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秀一似乎早就有所料,收腹让开,甚至在一片黑暗中,他也能轻盈地向上跳了一格台阶,敏捷得犹如一只大猫,让真狩朔的一击就这么擦着对方的衣服过去了。
而他就在此时反手去抓真狩朔的肩膀,指尖碰到衣领,结果却抓了一把空的,没等他反应,真狩朔的上半身已经压了过来,把他拽着手腕抵在了墙上。
楼梯间里没有光,眼睛本该什么都看不见。可距离太近,近到赤井秀一能感觉到对方的鼻息落在了他的颧骨上。
而就在此时,门缝里透进一点光。
那双浅到透明的绿眼睛在暗处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颜色,只剩两道阴沉的视线盯在赤井秀一的脸上。而赤井秀一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暗光下居然比阳光下更有锋芒。
车库方向传来了脚步声,下一秒,楼梯间的灯亮起。而双方已经退开了距离,各自靠着一边的墙站着。
真狩朔理了理袖口,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蹭出来的一道红痕。赤井秀一靠在另一侧的墙上,帽子有点歪,他抬手正了正,倒是遮住了表情。
脚步声从楼下走过,又逐渐远了。
灯光再次熄灭,楼梯间重新沉回黑暗。
真狩朔与之前一般无二的脚步声重新响起,清冷的声音中终于带上了些许情绪。
“盈亏哥怎么样,你不该是最清楚的吗,赤井先生。”
挨了两肘的赤井秀一在黑暗中摸着伤处,忽然意识到自己有点想笑。
他听着对方不复冷静的声音,心想:所以刚才对方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原来都是装的吗?
出口的光亮出现在前方,地下车库的光线透进楼梯间,通过敞开的门,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规整的梯形光影。
赤井秀一调整了一下呼吸,将针织帽往上推了推,露出了整张脸。
他听到真狩朔叫出了自己的真名,明白了真狩朔一定是从真狩上弦那里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见对方也已经发泄完了自己的情绪,于是解释道:
“看来上弦先生都和你说了。但我和盈亏课长的计划是利用空包弹和血浆开枪,制造他身受重伤的假象。如今事情变成这样,我也心存疑虑。”
而真狩朔作为帮真狩盈亏急救的人,却冷哼一声,“空包弹。那枚子弹明明就是实弹,并且正好穿胸而过。”
赤井秀一看着他,没有反驳。
“没错,我也是等激发了之后才发现空包弹居然被换成了实弹。但我作为外来的登船人员,是没有办法携带武器上船的。那把枪和子弹都是盈亏课长让人准备的,我根本无法动手脚。”
真狩朔的脚步停在那个被框出的投影外,没有踏出楼梯间,反而停下了脚步,他回过身。
“你的意思是,有人把空包弹换成了实弹?”
绿眼青年眯起了眼睛,不等赤井秀一回答,冷笑道:“那我怎么能知道将空包弹换成实弹的人是不是你呢?你虽然无法携带手枪蒙混过关,但携带一两枚子弹上船还是做得到的吧,FBI的探员先生。”
赤井秀一也不恼,他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你真的觉得我有这样做的理由吗?在这种场合杀了京都公安的课长,不仅仅会暴露我的卧底身份,还会给总部添麻烦。如果不是盈亏科长之前帮过我,我根本不会答应这种事情。”
真狩朔都被这个自大的男人气笑了,说道:“你要是真不选择做这件事还好,直接被我两个哥哥遣送回美国,你现在也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赤井秀一没接这话,把话题拉了回来。
“我找你的目的,就是为了调查替盈亏课长准备枪的人,或者说能接触到枪的人都有谁?”
真狩朔闻言闪了一下睫毛也思考起来。不,其实他早就思考过这件事。
从开始到结束,赤井秀一和真狩盈亏是完整的知道整个计划的人,真狩上弦是事后才彻底了解情况的人。
但如果真的还要说有谁可能最了解这件事情,那么就是那个存在感并不强,但似乎事事都早有察觉的科长辅助藤井彼方了。毕竟他身为真狩盈亏的课长辅助,真狩盈亏应该对他十分信任,并且他经手的事情众多,真狩盈亏也无法瞒着对方。
只不过正如他之前料想的:这位藤井彼方显然是已经受过了真狩弽,或者是真狩上弦的调查和盘问。既然他们能把藤井彼方放到自己身边来照顾自己,那么显然这个藤井彼方应该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绿眼青年摸着下巴,皱了皱眉,嘴上依旧严严实实,嘲笑道:“是吗?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我一个普通学生,既不是公安,又不是涉案人员,甚至还因为你变成了嫌疑人,怎么可能接触到这种事情。”
他慢慢上前,一步步地靠近依旧显得随意松弛的赤井秀一,反问道:“你该不会是心虚了吧?这种事更应该去问上弦警视才对不是吗?为什么会来找我?”
看着面前绿眼青年的逐步靠近,赤井秀一不闪不避,反而微微直起身,也上前了一步。
轻笑道:“如果我现在真的去找了上弦警视,那么迎接我的可能就不是简单的两拳,而是两匣子弹了。”
真狩朔在此刻产生了,难以言喻的、迫切地想要成为警察的念头。
他冷眼看着面前这个满不在乎的FBI探员,然后转身就走。
身后的赤井秀一不出意外地再次跟上了。真狩朔也不语,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向了不远处停靠着的黑色商务车。
但只是略微靠近,他的脚步就是一顿。
商务车发动着,车窗玻璃后空空如也,只是驾驶座上的方向盘上搭着一只手。
身后一只温凉的手立刻扣住了真狩朔的手腕,真狩朔回过头,只见一只摆着胸有成竹表情的赤井秀一,此刻微微皱起了眉。
【作者有话说】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调休这种东西……好痛苦
第203章 重归于此的命运(合)4
赤井秀一见真狩朔被自己拉住便也松开了手, 然后对着那辆车扬了扬下巴,“车还没出车位,轮胎就偏移出了这么大的角度……”
真狩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商务车的四个轮子整齐地歪向一侧, 角度偏得离谱。如果这辆车以这种方向驶出,还没出车位就会撞上旁边的立柱。
他将目光收来回来, 重新落回方向盘上的那只手上,心里升起一阵不妙的预感。
赤井秀一看着真狩朔的脸色,率先绕到驾驶座的那侧,真狩朔紧随其后。
离得越近, 绿眼青年心中的不安就越强烈。
方向盘上那只手的手指指节僵硬,关节发白带着青色, 衬衫袖口也被蹭下去了一截, 露出了角度扭曲的手腕。
两人靠近后一同隔着车窗向内望去。
一个男人垂着头,蜷缩在驾驶座上。
他的身体僵硬,肩膀紧缩,头深深埋了起来,膝盖抵着仪表盘下方的挡板, 整个人似乎是在极度痛苦的状态下抱成了一团。
真狩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赤井秀一站在一旁冷静道:“他已经死了。”
座位上的这个人身形扭曲, 整个人垂着头看不清面容,真狩朔一时也分辨不出对方是不是藤井彼方,只不过赤井秀一说的没错。
他看着死者后颈露出的一小截皮肤, 肤色已经泛上了浅淡的青灰, 显然对方是已经死去一段时间了。
绿眼青年咬牙立刻拨通了真狩上弦的电话,同时还在用目光注视着赤井秀一的一举一动。
而这个FBI居然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摸出一双手套戴上,轻轻拉了一下车门。
不出意料, 车门没有拉动。
随即,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工具,对着车门倒腾了几下,又在手机上按了些什么。最后将手机贴近车门后,车辆发出了“哒”的一声轻响,车门解锁。
男人轻轻一拉打开了。
真狩朔眯着眼睛挂断电话,看了他一眼。
赤井秀一旁若无人地收起了手机和工具,神情自然到像是在拿自己的车钥匙,开自家车的车门。
真狩朔冷笑,但他也有需要上车才能拿到的东西,便也没呛声。
车门打开后,绿眼青年通过未经遮挡的部分,终于确定这个身亡的死者就是藤井彼方,真狩朔皱着眉心中叹息。
赤井秀一已经开始检查尸体了,看到他这副样子,于是问道:“你认识他?”
真狩朔也拉开后座车门,直接钻了进去,声音从后车厢中传来:“他是盈亏哥的辅助藤井彼方,在盈亏哥……之后,就被派到了我身边。”
“哦?”赤井秀一挑了一下眉,目光重新转回了藤井彼方的脸上,继续检查着尸体,道:
“如此来看,确实有些蹊跷。只是他身为课长辅助,或许真的有我们不曾注意到的细节被他知晓,也正是因此才会有人想对他下手。”
男人低沉带着磁性的声音在驾驶位侧方响起,两人之间隔着座位,只能隐约看见双方大致的动作,赤井秀一收回向后座探寻的目光,视线重新落回眼前的尸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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