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罗曼同人] 十九世纪女律师_轻舟夜游【完结+番外】(29)

  或许不应该收留她。

  他刹那意识到,自己无形之中又犯下一个致命的错误。

  夏洛琳并没有睡着,意识尚且清醒,半闭的眼帘之间,她感觉到头顶覆了一片阴影,一阵轻微的响动声中,身上的丝绒被子往下牵拉,盖住了裸在外面的双脚。

  他在做什么?

  她忽地睁开眼,视线忽然与男人黑夜里的双眸相遇。

  第21章 Chapter 21:“为什么你会在卡尔的房间里?”

  “现在是冬天,我不希望任何人在我这里着凉,会给我带来麻烦。”少女错愕地盯着他,发现即便是做了那样不可思议的举动,卡尔还是能保持冷静,语调一如既往的理智。

  夏洛琳不禁缩了缩脚趾。

  可恶,她都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了。她还以为是他施舍的善良呢。

  “……您还挺关心我的,真是意想不到。”过了片刻,她扯了扯嘴角。

  “只是待客之道而已。”卡尔淡淡地说。

  夏洛琳抬头,眨了眨眼睛:“既然这样的话,那您能答应客人一个小小的请求吗?”

  他看向她。

  “您能不能留下来,留在迷迭香。”

  “给我一个理由。”

  夏洛琳迟疑了半晌,措辞在喉咙口滚动了许久,看上去很纠结,最后,终于再次注视他的眼睛。

  “我不想让您离开,倘若可以的话,我想能够时刻见到您。”

  一切都是为了朱莉。少女在心里默念。毕竟他不在的时候,小朱莉难过坏了。

  “我留下来,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她几乎就要说权当是为了我,卡尔的神情却波澜不惊,照例是冷冰冰的反问,并未被她脸上的诚恳所触动。

  真是一个难办的男人。夏洛琳在心里思忖着,用可怜的语气回答,试图博得同情:“您不会明白,对我来说很有意义。我一个人在哥廷根求学,家人都不在身边,多一个朋友总是不容易孤独。”

  “你打发时间的方式,就是与朋友无聊地消遣吗?”

  “这并不无聊。我与您不一样,我不习惯孤独,我还需要朋友的陪伴,这会让我感到幸福。”

  “我想还是不必了,我们还算不上是朋友,并不能让你得到幸福。”卡尔直截了当地回绝。

  她并不气馁,立刻仰头盯着他:“那约瑟夫呢?您昨天甩下一句说要搬走,今天就一声不吭离开了?您这样还算拿他与朱莉当朋友吗?我对您而言无足轻重,或许只是一个路人,可是他们不一样。”

  略微生气地质问后,夏洛琳低下头,声音里含着委屈:“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这么急于离开,知道你走了以后,朱莉难过得都快哭了,她觉得您太无情了。”

  “我也这么觉得。”嗓音暗了下来,默默补充。

  卡尔没有回应,矢车菊蓝的眼睛越过夜色,无声地凝视少女的发顶,浓密的黑发仿佛光滑似玉的绸缎,发梢之间缠着一股白玫瑰的淡香,像一缕缕柔弱无骨的丝线,没有实体,只是若有若无地在鼻尖萦绕。

  “我只是不喜欢拖延,怪我没有提前向她解释。”他随后沉默了片刻,问道,“是约瑟夫让你来的吗?”

  少女辩解:“是我自作主张。我刚回家就从佣人口中听说您已经搬走了,可惜我还是无法说动您,我还以为是昨天我的行为冒犯到了——”

  “不。”他打断她,“你没有冒犯我,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那您真的不会改变主意了吗?”

  “不会。”卡尔说。

  夏洛琳脸上立刻浮现出遗憾,毫不掩饰。

  看起来,似乎相当在意。

  男人不再看她,转过身去:“很晚了,你该睡了。”

  “等一等。”

  见他将目光投向自己,少女指了指身后:“我的衬衣绑得太紧了,会让我睡不好。”

  “所以——”他挑眉。

  她对这个大胆的请求毫无羞涩,坦然地解下那件男装的外套,向他袒露后背:“请帮我松开这里的系带,可以吗?”

  “……”卡尔本能地移开瞳目,嗓音克制,“你可以自己动手。”

  “可是我的手臂够不着,您忍心我呼吸不过来吗?”少女软下声音。

  他无法抵抗,最后向她走过去,少女的长发睡得乱蓬蓬的,嫩玉色的肌肤在交缠的系带与乌黑发梢之下若隐若现,愈发显得肤色白皙,引人探索,男人屏住胸腔的起伏,指尖捏住丝带的一端,解开结扣,缓慢地往外抽拉。

  室内寂静得像窗外黑夜,夜鸟的啼鸣拨乱跳动的心脏,夏洛琳低着头,耳边能听清丝带窸窣的轻响,以及两人压抑的呼吸声,似乎细线缠绕,纠葛不休。

  他的指腹刻意不去触碰她,犹如在薄冰之上游走,他想他以前从未这般谨慎过。

  “咝——”少女陡然一个激灵,身体颤了一颤。

  “您的戒指……好冷。”她回头转向他,眨眨眼睛。

  闻言,卡尔瞬间抬手,那枚血石印章戒指的质地冰凉,不经意间蹭过了少女敏感的肌肤,立时引发微小的战栗,须臾,冒出一小片细密的凸起。

  他下意识地想去触摸,将它们安抚下去。

  下一刻固有的理智及时阻止了他的行为,在舌间凝成一个短句,仍然维持语调的平稳:“抱歉,我忘记摘了。”

  夏洛琳回头瞥了一眼,男人的手修长漂亮,戒指刻着金色的百合图样,在窗外透入的洁白月色之下泛着清澈的光芒,淡淡流转涟漪般的波纹。

  她向他露出笑容:“您的戒指很优雅,是您自己设计的吗?”

  真可惜,这么美丽的戒指竟然属于他。她不禁对此遗憾地感到惋惜。

  卡尔摇头,道:“四年前,不伦瑞克公爵将它作为我博士毕业的礼物。”

  “那对您来说一定很有意义。”夏洛琳道,“我听说公爵对您来说如师如父,我很羡慕你们的情谊。”

  “胡果先生对你来说也是一样,公认的,当之无愧的学者。”他似乎不愿意提及自己,将话题引到她身上,“能作为他的学生出庭辩护,是一次不可多得的机会,欧洲很多法学生的梦想。”

  他问向她:“你做好准备了吗?”

  “我不擅长让人失望。”夏洛琳说。

  “你果然适合做一个律师,这是你们必须具备的品质。假以时日,你会是其中最优秀的那一位。”

  他的音调很平静,令她能够确信他不是在嘲讽。

  或许只是残余的一点良心。

  光线淡薄,她依稀能够瞥见办公桌的脚边堆积了许多信件,仿佛一座雪白的小山,从那些光洁平整的信封来看,几乎从未开启,连表面的火漆也完好无损。

  夏洛琳装作无意,飞快地瞟了他一眼,问道:“您从来不看这些来信吗?”

  “很少。朋友的信不会寄到这里来。”

  “您知道这些信中的内容吗?”

  “大致了解。”

  “所以——您是没有看过?”

  “每天都有至少几十个人试图向我证明他们自称绝妙的发现,事实上仅仅需要演算三秒钟,就能全部推翻。我不喜欢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对无关的人也不感兴趣。”

  夏洛琳慢慢地盯着他,男人的态度随意得残忍,像是提及让他不屑一顾的事物。

  他对他的错误一无所知。脸颊动了动,她艰难地说:“可是这里面……或许也有足以轰动世界的成果,要知道,有许多年轻的数学天才以您为他们的榜样,满怀期待地将他们的心血等待您的指教。我没有在质疑您,只是觉得您作为一名教授,却对您所热爱的数学的未来视而不见,就这样让它们闲置,您不觉得很可惜吗?”

  “我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多余去浪费。”卡尔道。

  “您一句话,否定了他们的所有。”夏洛琳忍不住为阿贝尔,为那些未曾谋面的青年们辩驳,语气逐渐激动,“这些来信的背后都是一颗颗炽诚的心,他们迫切期待您的肯定,期盼着您能看上一眼,哪怕只是短短的一句话。你的评价能够改变他们将来的道路,甚至改变命运,而你却一概不管,如此草率地弃之不理。恕我直言,你……您实在是冷漠到有些过分了。”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微含哽咽的嗓音,男人瞥了她一眼。

  “只要是金子,就早晚会被发掘,只是时间而已,我想不会被埋没。”

  “可是万一您是唯一的决定者呢?”

  卡尔失笑,对她的疑问不以为意:“概率几乎为万分之一的事件,可以视作为零。”

  “你太自负了。”夏洛琳差点脱口而出,幸好咽了咽喉咙,忍住了。

  想了想,她问:“您是不是从未经历过因为受挫而痛苦的感觉?”

  “几乎没有。”他言简意赅地回答她。

  “那怪不得。”

  “为什么?”

  “怪不得您不愿意施舍您的同情,原来您从来没有感同身受。您一路走过来都是坦途,或许压根不明白挫败这个词语怎么拼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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