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行。”野山繪理根本沒空回答。
五條悟看着對方狼吞虎咽的樣子笑了,“就還行?”
“很好吃。”野山繪理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虛,只好不情願地小聲說。
五條悟的笑容更深了,他沒有說話,只是坐在那裏,看着野山繪理一口一口地吃三明治。
窗外的光從白色變成金色,又從金色變成橘色。
天要黑了。
“五條同學。”野山繪理忽然開口。
“嗯?”
“我有事要告訴你們。”
五條悟側頭看着她,有些好奇,“什麽事?”
野山繪理放下三明治,她把床頭櫃上的東西看了一遍。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我的術式,我的咒物,我的過去。”
她擡起頭,眼神堅定。
“我都告訴你們。”
五條悟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她。
“你不想知道嗎?”野山繪理顯然沒意識到對方會是這個反應,有些讷讷。
“想,”五條悟說。“但你可以不說,如果你不想說的話。”
“我想說,”野山繪理的聲音很輕。
“我應該說,他們……”她再次看向床頭櫃上的東西,腦海中浮現了來到高專以來的一幕幕。
“他們對我這麽好,我不能一直騙他們。”
五條悟看了她很久,“好,我去叫他們。”
在他看來,就算野山繪理什麽都不說也沒事,因為高專這個地方從來不是窺探他人隐私的。
但如果當事人願意說出來的話,他也會遵從她的意願。
畢竟,這家夥可是已經完全把他們當做同伴了。
五條緩緩起身,語氣期待着前所未有的溫柔與安撫,“繪理,不管你說什麽,也不管你的術式是什麽,更不管你的過去是什麽。”
他頓了頓,“你還是你。”
而我,一直會站在你這邊。
野山繪理坐在床上,手裏握着三明治,眼淚差點掉了下來。
她不敢擡頭看向五條悟。
五條悟回來得很快,他身後緊跟着夏油傑,兩人還是以前那副樣子,吊兒郎當的,卻反倒讓野山繪理輕松了不少。
沒過一會兒,家入硝子來了,她手裏拿着一杯水,放在野山繪理的床頭櫃上。
“喝了,你還在發燒。”
灰原雄跑着就來了,他石膏還沒拆,有些氣喘籲籲。
七海建人走進來,他站在門邊,安靜地看着野山繪理。
天內理子是小跑着進來的,她手裏還握着雙旋鈴,鈴铛輕輕地響。
野山繪理深吸一口氣,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語氣帶着不易察覺的忐忑。
“我的術式,不是只能畫戀愛風。”
她的聲音有些小,甚至隐隐有些遲疑。
“除了戀愛風,還有一種病嬌風。你們在澀谷看到的那些暗紅色的東西,就是病嬌風。它比戀愛風更強,也更危險。”
她低垂着頭,沒有看任何人的表情。
“我從進高專就在藏拙,因為我不知道,如果你們知道了真實的我是這個樣子,還會不會把我當同伴。”
房間裏很安靜,沒有人說話。
“還有……我手裏的禁物有五個——棄置渠、燈無荞麥、足洗邸、送行拍子木、津輕太鼓。它們都是特級咒物,我把它們改造成了認主形态,所以我能用它們,別人不能用。哪怕我知道高專在找他們,我還是選擇了據為已有。”
她徹底低下頭,沒錯,她就是這樣自私的人。
她其實并不後悔做了這些選擇,但卻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些行為應該是傷害到一直關心愛護她的人。
但事已至此,絕對沒有就此停下的道理。
野山繪理深吸了一口氣,鼓足勇氣道,“還有我的過去,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來自另一個世界,在那個世界裏,我擁有通過夢預知未來的能力,而這份能力也被我帶來了這個世界。所以之前的每一次救了你們,其實都是在夢境中出現過的。”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有些無力再說下去。
“後來禪院扇來了,他讓我幫他收集禁物,用束縛控制我。我答應了,因為我想好好活下去。所以我藏了兩年。在所有人面前裝了兩年。”
野山繪理強忍着哽咽,眼眶卻止不住泛紅。
她深深埋着頭,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被子上。
“對不起,我騙了你們這麽久。”
房間裏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輸液管裏液體的滴答聲。
然後她聽到一個聲音,像是灰原雄在哭。
“野山前輩……”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你肯定吃了很多苦吧……我們都不知道……”
他沖過來,一把抱住野山繪理。
他的左臂還打着石膏,但他用右臂把她整個人圈住,抱得緊緊的。
“前輩不是怪物,前輩就是前輩,是一次次在戰鬥中救了我的前輩。不管前輩的術式是什麽,不管前輩的咒物是什麽,不管前輩從哪裏來,前輩就是前輩。”
他的眼淚滴在她的肩膀上,滾燙得有些灼人。
野山繪理的身體僵住了,然後她感到另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是天內理子。
她也哭了,但她同時也露出了笑容。
“繪理姐姐,你在說什麽啊?我永遠記得是你在鬼門關救下了我,并且帶我逃離,走到了新世界。”
她的聲音帶着哭腔,“雖然你一直都有些嘴硬,但我清楚的知道,把我救出來的人就是我的天使。”
七海建人也走了過來,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把灰原雄和天內理子輕輕撥開,然後站在野山繪理面前,低頭看着她。
“野山前輩,你說你從另一個世界來。在那個世界裏,你是一個人,但這個世界——”
他頓了頓,“你不是。”
家入硝子站在床邊,手裏拿着那杯水。
“趕快喝了,你還在發燒。說完這些,你更燒了。”
她把水遞過去,聲音還是那麽平淡,但她的手在發抖。
“不管你是從哪個世界來的,你整個人差點崩潰是事實。你需要休息和治療,你需要有人在旁邊,我們就都會在。”
夏油傑站在門邊,安靜地看着野山繪理。
他沒有走過來,但他明顯在思考着什麽。
“繪理,你剛才說,禪院扇用束縛控制你,那個束縛,還在嗎?”
“在,”野山繪理如實回答,“但我找到了漏洞,他讓我收集咒物,但沒有規定收集到之後必須交給禪院家。所以我把咒物留下了,改造成了認主形态,束縛的條件沒有觸發。”
夏油傑點點頭,經過他嚴密的分析後,他道出了真相了
“禪院扇已經死了,束縛的源頭消失了,你是自由的。”
野山繪理愣了一下,一下有點沒轉過彎來,“什麽?”
“束縛是雙向的,禪院扇死了,束縛的另一半不存在了,你的束縛,也已經自動解除了。”
夏油傑的聲音很平靜,卻并沒有絲毫厭煩,反而是鄭重地又重複了一遍,“你自由了。”
野山繪理坐在床上,她看着自己的手。
自由了……
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五條悟一直站在最後面,也最後才緩緩開口。
“繪理。”他開口了。
所有人都安靜了。
五條悟走過來,半蹲下來,和野山繪理平視。
“你說完了?”
“說完了。”
“那我問你,”他的聲音很輕,“你以後,還裝嗎?”
野山繪理看着他,看着他蒼藍色的眼睛和他嘴角的弧度,“不在你們面前裝了,太累了。”
五條悟笑了,“那就別裝了。”
他站起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她的頭發哪怕已經被修剪過了,手感卻依舊很糟糕,像摸了一把枯草,但他沒有縮手。
“做你自己就好。”
野山繪理低着頭,眼淚還在掉,但她的嘴角翹起來了,“好。”
窗外,天徹底黑了。
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很遠但很亮。
房間裏暖黃色的燈光照在每一個人身上,灰原雄還在哭,天內理子在笑,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鏡,硝子點燃了那根一直沒抽的煙,夏油傑靠在門邊看着這一切。
五條悟站在野山繪理面前,手還放在她頭上。
野山繪理坐在床上,手裏握着那顆草莓糖。
糖紙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她不喜歡吃甜的。
就像她其實沒有那麽喜歡這個世界一樣。
但她現在忽然覺得,這個世界挺好的。
那天晚上,五條悟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明天再給你帶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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