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再想象下去了。
但愿她猜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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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文特没能把梅格带出门,因为爱德蒙从外面回来了。
他清楚爱德蒙不喜欢他这样居无定所,又深受女人欢迎的男人,于是快速告辞。
夏洛琳也不想与爱德蒙打照面,刚想匆匆离开,他却把她叫住。
他一声厉喝:“站住。”
她不情不愿地转过身。
佣人给她倒了杯中国茶,深绿色的茶叶在杯中浮沉,她闻到一股清香。
“你昨天又去了阿尔伯特的公寓?”锐利的眼睛压迫着她,少女顶上他的目光。
“是的。”
“难道你对警方正式的调查结果不满意?”他冷笑一声,“格雷格森探长至今没来找我在结案书上签字,莫非是你提出了异议?你究竟对他说了什么?”
“你很着急签字吗?”夏洛琳问。
“当然。让罪犯尽快绳之以法,才是告慰阿尔伯特的最好方式。既然嫌犯已经落网,你拖着警方是想做什么呢?”爱德蒙不悦地说。
夏洛琳看着他,不详的预感隐约升腾。
记忆中爱德蒙留给她的印象除了经常性的争执,其余便不剩下什么。他今年三十二岁,性情冷漠,只关心他的钱与名声,对家人的喜怒哀乐袖手旁观。
“请你不要阻拦我,哥哥。这件事情与你没有关系,我一个人就可以。”少女平静地回答。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他睨着她,语调没有因为她的示弱而缓和,反而更加尖锐,“你不相信警方的调查结果,决心要自己找出幕后真凶,是吗?”
她没说话。
举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叶不错。
“你只是在做无谓的拖延而已。为什么你不肯承认事实呢?”
“那不是事实。”她问他,“你爱阿尔吗?”
他眼神避开她,看向别处:“当然,他是我的弟弟。我想,没有哥哥不爱自己的弟弟。”
可是为什么要躲闪呢,夏洛琳说:“那你甘心让阿尔含冤离开吗?”
“我承认,对阿尔的死我也感到悲伤,我能理解你不愿意接受他已经离开的现状。但是只有快点签字,让罪犯得到惩罚,阿尔才会高兴。不要再生事端了,夏洛琳。”他的面色一点点暗下去,像蒙上一层雾。
话音未落,男人警告的面容缓缓模糊,她一个踉跄,差点栽到地上。
怎么回事?
她的脑袋晕晕的。
眼前好像蒙上了白布,天旋地转,什么也看不清了。
“你给我喝了什么?”少女扶住额头,用最后的力气问他。她想站起来,两条腿却飘忽无力,重重地跌回椅子里。
他耸耸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躺在沙发上,微微笑了一笑:“我亲爱的妹妹,原谅我只能这么做,为什么不听我的呢?”
第72章 Chapter 72:他把他最虔诚的信仰给了她。
这是哪里?
她记不清过去多久,茫茫黑暗里,她完全失去了时间概念。
该死的爱德蒙,竟然给亲妹妹下药。即便在无意识的昏睡中,她仍然愤恨不已。
浑身软得像灌了水,她听见耳边细碎的声音,嗡嗡地响。好吵,像苍蝇。
锁孔里的羊毛手套。
地毯蹭上的雪茄烟丝。
菲尔丁的著作。
查令十字街老贝尔书店。
书店?梅格说他们过去经常去的书店。
不在他的家里。
那会不会是在那里呢?只有兄妹们知道的地方。
“表姐,表姐?”
“洛琳?醒醒,快醒醒!”
“喂,能听见我说话吗?”
有什么声音悬在头顶希啊希的,听起来是德语。
哪来的德国人?
好像是夏尔。
噢,她是不是睡迷糊了,竟然听见了这家伙的嗓音,还揪着她的衣领拼命摇晃不放手。
她睁开眼皮,果然对上夏尔焦灼到涨红的脸。他怎么会在这里?
“爱德蒙把你送进了封闭疗养院,你知道吗?”少年愤怒地说,为她抱不平,“他怎么这么卑鄙,我再晚来半天,你就要被全身脱光接受检查了。”
爱德蒙做出这事情她不奇怪,她关心的是怎么出来的。
瞧出她的困惑,这双还没睡醒的迷蒙眼睛怔怔地盯着他,夏尔叹了口气:“爱德蒙的妻子罗丝来信通知了我们,我就赶来救你了。你得庆幸我成年了,要不然男性亲属签字那一栏我都没法下笔。”
“你知道当时有多惊险吗?”他绘声绘色向她描述,“我说不想把事情闹大,就赶紧给我放人。这伙人开始还不肯,被我威胁得怕了,这才把人事不省的你抬出来。”
“谢谢你,夏尔。”夏洛琳差点热泪盈眶。也谢谢罗丝。
“我们是表姐弟,都是应该的。”夏尔挠挠头,“但是你不知道有多危险,你足足昏睡了将近五天,爱德蒙给你下的料真猛,差点把你小命给送了。你怎么能喝他给你的饮料呢?算了,谁也想不到他会那么做,爸爸知道了一定会揍死他。”
“那我们现在是……”
“在我临时找的一家客栈里。你放心,这家在伦敦郊区,爱德蒙找破脑袋也不会想到你在这边。我用了点钱堵住疗养院医生的嘴,暂时不会通知他。”
夏洛琳感动地看着他。
“你哪来的钱?”
“别问。”他一本正经,“爸爸给的。”
“骗人。”她蹙眉,“舅舅自己钱都不够用。”
“好吧。有人给我的。”他一向在她面前藏不住秘密。
“谁?”
“我不能再说了。”他捂住嘴巴,表示绝对不会泄露的决心。
“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他又凑上来。
“还可以。”她挣扎地坐起来,揉了揉额头,晕眩感在慢慢消散,“我要去找样东西。”
直到夜里她才出发,等她站在老贝尔旧书店门口时,掏出怀表是夜里十一点。
店主须发花白,简洁的衣衫,两只手背在身后,这家书店已经在这里开很久了。
“请问有没有《大伟人江奈生・魏尔德传》?”她小心地瞥着他面色。
店主果然戴上眼镜,眯着双目端详她。
“我认得你。”他随后肯定地说,“你小时候经常来这里买书,还会与你的哥哥借回去看。”
“是我。他去世了。”
他沉默,弯下腰,从柜台后拿出了一把寄存柜的铜钥匙。
“73号。”他说,“有人在这里寄存过一本你要的书。”
她没猜错。
店里有两排柜子,夏洛琳走到73号前,塞入钥匙,旋转,打开。
哗地一声,里面只有一本皮面精装的书。
书页被翻得发软,页边全是稀松平常的铅笔批注。
夏洛琳拿在手里翻了翻,页缝之间,夹着一张对折的小纸条。
她掀开来,上面写着十二组毫无规律的数字,末尾用红笔标注了“半卷”两个小字。
书页的空白处,还有用铅笔画的简易平面图,标着泰晤士河南岸码头的三号仓库。
仓库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十字,旁边写着一行极小的字:另一半,与样本。
什么意思呢?
她左看右看,指腹在小字上摩挲。
他把完整的证据拆成了两半,一半藏在书店,一半藏在码头仓库。
即便其中一处被销毁,另一半依然能留下线索,这是阿尔的谨慎。
上帝,她明白了。
急促的呼吸越来越膨胀,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室内太窒息了,她需要跑出去。
阿尔伯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等待她——
他做好了所有准备,却只差一根绳将真相牵拉,少女听闻哥哥的死讯从德国远道而来,是唯一能抽出这根绳线的人,是他唯一能够信任的妹妹。
难道他早就有预感会离开了吗?
夏洛琳忍住眼泪,不,现在绝对不是伤感的时候,她必须对得起哥哥的生命。
少女出了书店,直奔南岸码头。
夜越深,雾气也随之越重,泰晤士河的潮声裹着咸腥气扑面而来,码头宛如沉默的巨兽隐在雾里,巡夜人的脚步声被雾影吞没。
三号仓库的木梁横七竖八堆着,空气中弥漫着焦炭与潮湿木料的霉味。
夏洛琳绕到仓库后侧,对照着手绘平面图,找到了标注十字的位置。那里原本是仓库的储物角,如今塌了大半,碎砖与焦木堆成小山。
她蹲下身,拨开表层的炭灰,指尖触到了冰冷的石板,试着敲了敲,下面是空的。
这是码头仓库标配的地下防潮窖,用来存放怕潮的水泥与精密构件。
夏洛琳拎起旁边的一根钢棍,抵住石板缝隙用力一撬,厚重的石板挪开寸许,一股混着水泥味的潮气涌了上来。
她点起带来的防风煤油灯,顺着狭窄的石阶慢慢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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