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害怕看到他漠然的双眼,害怕我承认自己的心,害怕我即将动摇的决意。这些恐惧混在一起,压得我喘不过气,头脑也乱得拼凑不出一句得体的话语,否则我一定不会舍得这么对待他。
我的天,我怎么会舍得说出那样冰冷的话!
我亲眼目睹着他眼里的微芒迅速黯淡了下去,像是彻底对我死了心。唉,我太难过了,这一瞬间我确信,至少在今天之前他还是存有一点感情的,只是现在全被我毁掉了。
写到这里我的眼泪又出来了,我痛恨我糟糕的性格,面对爱意时拙劣的处理方式。我不知道该怎么接住,可能我还是从根本上不够自信,我就是不配得到那样炽热的爱,也不配享有一颗赤诚的真心。
我就是活该。我气得恨不得打自己的脸。
7月29日。多云。
他走后,我颓废了整整一个月。我得到了地方检察官的实习机会,却在工位上心如死灰,麻木地干着上级交代我的活,成了一台日夜不停的机器,连疲倦的知觉也没有了。
检察官倒是很满意,因为我都没喊过休息,据我所知,我的上一任实习生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来了没两天就跑了,把他气得不轻。
我没好意思说是因为我太缺钱了,而不是因为多么能吃苦。
主要是这些司法系统里的活计对我来说太过机械了,没有什么挑战性,要是有选择,我仍然想去律所。
可是我去了好几家,白白浪费了好几个半天,连郊区都去过了,却没有一个合伙人需要我。
可恶,我在二十一世纪都没受过这种待遇,至少不会被翻白眼,这些人连我的成绩单都不屑于装装样子掀开来看一下。
多次的失望之下,我甚至开始想吸烟,想知道烟雾呛住喉咙是什么感觉,是不是能让人忘却痛苦,要不然那么多人都乐此不疲是为什么呢。
不过我尝了一口房东太太的雪茄,我的天,我差点晕了过去,连扔掉都没来得及。算了,我还是不适合这项消费方式。
8月19日。晴。
我好像活过来了点。只要紧紧地把耳朵捂住,听不到外界的消息就可以缓解了。
我就该闷头学习,闷头工作,高强度的实习生活里,我竟然写完了一篇论文,准备明天拿去给教授指导。
9月15日。晴。
一位教授很赏识我,带我去纽约参加了一个国际的法学年会。
在会议上,我分享了我写过的论文,得到了其他老师的好评,这时他们忘记了我的性别,只把我当做一个来自哈佛的优秀学生,这感觉很好。
他们建议我可以扩充这篇论文,再拓展一些论证思路,作为我的毕业作品,都说这会让我成为荣誉毕业生的有力竞争者。
我决定听取他们的建议,这时我看到了萨维博士,刚才他一直在专注地听我分享。
其实我怪不好意思的,虽然他们都肯定我写得不错,但是让这些大师坐在讲台下面,耐住性子听我一个学生讲了半天未免令我惶恐。
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然而总是让我有些尴尬,我抛去不该留有的记忆,礼貌地笑了一笑,向他问好。
他给我看了他刚出生的孩子的画像,一个男孩,好像才两三个月,我衷心地说真可爱。
他收回画像,问我在美国的生活怎么样。我说习惯了,天气没欧洲那么冷,冬天的黑夜也没那么漫长。
他微笑着说,看起来你很不喜欢德国。
我连忙说不,德国的人还是令我想念的。祝他与太太一切都好。
其实我也并不讨厌德国,相反我颇有好感。
他还是那么善良,为我指出了论文里存在的几个错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这些修改完就差不多了。
我本来想请他吃一顿晚餐以表谢意的,不过还是算了,最后我让他带了一顶婴儿的绒线帽回去,是我把给自己织的帽子改的。
第87章 番外·夏洛琳的日记(下):好吧,我连德国名字都有了。
10月18日。晴。
今天我快被气坏了。
有一个哈佛毕业的富商先生捐赠了二十万美元设立基金,奖励表现优异的学生。学院综合考虑,决定把第一届奖学金授予我,一个时常与我针锋相对的男生非常愤怒,指责院委会说这不公平。
他还写了一封信誓旦旦的投诉信,其实压根没什么道理可言。他只是不甘心输给我而已。
更加过分的是,他召集了他时常一起玩的小团体,几个身形高大的男同学,类似兄弟会一样的组织。
这一行人跑来我自习的地方,在那么安静的环境里大放厥词,说你一定是联合院委会使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这种行为让一个体面正派的绅士感到可耻。
我的天,我能用什么手段,难道我考试偷看了旁边人的试卷,还是论文抄袭了哪位名家,又或者是在地方检察官办公室坐着的不是我本人?
不过听他的语气,大约是往更肮脏的那方面想了。
以为我不会生气吗?不可能的。我只是把更多的注意力用在学习上,不代表我真的不屑于理会。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在无理取闹,我本来可以不用管他。然而他的恶意谣言影响到了我的名誉,我必须反击,这个时候绝不是风度的问题了。
10月25日。晴。
我把他的原话一字不动地记录了下来,邀请当时在场的两名同学作证。幸好他们的正义感让他们愿意站出来,然后我把证据举报到了区警局。
我没有请求教授或者其他老师的帮助,我一个人就可以。
我的态度很坚决,举报时有理有据,警察很重视,当天就来学校核实情况。由于这个男生太过高调,被询问的学生都指认他确实存在造谣行为,他被予以停学处分,小团体也不约而同受到了处罚,并且公开向我赔礼道歉,这下全校的人都知道得罪了我是什么后果。
心情很爽快,嗯,晚上要多吃一个鸡肉三明治,加一份蔬菜沙拉。
可惜没有汽水,要是有可乐就好了。
11月7日。多云。
我把论文修改完了,投了一家出版社发表。等待的过程很久,毕竟我不是什么大师。
虽然同学们都会加上指导老师的名字加大投中概率,但是我还是想自己试试。
12月2日。阴。
等待了一个月的结果,就是被拒稿了。
怎么回事?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自己,而是质疑对方。事实上我很自信,这么多老师都表扬过我,这编辑未免也太不识货了。
算了,我再投一家。
12月15日。多云。
这家出版社回复得倒是很快,然而又是拒绝,不过也算不上干脆,还是附加了一个条件的。
这个编辑倒是态度好一些,诚恳地写了一封信给我。
“致夏洛琳·泽维尔小姐:
“您的来稿我已经收到,行文精彩,论据详实,理由充分,不失为一篇好文章。然而我不得不诚挚地提醒您,为了我们的口碑,是否需要为您更改一个男性化的名字,我敢打赌必定能更受欢迎。”
原来是想让我换成一个男人的身份,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我钟爱我的性别,所以倘若非得成为男人才能把我的心血发表出去的话,那我情愿放弃,我是不会就这么屈服的。
12月17日。晴。
刑法教授猜到了我碰壁的缘由,但是他善解人意,主动提出为我另投一家出版社,据说主编是他的熟人。
这次顺利多了,并且我很高兴地看到我的本名保留在了作者署名栏上。
现在我可以着手构思新的一篇,唉,半夜在图书馆的时候,我承认自己有点想家了。无论是从前的,还是现在的,有家的感觉总是有几分温馨的。
1月7日。阴。
公寓的房间里进了小偷,房东夫妇当时都在睡午觉,其他的房客无一不在外面上班,幸好人没事。
我的钱都存在银行里,没有损失什么,只是达科塔的钱包被偷了,里面还有五十美元,她非常难过,我帮着她一起去警察局做笔录,为了安慰她,回来时请她吃了一顿饭。
但愿警察能早日找到小偷,我看她都急坏了。
1月15日。阴。
达科塔的钱包被找到了,但是零钱都不见了,还好那些关键的证件没被扔掉。
这也算是幸运了,心痛过后,她平静地接受了现实,有时候只能乐观面对人生中出现的各种意外。
看吧,才二十岁出头,我们就有了这样深刻的感悟,生活把我们毒打成什么样了。
1月29日。晴。
实习与写论文之余,我想到该抽出时间准备明年的律师执业证考试了。
好像比二十一世纪的还要难一点,毕竟那时候只要坐在考场里笔试,而现在需要临场应变,在三个正襟危坐的严肃法官面前随时回答突如其来的考问,对心理素质是一场极大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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