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承诺,前路便不再是失望透顶后的孤注一掷。
也不再是未知的迷茫,不必踏入堕落的深渊。
甚尔做着曾经做过的事。
但这一回,有人在等他。
他离开禅院家的大门,脸上连一点苦闷都没有,立刻洋溢出了笑容,跑到比他年长不少的女人身边,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走在你身边吗?”
伏黑堇直接牵住了他的手。
哪怕是青少年甚尔的手掌,也比她的手大很多。可甚尔却只是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指尖,而且耳尖完全红透了。
两个小时前他还在咒灵堆里半死不活,现在竟然如此血气方刚,年轻的身体真是可怕啊。伏黑堇如是想着,用力反握住了甚尔的手,反正她看这个人其实很想要和她抱在一起。
没有任何交通工具,两人就这样慢慢地走着小路。
“完全看不见路的尽头啊。”伏黑堇感叹起来。
“要走一段路才能出去。”甚尔却有些希望这段路更长一点。
就这样走到世界尽头。
也不要放手。
……
这本来应该只是个小小的记忆片段,伏黑堇却强行将它延长了。
系统提醒她这里已经无法再增长怨气,该离开了。她拒绝了系统。
要制造一个美梦,当然就要把它做完。
今夜暂且就不想其他的了。
在梦中生存要比现实简单很多,她带着少年的甚尔,很快就在东京有了固定的居所。
赚钱养家,岁月如梭。
某一天,伏黑堇忽然说:“还是得回禅院家一趟的吧。”
甚尔:“……”
“婚礼收他们份子钱。”她又说,“有点想办传统的婚礼了。又结一次婚,真好啊。”
说起来,当初二婚,一切都从简呢。
她那时候已经没什么浪漫的心思,而甚尔对这些也没有任何要求。两人只是在国外办了一个简单的草地婚礼,只请了少数几个朋友,甚尔更是没朋友。
“又结婚?”比她年轻一大截的甚尔站起来了,质问她,“你和谁结过?我去把他杀了。”
梦里就这点不好啊 ,甚尔好像在合情合理地吃醋发疯。
好处就是梦里干什么都很容易。
想办日式婚礼,就办成了。
办完婚礼,两人欢天喜地地去禅院家,向全世界通报,甚尔改姓入赘她家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梦的走向一开始就有点歪,甚尔现在还挺阳光的,非常热情地告诉自己的亲戚:“什么关系?干妈,是啊,我傍上的。生儿子当然也随她姓。”
坦坦荡荡当小白脸。
两人在禅院家创来创去。伏黑堇看得出来,不管是这个梦里的甚尔,还是内核的、属于他的甚尔,都开始放松了。已经不会再想到禅院家,就郁郁起来。
真不想结束啊。
这个美梦。
两人都隐隐感觉到了梦的尽头。
从禅院家开始,大概也要在禅院家结束。伏黑堇坐在廊下叹气:“我还有一个愿望没有完成。”
甚尔:“什么?”
“想看你哭。”反正是在梦里,伏黑堇就直说了,“在这里哭给我看。”
甚尔:“……你想看到我流泪?”
“大概吧。”
甚尔露出了一点苦恼的表情,除了演戏骗人,他已经很久没有掉过眼泪了,他的灵魂干涸,空空如何。被堇填满后,也没有那个流泪的必要。
他将堇抱在怀里。
“你真是个坏女人。”他轻声说,“在这样幸福的时候,竟然想着要我哭出来。”
伏黑堇没有解释。
其实她第一次和甚尔来禅院家,就已经想这样做了。
这个压抑,腐朽的地方。
将鲜活的灵魂同化成肮脏的,无法同化的异类,就日日磋磨,将它们压抑下去。
好想把这个地方毁灭。
可是毁灭了,也还有其他的“禅院家”会存在吧。
咒术的世界,禅院家只是一个缩影。一个在极端的认知体系里面诞生的,更加极端的缩影。
好想将那些被压住的东西释放出来,好想要唱反调,想要做绝对不该做的事。
已经在梦里很久没出现的触肢,又开始在地上蔓延。
她舔舔唇。
“我可以在这里吻你吗?”
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被人看见也无所谓。
“好。”
他的声音很轻,伏黑堇感觉到他的手正在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她不会在最后一刻退开。真是没有必要的担忧。她的手指松开他的衣领。
她踮起脚。
嘴唇贴上去,她感觉到他的嘴唇正在微微发颤,年轻而烫人的温度,配合的动作却很生涩,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觉得有趣,于是维持着这样单纯的触碰没有动,等他的紧张落定。
然后才稍微偏了一下角度,沿着他的下唇缓缓移动,不急不躁地撬开他的唇。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像是正在努力调整自己的节奏,又像是被这样的美梦冲昏了头脑。
完全被拿捏了。
他忍不住抱住她,又不敢用力,只敢虚虚地环抱。
他们坐在木制走廊的边缘,山茶花开了一片又一片,直至荼蘼,落入泥土。淡淡的湿润气息混合着近乎糜烂的春日百花的香气,在接吻的间隙里变得浓郁,理智好像要融化了。
屋檐,高墙,将天空和阳光切割成讨人厌的直线。
甚尔却看见他们的影子落在地上,将直线荡漾得不成样子。
堇好热情。
他回应不过来。
都怪这具身体,太青涩,不允许做他本该做的事。
吻得越来越深了,好像要被吃掉一样。他感受到了一点熟悉的触感,是那种怪物似的舌头,又长又尖,柔韧滑腻,轻易地卷住他的舌尖。
他是体验过的,不过这具身体好像不太熟悉,更加紧张起来。单纯紧张就算了,偏偏也接受得极快,只花了没多少时间久适应了。
吻结束的时候,伏黑堇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禁抱着点逗趣的心态问:“怎么样?”
年轻的甚尔痴痴地看着她。
“喜欢。”他说,“非常喜欢。堇的一切我都喜欢。”
伏黑堇:“……”
她的触肢正在沿着他的膝盖和腿侧向上攀爬,带着一种既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动物的质感,绕过他的腰侧,覆在他的肋骨上方。就像一个过于密不透风的拥抱。
堇的拥抱根本不是单根的蜘蛛丝,而是一张密密的蛛网,笼了上来。
多好呀。
不必他去努力抓住的蛛丝,他只需要乖乖当一只被捉取的飞蛾,故意弄一点适当的挣扎,为她提供一点乐趣。
触肢的吸盘带来了微微的刺痛感,是毒素么。
他似乎有些晕眩。
堇的吻落在他的颈侧,轻咬带来了牙齿的触感,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小小的虎牙和非人的舌尖。
“把我吃掉,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甚尔又说:“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吗?”
伏黑堇:“……”
受不了了,甚尔一说话她就有点生气。
明明在这个美梦里,她改变了很多东西不是吗?为什么你的尊严就这么融化掉了。真就一点也不反抗啊。
多少支棱起来一点啊!
触肢蜿蜒,分泌出带着些微腐蚀性的液体,一下子就融化掉了他们的衣物。伏黑堇的手掌按在甚尔腹肌上,视线下移:“你要被我吃掉了。”
“谢谢。”
“……不害怕吗?”伏黑堇忍不住恐吓他,“剧毒的,腐蚀性的液体,把你这里,融化掉,怎么样?”
毕竟是要害,甚尔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没想到堇居然会说如此恶毒的话语。但他很快摇头:“你不会的。”
“这可不好说。”
细长的触肢带着粘液卷了上去。
伏黑堇:“啊、好热、热得要融化了——你的表情怎么藏不住事呀。”
虽说她在梦里和这个甚尔结了婚,两人却从没有做过什么超出标准的事,一直过着童话般的幸福生活。这回还是第一次。第一次就被她搞成这样,想想也蛮可怜的。如果是真实的世界,甚尔以后还能有正常人类对快乐的感受吗?恐怕再也不行了吧。
“躲什么,不是想要把一切都给我么。”她捧住他的脸,重新吻上去。
“唔、唔嗯……”
“尊严都已经放下了,不如放下的更多一点怎么样?”她蛊惑着。
“什么?”
毒素和各种触感几乎让他的理智消失,他看着堇的脸,只觉得这时候说什么,他都会答应下来的。
“把属于男性的一切也一起放下?”伏黑堇掐了一下,“反正你都被我玩成这样了,长得条件再好也没用,不如从今天开始,彻底当一个摆件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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