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甚尔是怎么想的?
我以为,他入赘是不知道我的事,同时还看见我把津美纪照顾得不错。
但他明明知道我做了什么。
是抓到我的把柄,就觉得我很安全?还是阈值太高,觉得我做的事没什么大不了?
终于,他直起身,离开玻璃边。没有重新打开雾化效果,玻璃上的真雾变浅,里面的景象变得清晰。他拿起毛巾,稍微擦拭打湿的头发,便在腰间系上浴巾,走出来。
“权限卡呢?”我问。
虽然没留下指纹,但最好还是不要被警方找到。
“处理了。”
水聚在他高耸的眉骨,再滴到脸上。他用拇指擦掉那些水珠,甩掉,一举一动间,身体上鼓起铁般肉块,似乎证明他能做得到,能把人的骨头砸碎变成那副惨样。
他扯起嘴角,却不带笑意,眼珠子朝下看着我:
“还要做吗?”
“……”
这像在挑衅。
确定这一点,我稍微歪头,但直勾勾盯着他,像招呼大狗一样,招招手,说:“过来。”
他神色未变,不在意像这样的侮辱举动,贴过来时,水汽也蒸过来。粗粝的指腹探入暗红下方,让人想起那次喝冰柠檬水的颤抖,却是热的。
黑色发尾不断结出水珠,时不时滴落,落到我身上,如死气慢慢聚集。
手指插入他的发,有些滞涩感。我几乎牵拉起他整个头皮,向外猛扯。掐住腰身的力道加大,痛得我一颤。
咬住牙齿,我问:“……你不会泄露出去吧?”
幽绿的眼睛转过来,暗色似乎在加深,吞噬着包围四周。
他生气了?好像不是。
他眼中含着戾气,像是一条蛇遇见另一条蛇,勉强认出是同类,却因摸不清对方的品种而警惕。
我稍微放轻点力道,他的手便也松了些,但肯定在肩膀和腰间摁出痕迹。
“你想装作正常人,”他又露出那副嘲讽的表情,“你怕暴露……”
飞快抬手,我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出来,还张嘴想反驳点什么。但手腕被掰开,压皱床单,下半张脸也被按住,固定着无法动弹。
“别想太多,”他说,“随波逐流就好。”
接下来的事,我记不太清,或许是因为快要过去一年。
我只记得第一次没有接吻。
但思想逐渐变亮,亮得看不清。身体沉溺在乳白河流中,温热的水侵蚀皮肤,语言也渐渐溶化,夹杂着破碎的夸奖,它们流过耳朵,一部分随着浪潮洋溢出去,一部分剩在脑中。
被审讯的不愉和死人的气息都被撑出身体,只余新长又颤栗的喜悦。
第二次发生在一周后。
卧房的电视开着,在播放无厘头喜剧。嬉闹的声音实在破坏氛围,我想关掉它,但甚尔却不在意。好不容易,我断续摸到枕边的遥控器,将它按掉。甚尔却重新打开它,把声音开到最大。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这样才能盖过屋内的声音。
第三次还是在家中。
翡翠适应陌生人总是很快,它已经完全不怕甚尔,敢当面在沙发背上走来走去,还伸出爪子,把我脚踝上的小裤子当作晃动的逗猫棒。
它被甚尔塞进抽屉时,叫声中全是不解,很可爱。
像是变成习惯般,我们接触的频率越来越高。津美纪和惠不在家时,就在家里,他们在时,就去外面。
但我们之间是什么感情呢?
不太清楚。大概只是依偎着互相满足欲望,又或是装模作样的、可替代的、随时能放下的、像其他饮食男女那样一夜的爱吧?
却远不止一夜。
除了对方,我们也没别人了。
不小心问出这个问题时,灼人的吐息落在面上,唇被轻咬,舌尖纠缠,便不能说话。
和甚尔最初时说的那样,不要多想,随波逐流就好了。
但这个家伙却真的顺着水流飘走。
在未告知有事的情况下,他第二天没回家,一周后没回家,一个月后还是没回家。
2006年5月25日。
甚尔失踪的第六十天。
我怀疑他死在外面了。
电视综艺提到:诉说自身经历可以缓解不舒适感,要是实在没有诉说对象,可以写下来对自己说。
所以,我是在写亡夫回忆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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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话就可以一边让直哉出场,一边回忆“亡夫”了!双线并行!
——不重要的补充,可不看——
*星浆体事件的时间有私设。
*根据漫画天内理子还在学期中+全校穿春季校服(长袖+连裤袜),所以定位在2006年三至五月末的满月。又因为俺的所有文共通时间线,所以配合夏油那本文,定在三月末的满月。
第5章 京都 他失踪的原因。
11、
2006年暑假的某天,甚尔已经失踪四个月。
晚饭后,我推着年仅三岁半的惠,去到洗手池边,让他刷碗。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突然看不惯他,要怪就怪他突然失踪的亲爹吧。
而且,我这也是为他好。等惠学会做家务,就能打败日本90%的男人,这是何等荣誉!
津美纪守在惠身边,我把她赶去沙发。
但厨房是开放式,她仍能看见洗碗的惠。水流声、碗筷碰撞声,流淌在耳边。
她坐在我身边,总是偷偷看过来,像是有话说。她又看一眼刷碗的惠,极其小声地问:
“妈妈……好像很久没见到甚尔叔叔了,他怎么了吗?”
电视综艺里,某个艺人哇地大叫一声。
“死掉了吧。”我说。
“啊?”
津美纪吓了一跳,捂住嘴,又飞快看向惠,见惠半点反应也没,才松了口气,问我:
“是像那个……在路上看见过的猫一样吗?”
曾在街上,我们见过被碾死的猫,那是津美纪对死亡的初印象。那之后,她就一直很怕翡翠离家。
“差不多吧。”
死状可能不太一样,但没必要分那么清。
“……没有葬礼吗?”津美纪又问,“像之前我们参加过的,人好像是有葬礼的?”
说完这句话,津美纪这才想起什么,飞快看向惠。但惠半点反应都没,虽和甚尔住同一屋檐下,但他几乎没见过甚尔。
津美纪这才放心地望回来。
“没葬礼,”我摇头,“举办葬礼需要法律上的死亡证明,那要失踪两年还是四年才能拿到,唉,说复杂了你也听不懂。”
“失踪?”
“就是找不到人的意思。”
“所以、所以,不像那只变扁的猫,叔叔他只是走丢了?”
“不,我觉得死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那,要不要去找找?万一,叔叔没有去世呢?”
“那很麻烦。”
津美纪沉默了,又不停地偷看,但我假装没注意她、在认真看电视。终于,她又鼓起勇气,支支吾吾道:
“但我觉得你不是很开心。”
刚说完,她立刻补充:“没有说你真的不开心,只是我觉得。”
她攥紧双手,小心翼翼,让我想起小时候的自己。但我明明不像我的双亲,没有对她很坏,只是对她不够好罢了。
大概是见我不说话,她靠拢过来。
意识到时,身体已经避开她,侧去另一边,不愿与她贴近。
她僵住,像是热情冲上前却被主人一脚踹开的小狗。
“……”
场面有些尴尬。
这种时候,或许该假装无事发生?
我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拉回话题:“要是我去找人,就要离家几天,就没人给你做饭了。”
津美纪也配合着,表情重新生动起来:“我会做饭的,我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惠,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她在努力证明自己有价值,和一般的六岁孩童相比,太过早熟。
这大概是因我从不和她亲近。
不像十月怀胎的母亲,我没有怀孕的经历,就没有对应的母爱激素。
我没办法喜欢她。
她是计划外的产物,甚至和亲手捡来的翡翠作比,我都更喜欢翡翠。但我又不想成为双亲那样的人,便一直没丢掉她。
她又向我靠近,轻柔地贴在我身侧,又抬起头对我笑,眼睛都弯起来。
我避开她闪亮的视线——她要是天性很恶劣,不这么普通就好了。
就不至于让我知道,孩子对养育者的爱如此纯粹,远超过养育者对孩子的爱,要经历很久很久的折磨,才能将这份爱消磨掉一些。
她总是不厌其烦地向我靠近,比任何人都坚定得多。
我说:“好吧,我会去找甚尔的。”
12、
答应津美纪要去找甚尔,但我不想立刻行动,只是接下来自京都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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