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真狩朔的发力,成濑论松开了方向盘,车身开始在桥面上左右漂移,车尾的摆动让两个人在车厢内失去重心。
真狩朔在下一刻感到五脏六腑仿佛都被绞在了一起,成濑论凭借着一记提膝撞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秒的喘息时间,他挣扎着想将手指探入安全带与脖子的间隙,但刚刚从剧烈的窒息感中挣脱出的他整条手臂的肌肉都在发抖。
下一秒,他的脖子上的束缚又收紧,同时胸廓又受到了一击!
成濑论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眼球开始充血。
他的手指还在安全带与脖颈的缝隙间徒劳地抠动,指甲刮过安全带的织面,发出细密的、刺耳的摩擦声。膝盖向上顶了一下,撞在真狩朔的后腰上,力道已经弱了,像一条被抽去骨头的蛇。
真狩朔没有松手,手臂收得更紧,安全带嵌入成濑论颈侧的软肉里,勒出一道深红的印。
随即,那挣扎着的手指从安全带的边缘滑脱,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彻底松开了。
他的头向一侧歪去,额头抵在车窗边缘,身体在他的安全带下整个松了下来,所有绷紧的肌肉在同一瞬间瓦解,只剩下了抽动着的神经反射。
真狩朔在这一刻瞬间脱了力,双手撑住驾驶座,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手指松开了安全带,成濑论瞬间瘫倒在了座位上。后脑的伤口伴着心跳一阵阵地抽痛,浑身的力气仿佛也随着心跳一点点的消失了。
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眼前已经彻底黑了下去,瞪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冷汗和血迹混在一起,顺着额角留下落进眼里。
嗡鸣的耳中充满风声,他远远地似乎听见有人在喊“真狩”,似乎还有人在喊“朔君”。
真狩朔的内心平静了一瞬间,然后苦笑了一声,肾上腺素消退后疲惫感倾泻而来,就连呼吸仿佛都要用尽全力。
随即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努力握住了方向盘,比视力更先一步恢复的是听力。
当然依旧有可能是幻听……
真狩朔似乎又听见了直升机在空中盘旋的声音,就和数天前诸伏景光离开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当时的诸伏景光走的时候没有再留下一句话,这次伴着直升机的盘旋声,他似乎又听见了诸伏景光喊他“小朔”的声音。
啊、啊……
差点忘了,他们不是在分开后又短暂地见了一面吗?
在那家冰冷的研究院外,在他那个下属的车里……他那个下属叫什么来着——?
算了不重要了。
反正在车里的时候,他肯定又被景光讨厌了。
真狩朔忽然狠狠撞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尖锐的疼痛顿时让他的功能恢复了大半,白茫茫的飞雪之中眼前的画面突然清晰了起来,连带着身边松田阵平几乎要破音的叫骂声一起把他拉回了现实。
“真狩朔你***清醒一点!给我把眼睛睁开!真狩朔——!”
“松田!切到前面拦住他!别让他掉下去!”
前方的桥面是一个弯道,护栏外是深黑色的海面。他的视线越过碎裂的挡风玻璃看了一眼,那截护栏正在不断逼近。
而真狩朔看着前方不断逼近的弯道,连动都没有动。
因为他的脑子里甚至还在愧疚着:明明答应了他,以后要一直叫他小景的,怎么又喊错了。
“真狩朔你个混蛋不许加速了听见没有———!”
“轰”的一声,白色的轿车已经高速撞上了围栏。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你们爱不爱看打架的剧情~
面对气疯了的真狩朔
松田阵平:(带头搞事但秒后悔)完了完了完了……别出事别出事别出事别出事……
真狩盈亏:(已被弟弟的美惨强人设攻略)怜爱中
成濑论:你TM不是体体面面的博士吗??!啊———?!把那个走路带香风的家伙还回来啊,这个版本的研究员怎么上来就要给我脖子放血啊!
第145章 缠于指端的生命(承)14
白色轿车撞上护栏的瞬间, 真狩朔的身体被惯性向前甩去。
“嘣——”的一声,高架的金属护栏被绷断了一根,擦着护栏的的车辆开始被迫减速但依旧在贴着护栏向前冲去, 车身也开始倾斜。
绿眼青年的额头撞在碎裂的车窗边缘, 安全气囊却毫无弹出反应,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颧骨滑下来, 渗入眼睑。
耳鸣声再次尖锐地灌满了整个颅腔,似乎有一道白光在眼前晃动,又被模糊的重影覆盖。
恍惚的真狩朔抬头。
一道雪白的探照灯光追踪着车辆的轨迹从上方直直地打下来,照在他脸上, 将那半张被血侵染的面孔映得雪亮。
悬停在桥面上方的直升机旋翼搅动着雪幕,将细碎的雪夜打出了一片清明的真空区域。
机舱门大敞着, 舱门边缘站着一个人, 半身探出机外,一只手死死抓着舱门把手,似乎在费尽力气对着他说些什么。灯光从那人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暗色的剪影,真狩朔眯起眼睛想要看清他的脸。
对方的动作很急, 身体几乎是从舱门里扑出来的,上半身完全悬在机舱之外, 一只手攥着门框的边沿。
真狩朔能看到那个剪影的嘴唇在动,开合的频率很快,下巴的线条在灯光下绷得很紧, 用力到下颌的骨头从皮肤底下浮出来, 整张脸的轮廓都在用力。
但耳朵里像有无数根细针在鼓膜上来回刮动,把那道声音碾碎成了碎片。
真狩朔完全听不见他在喊什么。
很快,那个人的身体又往外探了一截, 脚尖已经离开了舱门的边缘,整个人的重心都挂在那只攥着门框的手上。风把他的头发向后吹去,露出额头和眉骨,只有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真狩朔的视线中晃动成无数的定格画,但就是无法拼凑出一副完整的画面。
对方见到他只顾着抬头看的动作显然更急了,他的膝盖几乎要从舱门边沿滑出去,另一只手松开了门框,改成抓住机舱外壁的一截横杆,身体前倾彻底悬在了机舱之外。
他的身体在风中摇晃着,只有那只攥着横杆的手臂在维持着最后的平衡,另一只手臂直直地探向下方,掌心张开,手指用力地朝外伸展着,像是要够到很远很远以外的东西。
……
他是在对我伸手吗?
他是在和我说话……?
真狩朔的大脑似乎清醒了一瞬间,但他还想再看清一点,可瞳孔已经失去了调节焦距的力气。
只有那道伸向他的手一直在他的视野里持续晃动着,像是在着急地想要抓住什么。
车身在桥面上又滑行了一段,护栏变形碎裂的声音就在耳边,像有人在用巨大的力道捏扁铁罐。火花从车身与护栏的接触面迸溅出来,像一串被拖曳的火线,在雪幕中断续地亮着。
真狩朔也抬起了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这只是一种很笨拙的、来不及想明白的身体记忆,像被冻僵的手指本能地朝火的方向探去。
他眼眶里没有泪水,却有温热的液体正沿着脸颊慢慢滑下来。他嘴巴微微张开,嘴唇干裂,血渍和雪水混在一起,尝起来又冷又咸。
他想喊一个名字,嘴唇已经准备好了发声动作,可那个名字在舌尖上迟迟未能吐出。
真狩朔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维持着那个姿势,抬着手,指节泛着白,指尖上扬,像一个等着被握住的孩子。
对方是谁呢?
他在这一刻是在期待着谁呢?
这一刻,第一个出现在脑海里的名字又该是谁呢?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也伸出了手。他只是觉得如果他不把手伸过去,那个人会一直悬在那里,会一直等下去,会永远伸着手不缩回去。
这个人怎么会一直在等他。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等着他。
他感到眼眶发酸,终于主动流出了眼泪。
绿眼青年不知道自己在失控的车辆上已经命悬一线,不知道后脑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不知道探照灯把他照得像一个被摊开在手术台上的标本。
他只是在想,这个人怎么看起来这么害怕?
像是在怕他来不及握住那只手。
于是真狩朔竭尽全力把手指又朝那个方向伸了伸,指腹在空气中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说:我在这里,你不要着急。
但他的指尖还没碰到任何东西,车身就猛地一震。
视线里那束白光忽然被切碎成无数颤动的亮斑。车灯的光束从照向路面变成了照向夜空,穿过飞雪,穿过了直升机探照灯的边缘,在那束白光旁划出了一小道偏斜的黄色光束。
他的手指从半空中落下来,攥住了座椅边缘的皮革,身体被颠簸甩得左右摇晃。
车辆突然被推离了地面,整辆车的重量开始向左侧偏移,向护栏外的虚空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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