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罗曼同人] 十九世纪女律师_轻舟夜游【完结+番外】(33)

  他竟然称呼她为洛琳,这个家伙。

  卡尔蹙了蹙眉,没有说话。

  第24章 Chapter 24:“我很少收留客人在家里过夜。”

  天色阴暗,剧烈的狂风啸卷着铁门外的楸树,一道白光落下,刹那映亮这座沉默的建筑,青黑的砖房在雨中岿然不动。

  门口的值岗警察看见有人走进来,眼睛在他的戒指上扫了两圈,起身询问来意,语气缓和地例行公事:“您是来——”

  “为一个白天被捕的女人保释,夏洛琳·泽维尔。”

  “我需要知道,您与她是什么关系?”警察从一串名单里找到名字,拿过一旁的水笔记录。

  男人犹豫一瞬,道:“妹妹。”

  “您的姓名是什么?抱歉,按规定需要登记,必须要您的全名。”

  “卡尔·弗里德里希·高斯。”男人说。

  警察从本子里抬头看他,惊讶于他的年轻。

  那帮该死的同事,竟然把哥廷根的名人,大数学家的妹妹关进来了,真是不怕惹麻烦。

  手握成拳虚虚咳了两声,他略微尴尬,随口问道:“夏洛琳·泽维尔是您的亲妹妹?”

  “表妹。”

  “您知道她犯了什么事情吗?”

  “我不知道,我想也不用知道。保释金在这里。”

  警察点头,喊来准备巡视的另两名干员:“泽维尔被关在哪号房?现在带这位先生过去。”

  其中一名干员欲言又止,瞅了眼面无表情的男人,凑到发话警察的耳朵边,低声道:“你不知道吗?那是伯恩哈德长官点名看守的对象,我们只是奉命办事而已,你敢违逆上级的命令吗?”

  “闭嘴,你知道这位先生是谁吗?”他瞪了一眼同事,压着嗓音提醒,“卡尔·高斯,公爵的座上宾!”

  “我的天!但是长官那边嘱咐我们至少要关上一个星期,我们就这么……”同事迟疑。

  这名警察摇摇头:“不要管他了,按照治安法律,保释金够了就能领人,长官回来了又能怎么样,难道会撤了我们的职吗?”

  “先生,您这边请。”他向卡尔笑了一笑,示意向里走。

  走廊没有点灯,外面大雨倾盆,室内的光线愈发晦暗。

  一股难闻的气味混着雨水的腥气钻进鼻子里,奇怪的声音不知来自于哪个角落,不停地啮咬着耳膜。

  两名警察提着烛火贴墙前行,指引卡尔绕过一道拐角,在一扇漆门前停下。

  “就在这里。您可以领令妹回去了,先生,至于后面怎么处理,我们会通知您。”

  “还有先生,我不得不尽我的职责提醒您,长官因为令妹即将上庭辩护而大发雷霆,一个女人怎么能出现在法庭?无非是玷污法律的神圣而已,何况女人也缺乏律师必备的素质,那是不可能成功的。为了您无瑕的名声,您也应该阻止令妹越轨的行为。”

  他摘下腰间悬挂的钥匙,叮呤咣啷,借着身边人举着的灯光,仔细地选出一把,塞进锁孔里。

  手腕旋转,咔吱一声,须臾,紧闭的门哗然推开。

  屋里没有窗户,无法通风,只点了一根蜡烛,依稀照亮墙上银灰色的蛛网,快燃尽了,半透明的绯红烛油滴落下来凝固在木桌上,星星点点的痕迹,仿佛眼角未擦干的残留眼泪。

  这时才能看清室内空间的狭小,一张硬木床,一副简易桌椅,地上铺着一层凌乱的草垫,倘若再容纳另一个人进来,就显得更加局促了。

  身后的两名警察已经离开了,卡尔站在门口,那股看守所特有的刺鼻气味又钻了出来。

  他皱了皱眉,真是难以忍受的味道。

  他向里面望去,昏暗的视线染成一片灰蒙蒙的轮廓,少女背对门弯着腰,一个人坐在床头,屈起两条腿作支撑,垂下脑袋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卡尔微微感到惊讶——她竟然没有预想中那么萎靡,还能振作。

  听到背后发出的声音,少女转过了头,一瞬间,眼睛里泛出惊喜的光芒,仿佛很乐意见到他。

  “是您。”夏洛琳喊出了声。

  本来是不抱希望的求助,然而他竟然真的来了。

  是她误会他了吗?实则他并非是彻头彻尾冷漠无情的人?无论如何,此刻她对卡尔的到来是感激的。

  “约瑟夫让我过来,他不方便出面。”她的反应在意料之外,卡尔没有流露多余的表情,“你的雇主担心你在这里受罪,交过了保释金,你现在自由了。”

  说话的空隙间他望向她,身上的亚麻马甲与裤子已经脏透了,肩膀那块布料被石块之类的锋利边缘划破了,靴子上浸满黏乎乎的湿泥,嗒嗒地向下淌着,直到现在也没有冷干。

  肩膀渗出一道血迹,凝结成铁锈的棕红色,不长,从那块破碎的布料一侧,延伸到上臂四分之一的位置。

  她受伤了。

  “还有哪里受伤?”

  “没有了。”夏洛琳似乎被触动了哪根神经,一刹红了眼眶,哽咽说,“太可怕了……我还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关在看守所里……我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这里一个人也没有,说话也没有人应答,您再不来,我都不知道要被关多少天,我再也不想来这里了。”

  她揉着眼睛,擦拭泪水:“还好您来了,教授,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其实我本来不是这样的,原谅我看到您就脆弱啦。”

  话音未落,蜡烛熄灭了。

  刹那间,周围陷入彻底的黑夜。

  她低头看不清自己的手,也无法再窥见男人的表情,只能听见身旁平稳的呼吸声。

  呼吸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的心笼在里面。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打破了寂静,脚下倏然掠过一缕风,蹭过破损的裤腿,是一只活物。

  “救命!”要命,她从小就怕老鼠,夏洛琳心跳骤息,慌不择路,凭直觉向前扑。

  她摸到黑暗中一副温热身体,双腿立刻跳上去,来不及多加思索合不合适,两条手臂紧紧地抱住他,像落水的游客看到了海面上漂浮的木头,搂上脖颈,分毫不敢松开。

  那张网霎时绷紧了。男人僵住了。

  “这里有老鼠,我害怕。”夏洛琳惊魂未定,低声道。

  脸颊贴着男人的胸口,风衣的表面平整而少有褶皱,鼻尖萦绕小苍兰的清香,嗅到阵阵传来的有力心跳。

  他没有挣脱开她,只是任由她抱着,这是卡尔人生中第一次与他人如此近距离的碰触。

  他动也没有动。

  从风衣侧袋里拿出火绒盒,手臂绕过少女到身前,取了火绒,炭布上落下火星,卡尔轻轻吹气,一簇火苗应声点燃。

  察觉到光源的出现,老鼠蓦地跑开。夏洛琳终于松了一口气,双脚下地,身体向后退,摸摸背上的衣服,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现在送你回去。”卡尔说。

  “去哪里?”

  “迷迭香。我会为你雇一辆马车,尽量在深夜之前到达。”

  “我身上都是泥,您不觉得会弄脏车厢吗?”

  害怕弄脏车厢,却不介意弄脏他的大衣。

  “你可以坐我的马车,我明天本来打算清洗。”他提出了新的解决方案。

  夏洛琳摇摇头:“可是您该怎么回去呢?难道要先送我,您再回家吗?迷迭香那么远,一来一回您需要浪费多少功夫,都说您的时间是相当宝贵的,我怎么能耽误您呢?”

  男人没有回答,明明他绝对能听出她拙劣的言下之意。

  真可恶,她不得不主动开口:“卡尔教授,我冻坏了,又脏又饿,您能暂时收留我洗个澡吗?我只是想干净一点,现在我太难受了,一晚上就好,绝对不会麻烦您。”

  “每个人都有不容侵入的禁区,我也不会例外。”

  “您的禁区是什么呢?”

  明知故问,卡尔说:“我的私人居所。”

  他的领域,习惯,秩序,与他胸腔里冰封的心。

  那绝对不可动摇。

  “可是禁区的设立,不就是为了提醒胆大者翻越的吗?对于本来就没兴趣的人来说就是毫无意义的,您怎么能够保证一定不会被打破呢?”

  “我很少收留客人在家里过夜。”

  “您也没有客人刚进过看守所。”

  “我们先出去,这里不是交流的地方。”夏洛琳于是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经过走廊,在几名警察若有若无的关注下踏出看守所的大门。

  水声沉闷地落下来,她这才发现外面下着大雨,凛冽的寒意吹拂脸庞,幸好卡尔带了伞,容量够大,她挪了挪脚,把自己的身体塞进伞下。

  卡尔略微往旁边移了几英寸,低头看向她,她是必须得洗把澡。

  再换一身干净的衣服。现在这样也太不像话了。

  她也饿了,看守所的伙食可想而知有多糟糕。

  肩膀上还有不容忽视的伤口。

  这将是最后一次越过禁区,权当是看少女实在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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