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眼青年伸手推了一下,没能推动,他摸索着发现,这居然是一道数控密码门。
他有点不耐烦了,伸手去够旁边的破窗锤,准备直接来上一下。
但下一秒,一个脚步声停在了自己身后。
“朔君,你果然还是一路追来了。”
真狩朔的手停在破窗锤上方,没有立刻回头。
周围一片黑暗,但嘈杂已经逐渐平息。身后的车门开合了几次,真狩朔听见有人在外面说了几句话,餐车中零星的几个人被引导着离开了。
脚步声往远处去,车厢门再次合上,餐车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俩人。
真狩朔借着隧道内朦胧的灯光,看清了真狩望的脸。
对方站在餐车中央,西装外套依旧扣得整齐,即使是刚刚那种情况下,那枚菊花徽章还板板正正地别在左襟上,看起来依旧优雅得体。
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般,渊亭岳峙,沂水春风。
“又要说那句话了吗?”真狩朔慢慢转身,“‘有些事你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
真狩望笑了,“你总是在这种时候让我想起盈亏。他也喜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看来盈亏哥也不赞同你的理念。”真狩朔问:“你做的事情,他都知道吗?”
真狩望没有接话。
“至少盈亏哥绝不会让你碰北林执事的事。”真狩朔往前走了半步。
“你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替他做了决定,替他选了替罪羊,甚至替他决定了,北林执事该不该死。”
绿眼青年的声音在昏暗的车厢中空洞地回响。
“那你到底是在保护他,还是在利用他。”
隧道里的灯光从车窗缝里漏进来,在真狩望脸上切了一道细长的光带,他的表情在光带两侧分成亮暗两半。
但随着列车的运行,这条接连不断的光带在他的脸上跳动、模糊,最后消失。
“那个酒吧,其实是个情报交易所吧。”真狩朔道。
“案发后,高明说在场的人中有很多外务省的官员。想来也是,外务省的情报自然是最多的。我和高明在游轮上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在想着怎么混进去,结果弽部长却只看了一眼,就能找了门路安插人手。自然,这很大可能就是你、甚至铭先生的关系。”
“你们也混杂其中是吗?或者说,这个情报机构……就是真狩家的。”
真狩望挑眉,“你也看出来了?”
真狩朔冷笑一声,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名片,双指夹着飞了过去。
名片在空中旋了半圈,真狩望伸手,那枚名片就顺着他预判的轨迹落到了掌心。
那张名片正是诸伏高明曾在某位倒霉的小提琴手身上顺来的东西,此时上面的烫金枫叶图纹在窗外的灯光下流光溢彩。
“真狩家的家徽不就是双枫图腾吗?该说你们是有恃无恐还是如何,故意设计成这样,是为了明目张胆地告诉所有人,这个情报机构是由真狩家做担保的吗?”
真狩望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名片,表情里带着些许意味不明,又像一个老师看到学生答对了道附加题,似乎有点高兴。
真狩朔继续道:“所以那场在二楼的会议是你故意泄露给我听的。你早就和赤井秀一搭上了线,让他故意在船上留下酒吧的信息,目的就是为了引人上楼,探听到二楼会议中的消息。”
“让我误以为早川参加的这个会议是组织举行的。实际上是为了误导我,这一切其实都是真狩家的安排。”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
“还有,你还特地泄露给了小景,同时也是给小景传递了消息,告诉他组织已经猜出了是他开的枪,组织很有可能不会放过他,让他先别回去。”
“但显然小景也不知实情,那么小景要执行的刺杀任务,真的是组织安排的吗?给他下令的究竟是谁?他要杀的对象真的该死吗?还是说,他也在不知不觉中沦为了你们手中的政治工具?”
真狩朔的语气愈加急促激烈,面目流露出厌恶,像是在替真狩望感到羞愧一般,偏过了头。
伴着一声汽笛响,列车的车速又提了起来。
真狩望抚掌却摇头:“朔君,你现在还有离开的机会。”
真狩朔又缓缓靠近了半步,沉声道:“可我现、在、就要知道。”
真狩望的目光轻飘飘的,在看真狩朔的时候总会露出一丝晃神,像是不知道在看谁。
“你已经知道得够多了,再多下去谁也护不住你。”
真狩朔默了默,“如果……你觉得保护不了我。”
绿眼青年在他面前站定,终于抬头,“那是因为我根本不需要你的保护。”
说完绿眼青年终于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意,挥拳而上。
拳风擦过真狩望的颧骨,带起他耳侧的碎发,真狩望侧了一下头,幅度很小,明显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拳的轨迹。
餐车的地板在脚下微微发滑。列车还在逐渐加速,车身带着一股向前的惯性,把两个人的重心都往前拽。
真狩朔再次欺身而上,没有半分留手的意思。真狩望连挡了几下,退到餐台旁边,一只手撑着台面借力,膝盖一台,长腿从侧方斜扫而来。
真狩朔只被对方的脚尖扫过大腿外侧,就趔趄半步。
外交官的身法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身手比真狩朔预想的要好得多,但一想到对方也姓真狩,便也觉得不算出乎预料。
绿眼青年侧身避开一记直拳,紧接而来的又是一记下劈,他用小臂挡下,真狩望却顺势扣住他的手腕,往前一拉。
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到极近。
隧道里的灯从车窗外面透进来,一道一道地往后退,光影在两个人身上交替划过,照得真狩望那双浓绿色的眼睛忽明忽暗。
“朔君的能力还真是让我惊讶。”真狩望的声音在黑暗里终于没那么从容了,气息也有些乱。
真狩朔没接话,他眼睛还在适应光线的变化。
趁着隧道灯闪烁的间隙里,他借着暗下来的那一瞬间往前推进了两步。
真狩望显然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机发难,抬手晚了一拍,于是真狩朔一拳就砸在了他的胸口上,让真狩望的后腰撞上了餐台,上面金属托盘立刻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真狩朔用指尖揉着被攥得发疼的手腕,这才咬牙回应。
“大使先生的身手,才是真的让人诧异。”
真狩望从餐台上直起身来,理了一下被撞歪的领,然后身形忽然往前一探,左手扣住真狩朔的肩膀,右手肘击往真狩朔的侧脸打过去。
真狩朔顺势拧身,把真狩望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别开,两个人几乎同时贴到了餐车边。
两兄弟的呼吸撞在一起,黑暗里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对方的力量和重心在不停变化。
“朔君。”真狩望的气息就在他耳边,“你不该追来的。”
真狩朔没理。他空着的那只手往下摸到了餐台边缘,随手抓起了一只翻倒的金属杯。他攥住杯身,猛地砸向真狩望扣住他手腕的那只小臂。
金属撞上骨头,真狩望的力道松了一瞬。真狩朔立刻抽出手,退开两步,把杯子扔到一边。
餐车里的光线更暗了。隧道壁上间隔几米才有一盏灯,光柱扫过车厢的速度越来越快。真狩朔站在过道靠窗的一侧,真狩望站在餐台一侧。
“你追到这儿,是想问出什么吗?”
大使先生的身形隐藏在暗处,伴随着皮鞋轻敲地板的轻响,他的声音却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你其实什么都懂,不是吗?”
“就算是一加一的答案,我也要你亲口告诉我等于几。”真狩朔恨恨道。
真狩望的笑在光影里一闪而过,倒是被真狩朔看出了几分真情实感。
但只是一个愣神的功夫,对方在这时忽然抓住了真狩朔的手肘,往自己这边一拉,同时身体往前压,把真狩朔挤到了车窗边。
绿眼青年的后背撞上玻璃,顿时闷哼一声。
车窗外的隧道灯正好扫过来,光从背后照进来,把真狩望的影子投在他的身上。对方一手压着他的手肘,一手按着他的肩,两个人的重量都抵在车窗上,让玻璃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嘎声。
“朔君,到此为止了,剩下的事你还没资格参与。”真狩望垂着眼睛看下来,语气和教真狩朔如何开枪时甚至没什么两样。
真狩朔的左手被他压着,右手还被挤在自己和车窗之间。他试着挣了一下,但这位文官大哥的动作稳得吓人,把他整个人都锁在了窗前。
隧道里的灯光一闪一闪地掠过,把真狩望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那枚菊花徽章就在真狩朔眼前不到一掌的距离。
真狩朔没再挣。他看着那枚徽章,忽然松了力气,整个人往下一滑。
真狩望本能地跟下去压他。就在这一瞬间,真狩朔在眨眼间就把右手从两人身体之间抽了出来,探进了外套内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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