方。”
星野归一没有吱声，想看他还能怎么继续说下去。
尝试着用新“手指”捏住香烟的夏油杰眯起眼睛，青色的烟雾从他的口鼻中慢悠悠地飘起，散落在风中，然后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盒香烟递过去。
“来一根？”
星野归一摇摇头。
无论是她还是原主都没有吸烟喝酒的习惯，自然没必要给自己增添不必要的恶习。
“你好像不太喜欢我。”男人低声地笑起来，机械钢片的“指头”生疏地抖了抖烟灰，似乎这件事令他觉得很有趣。
然而时刻秉持自己是个“光头壮汉”人设的李四同志波澜不惊地回答：“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我只喜欢女人，所以对别的男人没什么感觉。”
同时女孩子暗自腹诽：这男人怎么回事？普通又……不，长得不算普通，但太迷之自信了吧。我现在的外表可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难道他觉得自己的魅力可以男女通杀？
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的夏油杰露出了尴尬的表情：“我说的喜欢不是那种跨越关系的喜欢。就是……很正常的、普通的……”
星野归一直接打断他：“所以你不打算从我的车门上挪开了是吧。”
“不不，我没有阻拦你去向的意思。你想去哪儿都是你的自由。”夏油杰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对她没有敌意，结果有几颗烟灰落在了他的新手臂上，钢铁造物似乎察觉不到高温的痛苦。
“我只是想对你说，李先生——你是个可以信赖的人，所以……跟我合作吧。”
“我会教你这座城市的生存法则，让你发家致富，你只需要帮我做几件事就行了。”
…………
……
4月2日，凌晨2点多。
躺在廉价汽车旅馆小单间里的星野归一有些难以忍受周围这泛着潮湿气息、不知被多少人睡过也没有清洗的被褥，因此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仔细一盘算，她从穿越过来不到大半天，就经历了一连串的事情，自身的谜题和失忆依旧困扰着她，而外在的挑战却又增加了。
是的，她最终还是答应了那个自称“夏油杰”的男人的合作邀请，毕竟她确实很需要一个异世界新向导来帮忙解说一些人和事，但星野归一也明确表示“违法乱纪的事情我可不做”后对方略一思考就同意了。
于是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回头再见面后就各自走了。
至于接下来夏油杰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事情，她根本管不着，也不好奇——谁不是一堆麻烦事情缠身？有那么多空闲心思还不如把村口厕所清扫一下。
星野归一口头上说自己是要回家，但她哪里还有家呢？几个小时前亲手炸掉的那个公寓还能算是家吗。
所以就跑来这种郊区的、不需要证件登记的便宜汽车旅馆暂时过夜。
一晚上只要特价的500日元，就是住的环境差了一点……好吧，星野感觉上个世纪的招待所都比这破旅馆要好！
姑且把夏油杰和他自己的那摊子破事置之脑后，星野归一自己要处理的问题就有很多。
——“我”是谁？谁杀死了“我”和伊万诺夫？目的是什么？凶手又是否已经放弃了先前的追杀？
除此之外，星野归一还想查一查那个给自己寄来一只会变形的小海豹“空间口袋”的神秘人到底是谁。
她刚刚上网冲浪了一番，在日本国内外几个比较大的购物网站看了一圈，输入类似的“空间储物装备”关键词，到头来都是“查无此物”的提示。
这人还十分不死心地去查桃宝……结果搜出来的全是“某某游戏代肝”、“屠龙宝刀点击就送”之类的虚拟信息，像是“天妇罗”这种一会儿玩偶一会儿活过来的诡异实物还真没见过。
你说它是动物吧？又不算，皮毛底下是一层奇特的金属层。
你说它是机器吧？更加不算，谁家机器会因为在腰包里躺太久了出来跟主人闹脾气的？
想到这里，星野归一忍不住侧过头，看向躺在床头柜上充电的小海豹……
对！“天妇罗”不需要摄入食物，但要像手机那样定期充电才行！
这只皮毛粉白的小动物四平八稳地瘫在柜子上，毫无形象，睡得很香，圆滚滚的小肚皮有节奏地起伏着，黑漆漆的鼻头好像很湿润的样子。它毛茸茸的尾巴里头延伸出一条充电线，插在底下的插座里稳定地补充能量……
这奇葩小海豹让星野归一越看越迷幻，最后决定停止思考。
一旦停止焦虑和思考，女孩子就感受到巨大的困意和疲倦刹那间袭来，穿越后一路快节奏的事件以及今晚死去的那个年轻混混的面孔在她脑海中一闪而逝，转瞬间陷入了黑暗的沉眠。
直到第二天睡到被旅店前台打电话叫醒，询问还要不要续费多住一晚，星野归一才惊醒过来。这一看时间都将近中午12点了。
答案当然是拒绝的。
因此顶着前台老板娘阴阳怪气的黑脸，星野归一在走前再次蹭了个热水澡，接着为了昨晚的1000日元押金跟人吵架了超过十五分钟后才把可怜的押金全款拿回来。
推门离开时星野归一还听见身后的店员在小声地骂“穷鬼”……
但是这算什么呢！
因为她本来就很穷啊！对方说的也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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