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下的腿却被戳了戳,她这才偏过头去看。不懂低调的恋人光速朝她wink了一下,是海港灯塔明灭的一瞬,指引着迷航的船只。
碟子旁的手机亮起,清原嘉月瞥了一眼,【七海建人:我不理解啊。】
*
自家中发生变故后,爷爷奶奶与叔伯在千叶县,清原嘉月几乎每个新年都是在日车家过的。日车宽见因为美惠子阿姨在新宿的遭遇,特意从岩手县赶了回来。
这是个奇异的场景,日车一家三口坐在对面,姨父与阿姨都面色甚佳。唯有日车宽见抱着手臂,眉头微蹙地听着长辈和陌生客人交谈。在表妹家中见过一次的男人,正从容应对他的父母。
以他的挑剔眼光来看,这位五条先生的言谈举止无可挑剔,家庭条件也好得离谱,缺点是…嘴太甜了。
日车宽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父母,优雅矜持的美惠子女士笑得像开花一样,他选择保持家里仅存的谨慎。
视线从自己指尖游移到桐木点心盒上,听着五条悟堪称娴熟的自我介绍与攀谈,清原嘉月压下了心底的讶然。他还真是个多棱镜,好看又有礼貌的人到哪里都受欢迎,在日车家也不例外。
为避免双方都不自在,在吃过荞麦面后,清原嘉月主动起身道别了。灯火通明的旧岁夜里,人行路上的积雪未消,鞋尖碾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绵软的雪地是一方画布,两道贴近的影子是不规整的墨点。五条悟还没褪去新鲜劲,恋恋不舍地提起,“阿姨很喜欢我,留下跨年也可以的嘛,我完全没问题。”
是挺喜欢的,再待下去,她的阿姨快成五条悟的亲妈了。
卷发被夜风撩起几缕,红色围巾衬得她的肤色格外白净,清原嘉月点头称是,“再好相处也是社交场合嘛,还是去等钟声吧。”
“你不用顾虑太多。”手被轻轻捏了捏,五条悟笑得松快,“不会又在想‘啊,我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啦’这种坏念头吧?”
转而将她整只手拢进掌心,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我是认真想过所有可能性,才决定开始的。所以你不用替我担心那些,该考虑的,我早就考虑完了,我可是五条悟,谁能强迫我做不愿意的事?”
她其实早就卸下心防了,五条悟还乐意不厌其烦地重复。行人们匆匆赶往增上寺,等候消除烦恼的除夜之钟,他们也是芸芸众生的一员。
清原嘉月一如既往地不吝认同,笑意漫开来,“嗯,你是世界上最厉害最好的人。”
“就这样?我这么发自肺腑的真心话欸,还以为会听到你的表白呢。”
五条悟似乎不太满意,垂下来的眸里全是揶揄,“怎么又是好人卡啊,我们还要互相发到什么时候?”
“哈哈,可是我们本来就是好人嘛。”
远处那座钢铁巨塔亮得恍如白昼,寺庙正殿已近在眼前。清原嘉月看了眼腕表,指针即将走向零点。石阶上早没了落脚的空隙,人们呼出的白气在霜夜里忽明忽暗。
“我们不要进去挤啦,这里也能听到的。”她扯扯五条悟,两人靠在稍远的位置站定。身高优势很会耍赖皮,轻易被裹进了他温暖的怀里,这还是交往以来第二次算作约会的出行。
第一声钟响沉沉地传出来,周边的交谈声骤然静默,东京塔的巨幕切换成‘2018’的字样。门缝泄出诵经的梵唱,和钟声的余韵缠缠绕绕升上夜空。塔尖那盏航标灯正一明一灭,替这座不眠的城市呼吸。
多年前,她们一家人也是这样仰望着新年的到来。清原嘉月出生于寒冷的十二月底,父母却为她取了寓意着春天的名字。在读幼稚园时,小林哲也还不理解地问过,“为什么不叫冬子啊?”
把小林太太和清原惠理问得哑口无言,清原宗和好脾气地拍了拍他的头,“和春天一样,嘉月是顺遂美满的寓意哦,就像你妈妈希望你博学多才。”
可惜到后来,大家都长成了事与愿违的样子,小林哲也不博学多才,清原嘉月也不顺遂美满。
人在拒绝悲伤的同时,也会失去对喜悦的感受。诅咒解除后,她的情绪饱满起来,思念随着回荡的钟声绽开。
五条悟举起了手机,翻转的镜头将他们框进来,头发蹭成一团,“笑一下嘛,新年的第一张合照哦。”
清原嘉月十分配合地扬起一个微笑,符合他要求的新年合照诞生了,两张被风扑红的脸贴在一起。
五条悟垂下头来愉悦地划拉着手机,作为被他骚扰多时的回报,“哈哈,我要分享给硝子和七海。”
早在看到草率的备忘录条款时,清原嘉月就在考量了,术式会改变因果不能滥用,还能帮五条悟做些什么呢?在想清楚前,或许只能多爱他一点了。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但将诅咒扭转的也是爱。回过头去凑近他,被小心翼翼珍藏收敛的、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随着冬夜的呵气传递出去,会是五条悟想听的表白吗?
她说完退开了一些,在日车家表现得沉稳得体的男人,像被冷风吹懵,近在咫尺的蓝色幻梦怔愣了几秒,连手机屏幕滚动出来的回复都顾不上看。
新年的第一天,她的第一个吻落在恋人的脸颊。
表白好像对二十八岁才初恋的男人后劲太大,至少在清原嘉月眼里,他好像回到了十年前。分明两人已做尽了亲密事,他竟青涩无措起来。
新年夜果然没人清理积雪,她的麂皮靴子踩到雪坑里被洇湿,一到家里就迫不及待扒掉了,“我先去卸妆洗澡哦,睫毛膏都快糊了。”
“嗯嗯。”五条悟沁着头慢吞吞地换鞋,答得也闷闷地。
热水冲刷掉冬夜的凉意,今天起床也很早,困意不讲道理地席卷过来。清原嘉月缩进新换的被子里,回了几条朋友的新年祝福,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浴室的水声还在作响,五条悟原本住的那间客房形同虚设,连洗澡都要赖在她的房间。在她彻底睡着前,熟悉的茉莉味与体温包围过来,和缓的抱怨很低声,“什么嘛…就睡着啦?”
失眠症状转移到了五条悟身上,他本有许多话想问,现下只能抱住睡着的女朋友暗自揣测。
虽说因为缺乏陪伴和安全感,他擅自丢出了信物这条绑架绳索,但也没意识到‘喜欢’与‘爱’的区别在何处。
开玩笑要求的表白,比增上寺的一百零八下钟声还振聋发聩。五条悟选择再抱紧些,他怎么像个高中生第一次收到情书呢。
第一次遇见时,他确实是高中生的年纪。同行的是已随心离开这个浑浊世界的旧友,两人拐过街角时,任性的怪刘海男瞄了他一眼,“是你喜欢的类型?”
十七岁的五条悟无心理会,只是随口哂笑,“啊?你胡说什么呢?”
竟然被那家伙一语成谶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肝不动啦,ppt做多了眼睛好痛,周末休息两天[爆哭][爆哭]
我要一点刀子都不发的让所有人幸福下去!
五条老师就应该实现梦想,看到未来,拥有很多幸福和爱。
所以正文会是一个纯粹的小甜饼,我都给自己写腻歪了,不过既然是虚拟的世界,爱再多一点又何妨[敲木鱼][敲木鱼]
第36章 扑朔迷离
开工的闹铃声是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生物钟促使清原嘉月很快睁开眼,下意识地往床头柜摸手机,可胳膊刚伸出去,整个人就被一股力气从背后拽了回去。
温热的胸膛贴上来,把她牢牢锁进一个密不透风的怀抱里。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她的后颈,五条悟的声音含含糊糊的,饱含浓重的睡意,“…再躺一会。”
普通社会的年末假期,竟然比咒术高专还短一天。挣扎着关掉了催命一样的闹钟,清原嘉月好言劝告,“今天是开工第一天,我不能请假,也不能迟到哦。”
“我好不容易有空睡懒觉。”毛茸茸的触感蹭到了肩窝来,耳垂传来吐气的热意,嘴唇比语气还软地印上来,“多陪我一下嘛,帮你做上班前的心理建设呢。”
“什么心理建设还要亲别人,是正规的吗?”
半梦半醒就被逗笑了,她忍着笑往边上缩又被捞回来。五条悟没睡醒也容光焕发,昏暗光线里的神情颇为认真,“是超级大帅哥男朋友的心理建设啦。”
原本羽美想约着去北海道滑雪,她开着免提收到邀约时,他正咬着大福鼓鼓囊囊地看过来。可怜是装的,她心软是真的,清原嘉月只能委婉推却,滑雪行程变成了陪他找好吃的可丽饼。
然而对繁忙的成年人来说,再黏糊也是有尽头的。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天光变了变,第二个闹钟响起时,五条悟听话松开了手臂。
清原嘉月洗漱好走出来时,他还趴在枕头上,语气无精打采的,“明天我要去和烂橘子吵架了,一群不近人情的混蛋,打一架而已,居然要求把秤和星驱逐。”
百鬼夜行的余波还未结束,这两名学生一向被高层不喜,又在京都实实在在惹了祸,回护起来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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