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罗曼同人] 十九世纪女律师_轻舟夜游【完结+番外】(26)

  她太单纯了,不懂得旁人微妙的恶意,他静静地观察她,认为少女可能都不会知道这份说不上恶意的心理是从何而来。

  当然,他不介意为她解释:“你以为的公爵继承人,哪怕是公爵,乃至于大公,甚至一国之君,都不过是风干刻石上磨朽的划痕,历史不会愿意腾出位置多余记上一笔。而阿基米德与牛顿这些人的名字,千百年之后却仍然长青,只要人类存在一日,他们便长留在记忆中一日,永远为人称颂。所以你以为所谓的公爵值得夸耀吗?不要让短暂的欢娱遮蔽远目,我亲爱的夏洛琳。”

  “与我签订一份合约,完成它,两万美元如数交付,很划算,你不会有任何亏损,原因无他,我只想让卡尔·高斯也能尝尝普通人的滋味。”

  “合约的内容是什么?”她心动了。

  望见她的反应,小公爵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笑容,唇梢弧度缓慢上扬,眼角眉梢闪烁,仿佛在透过她,看见将来足以令他心情舒畅的某一幕。

  等着吧,卡尔。

  他怎么会忍受轻易让人占了上风。

  接下来,一定会是一出绝妙的好戏。

  “夏洛琳小姐,与我打一个赌,让那个高傲冷漠的天才坠入爱河,我想看看,上帝眷顾的宠儿是否也会失控。”

  第19章 Chapter 19:这幕令绅士退避的禁忌情景挥之不去了。

  圣诞假期结束,夏洛琳告别舅舅一家,返回哥廷根。

  按照胡果提供的客户地址,是在西北角居民区的一处住宅内。由于路途遥远,她雇了一辆马车,一路驱车至城郊,石板路逐渐颠簸不平,尘土飞扬,孩童乱窜,微风吹拂灰扑扑的脸颊。

  “亲爱的夏洛琳小姐,现在我给你一些时间考虑,半个小时后,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确切的答复。”

  “……这道德吗?”

  少女犹豫不已,她苦恼地纠结着,始终难以越过底线。

  即便她心里再厌恶他,可是这样将情感作为筹码的赌约,真的是报复的最佳方式吗?

  “难道你确信百分之百能够成功吗?”小公爵玩味地观看她的表情,嘲谑地说,“在没有成功之前,所有的犹疑都是杞人忧天,你太过自信了,夏洛琳小姐,卡尔·高斯从不与女人有所交集,得到他的心,可要比你凭借自己获取两万美元难上百倍。”

  是的,她得承认,小公爵的质疑不无道理。

  “找到他灵魂之中缺失的那一部分,假装契合。你需要一点一滴渗透进他的生活,让他离不开你,给予你全身心的信任。然后你再背叛他,刺伤他,让他在他最在意的地方如梦初醒,这样,你才能得到他的一切,他的全部。就算是为了两万美元,那也是值得的。”

  “小姐,您的目的地到了。”外面车夫的高声呼唤打断了夏洛琳的回忆,她跨下车,支付一马克雇佣费,在男人的感谢声中环顾灰尘扑面的四周。

  这里是哥廷根的工厂区,初来时她曾经在这里找过工作,记得其中的一些纺织厂里有许多女工。她们大多出身贫苦,从早到晚做工,依靠一双手的劳作养活自己,乃至整个家庭。

  而这次的客户,正是其中一位年轻女工的母亲,她为卧病在床的女儿讨回公道,用尽积蓄辗转寻找名律师,可惜收效甚微。

  最后,胡果听闻母女的遭遇,主动低偿提供代理,因此对于穷途末路的母女而言,这位法学巨擘已然是她们唯一的期盼。

  经过重叠纷乱的住宅,夏洛琳仔细辨认模糊不清的门牌,踩过凹凸不平的台阶,不知拐了多少路口,终于在太阳落尽的时分,摸到了狭缝中的居所。

  门铃发不出响声,她敲了敲沉重的木门,等候许久,终于有人拉动了把手。

  缝隙逐渐放大,映出中年女子疲惫的面容,戴黑麻布头巾,系一条沾满油污的围裙,发现站在面前的少女之后神情显然一愕,夏洛琳猜测着,微笑向她伸出手:“您好,请问是玛莎夫人吗?”

  “是。您是……”玛莎困惑。

  “我是胡果先生的学……副手,您的第二代理人,夏洛琳。”她有意换了一个称谓,希望能得到女人的信赖。

  可惜看来没有奏效,玛莎似乎并不信任她,她端详着少女略显稚气的面庞,眼底怀疑犹如尘泥发散。

  “胡果先生呢?”将夏洛琳请进屋中,关上房门,她小心询问。

  夏洛琳强迫自己忽视这道眼神,这反应早已在她的设想范围内,默默提醒心理一定要足够强大,脸上保持礼貌的笑容:“胡果先生出差了,这段时间由我来负责您的案件,请您与维妮特小姐放心,我具有专业的法律素养,结果一定能让你们满意。”

  “我们……我们从未想过律师是一个姑娘。”玛莎惊讶地说,“请您原谅我,这太……少见了。”

  她斟酌着措辞,“胡果先生是与我们提起过这件事情,但是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不是我们质疑您,夏洛琳小姐——抱歉我还不知道您的姓氏——对面请的律师很有名望,您有把握胜诉吗?对不起,这个案件对我的女儿很重要,我需要胜诉的那笔钱救维妮特的性命,我们走投无路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您都没有见过我,又怎么确信我不具备胜诉的能力?”夏洛琳已经锻炼出厚脸皮的能力,这是她走向理想至关重要的机会,又何尝不是玛莎母女最后的希望呢?

  玛莎摇头:“可是法官不会偏向一个姑娘,从进入法庭的那一刻起,我们便自动输了一筹,我想您应该明白我们的处境。”

  “法庭上以真相与逻辑取胜,绝非性别,只要我能拥有远胜于对方的证据,我就不会让您失望,但是您必须得全权信任我。”她诚恳地说,瞳眸迎接玛莎的目光,“我们都是姑娘,请您相信一个姑娘必胜的决心与勇气。”

  或许是最后一句话打动了玛莎,女人的眉目倏然松动,她舒缓一口气,向夏洛琳伸出一双饱经风霜,厚茧密布的棕黄色手掌。

  她一定是被这个能言善辩的少女迷了心智,竟然选择了相信。玛莎想,可她已经别无选择了。

  “我想胡果先生已经告诉过您,我的女儿在索恩纺织厂工作,自从她十五岁开始,至今已经四年。”床上的年轻姑娘痛苦地咳嗽着,玛莎爱怜地抚摸她的胸口,眼神中母亲的悲悯足以刺痛任何一颗同理心,“她每天需要工作十二个小时,车间里狭窄而不通风,我可怜的女儿初期只是干咳,三个月前病情加重,咳血症状时有发生,无法再工作下去,工厂主索恩辞退了她。明明是他们的过错,却没有给我们任何赔偿金,我们无钱治病,所以只能寻求胡果先生的帮助。”

  夏洛琳安静聆听,发现争点:“那您的诉求是——判令索恩工厂承担致病责任,支付赔偿?”

  “是的。但是索恩坚称这是维妮特自身患了肺结核,与他的工厂无关,尽管社区医生也认为这是由于粉尘致病,但是您知道,现在没有任何关于粉尘能够损伤肺部的权威诊断,我们的诉求很难得到支持,这也是我们到现在都无能为力的缘故。”

  回去的途中,夏洛琳在本子上记录玛莎的陈情,转动眼珠,思索着需要逾越的障碍与难点。

  这绝非一个简单的案件,现代医学能轻松诊断的病症,这个时期却还未有定论,只是将之简单地归结为“肺结核”,甚至是更加轻微的“营养不良”。

  回到迷迭香,夏洛琳收起笔记本,塞回口袋。

  “夏洛琳老师!”是朱莉的呼唤。

  女孩脸色焦急,喉咙里发出哭腔,蹲在喷泉池边,无助地望着她:“帮帮我,我的玩具熊掉进了水里,它的脖子上有一条项链,是我妈妈的。”

  年幼的女孩最擅长原谅,早已褪去了有关母亲不好的回忆,剩下的,是她偶然和颜悦色的笑容,与对女儿为数不多的关爱,那已然成为朱莉最深刻的铭记。

  夏洛琳向池中看过去,水波清澈,倒映浓郁树影,一只毛绒小熊沉在底端,孤零零地留在那里,而朱莉的脚踝湿透,显然女孩试过深度,可惜失败了。

  “我太矮了……我尝试去捞,可是我够不着。”朱莉委屈落泪,“我带不了我的宝贝回家了。”

  “我或许可以。”夏洛琳估量水深,不加思考,旋即脱下负累的外衣,除去鞋袜,只留身上一条单薄的衬裙。

  “夏洛琳老师——”

  女孩惊呼下,她沉入水中,一番摸索后,湿淋淋地伸出脑袋,手臂高举,那只小熊出现在她的掌心。

  朱莉瞬间破涕为笑,接过失而复得的小熊,看着她从池中探出身体。

  “噢天哪,阿基米德先生来了!”

  忽地,察觉到车轮的滚动声,朱莉瞳孔瞪大,惊恐地小声叫喊,然而来不及了,脚步临近,夏洛琳半个身子刚好出水,视线里出现下车的不速之客。

  男人似乎从外归来,马车停在冬青树的阴影之下,他慢慢跨下车,神情仿佛思索,叶影拂动那张沉静的面庞,宛若波纹蔓延,黑色的羊绒大衣在日光透过的浓郁叶隙间微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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