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罗曼同人] 十九世纪女律师_轻舟夜游【完结+番外】(37)

  布伦塔诺过来与她拥抱,由衷为她感到激动,伏在她耳边说:“我真为你感到骄傲,洛琳,在你身上有着无限可能,天哪,我都想不到怎么夸你了,你刚才在法庭上的表现简直太棒了。”

  夏洛琳绽开唇角,向她分享喜悦:“不瞒你说,我有些得意忘形了,尽管我知道谦逊是美德,可是我还是忍不住为自己庆贺一把。你知道的,或许等我成功了一百次,我也仍然会为第一次胜利而回味,对我来说实在太有纪念意义了。”

  “你的下一步职业规划是什么呢?”布伦塔诺问。

  “呃……”夏洛琳摸摸下巴,略微思考后回答,“我原本是想找一家事务所实习,不过应该很难,不太会有愿意接受女实习生的上司。”

  “没关系,你现在有了一些名气,只需要慢慢来,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你说得对,我对未来很有信心。”至于以后——以后再想吧!

  她跑回迷迭香,脚下生风,似乎一路踩着柔软的云朵,飘散的长发仿佛涌动的海浪,自由地在潮汐间摇曳。

  晚风吹起她的裙摆,摊开双手,任凭月光亲吻她的胸口,肆意地在周身流动。

  她尝到了胜利的美妙滋味,看见未来玫瑰色的曙光,月亮在不远处向她眨动睫羽,闪烁着迷人的微芒。

  在这种时刻,她忽然很想跳舞。

  可惜现在没有任何舞会在举办,不过迷迭香的路灯迷蒙得像烟雾般的轻纱,月色温柔地抚摸草地,风声在树梢上拂过一段轻盈的旋律,夏洛琳情不自禁地踮起脚尖,沉浸在快乐之中,没有旁观者,一个人跳着属于自己的舞蹈。

  今日的朱莉同样兴奋,因为阿基米德先生回迷迭香做客了。

  他与约瑟夫同行回来,今天之前还蒙在鼓里的约瑟夫仍然百思不得其解,摇摇头说:“我才知道夏洛琳竟然是律师的学生,她出庭还赢了!卡尔,她竟然蒙蔽了我们所有人,夏洛琳口风太紧了,连我都瞒着,我还以为她真的只是一个老板的小文书!”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她很擅长守住秘密。”卡尔说。

  “那就好,看来她一视同仁。”闻言,约瑟夫略微安心了一些。

  沿着树林里的小径漫步,夜晚的春风穿过树梢的空隙,脚下的树叶发出窸窣的响声。

  林间的路灯之下,少女在跳舞。

  卡尔停了下来。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的身影,裙摆像花瓣飞扬,手臂舒展,从上到下浸染着浅白色的月光,足尖微微点着地面,迎着夜晚不停变换脚步。

  永恒的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听见了齿轮停止运转的声音,明亮的星刹那黯淡了。

  他看着夏洛琳坐了下来,坐在草地的楸树根上,与朱莉说着什么有趣的笑话,光着脚,半条腿伸进身畔的小溪里,慢悠悠地拍打着水面,伴随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的笑意,溅起澄亮晶莹的水花。

  黑白的世界一瞬间焕发色彩,万物秩序更迭,他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看见四季轮转,雨滴在地上降落涟漪,蝴蝶扇动着翅膀,闻到夜色里白玫瑰的淡雅香气,浓郁地缠绕着他,像一缕温柔轻烟,将灵魂的最深处试探性地裹缚。

  这是前所未有的奇妙感受,任何漂泊终将止于相遇,而他也不再抵抗。

  任凭这股足以让星辰失色的感受将他席卷,万籁俱寂,唯能听到胸腔内的心脏在缓慢地消融,复苏,挣脱冰封,最后跳动。

  一下又一下,从微弱到有力,缓慢到膨胀,攀爬他的神经,漫上手腕脉搏,悸动从迷茫的雾气中脱身,在混沌中央悄悄地渗入,坚不可摧的理性倾塌,于时间尽头急促地消耗殆尽。

  ——有没有人说过,您的眼睛蓝得很像矢车菊。

  ——倘若可以的话,我想能够时刻见到您。

  ——您会对具备什么样美好品格的异性产生好感呢?

  “就像极尽聪明的智者会爱上一个头脑简单的人,所有人都对此难以置信,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可见就连智者也控制不了他的心。”

  他算不上智者,而她聪明过人,所以他该如何能控制自己的心?

  倘若生命注定短暂,那么,一个人又何以证明自己曾经活过?

  原来宇宙中的奥秘与谜题终有一日会解开,数字与逻辑足够推演一切,唯一无法算出的未知数,他又该往何处去寻找答案。

  “卡尔,卡尔!”约瑟夫发现他竟然走神,拍拍肩膀唤醒他。

  意识回归现实,少女已经离开了,而他的思绪仍然停留在那里。

  他蹲下身,掌心触摸脚下那条清澈小溪,水流在他指间缠绵淌动,仿佛还余留着不同寻常的体温。

  约瑟夫感慨地说:“还没来得及祝贺你的《天体运行理论》面世,伟大的杰作。朋友,我时常为能够与你结缘而感到荣幸,我经常认为,人类的文明往往由极少数的那一批人推动,我有幸见证到了你。”

  卡尔淡淡一笑,对赞誉不以为意,慢慢起身:“人类的智慧是无穷的,未来会有更多杰出的天才,他们都将胜过我。不过倘若你对《天体运行理论》有些兴趣,明天请前来哥廷根大学的礼堂,我会主持一个简短的学术交流会。”

  次日,礼堂坐满外地赶来的学者,本校教授与许多青年学生,卡尔很少参与类似的活动,因此错过会让人觉得很遗憾。

  他在台上讲演书中大致理论,最小二乘法与分布曲线的提出无疑是开创性的,台下观众聚精会神地聆听。

  到了发言环节,卡尔耐心地解惑,一切都是风平浪静,直到一道尖锐的发问打破和谐——

  “高斯博士,能否回答我的疑问?”

  语调突兀,听起来怒气冲冲。

  众人顿时抬头,不约而同地投去目光,看见提问者是来自巴黎的勒让德先生,论资质与年龄,是在场所有人公认的前辈。

  天哪,大事不妙,势必有一场争论了。众人心头陡然划过不好的预感,不禁面面相觑。

  卡尔微怔,随后示意:“我洗耳恭听,勒让德博士。”

  勒让德眉头直竖,并不客气,道:“众所周知,我在三年前就发表了最小二乘法研究,在场的诸位都不会没有印象。高斯博士,请告诉我,为什么你在新作中宣称十年前已经运用了相同的原理?”

  他恼怒得面色涨红,不待卡尔回答,持续气势汹汹地质问:“十年前,你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中学生,难道那时候你就发现了最小二乘法如此高深的理论了吗?我想问你,难道抢夺我的优先权会让你的名声更进一步吗?你已经享有盛誉,却还要做出这样卑劣的行径,不怕即将成为你履历中的污点吗?”

  “勒让德博士,我既然写入著作中,自然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卡尔平和地回应,“我在四年前给奥伯斯博士的信中已经提过这个理论,倘您心存疑惑,不妨去问他。”

  勒让德越发愠怒,绅士的修养让他维持体面外表,尽管已经接近于爆发,语气激烈地发出指责:“你与奥伯斯是朋友,他的话不会有任何可信度,他当然只会一味维护你们的交情,谁又能知道真相在哪里?”

  台下顿时气氛僵硬,凝固如寒冰,无人敢在这时出声。

  “哼,我现在终于知道了。”勒让德怒气未消,片刻不歇,冷笑道,“克雷尔说阿贝尔博士曾寄给你一元五次方程没有代数解的论文,你却置之不理,柯西的复变函数,你也不予评价,哈密顿论四元数的杰作,你还是保持沉默,高斯博士,学界没有哪一位像你这样嫉贤妒能,打压年轻人的未来与热情,作为你的年长者,我为你感到羞愧。”

  话音落下,刹那间,台下众人露出复杂的神色,看向卡尔的目光也意味不明,无数审判的表情回落,打量与唏嘘交织着将天顶笼罩。

  只有约瑟夫担忧而关切地盯着他,卡尔回望一眼,忽然,心跳停息。

  没有看错,他的身边是夏洛琳。

  少女同样向他投来注视,毫无停歇的议论声不断涌入她的耳中,微微睁大琥珀色的双目,再次收缩,全程一言不发地坐着,他看不清少女眼底的情绪究竟是什么,或许是难以置信,或许是错愕,又或许是鄙夷。

  他的心不可避免地坠落了。

  会议草草散场,来客们三三两两离开,卡尔避开所有试图上前攀谈的学者,在人群中寻找夏洛琳的身影。

  “你在找谁?洛琳回去了。”约瑟夫走过来说,叹了口气,“卡尔,为什么不当众为自己澄清呢?没有人会愿意透过表面探究本质,连你都不为自己辩解的话,他人不公正的评判会永远烙印在你的身上。”

  答案很简单,他不在意。

  见他似乎对可预见的将来无动于衷,约瑟夫替他着急,声调不由得抬高:“卡尔!那些小报记者听到这个消息绝对会闻风而动,他们不会放过你,掉下神坛后的落井下石再正常不过,一定会将你的缺点大肆渲染,打造成一个面目全非的你,难道你能忍受他们不明真相的指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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