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
她放低声音,
“你不休息一会儿吗?”
“我不困。”
魏尔伦摇摇头,搂住兰波的腰,把她抱进怀里,轻轻蹭了蹭已经养得柔软顺滑许多的墨色卷发,
“我有点担心,阿姆斯特丹机场不能久留。”
荷兰距离法国太近了,如果不是没有时间合适的航班,其实他们从雷克雅未克转机才是最佳选择——冰岛地处偏远,即使在当年异能大战最激烈的时期,法国也懒得往冰岛投入太多资源,自从异能大战结束,强国分赃完成,更是撤得仅剩一个军方岗哨,半点铁塔的人都没留。
魏尔伦很了解冰岛——两年前自爆炸中醒来,他先是漫无目的地在海上漂流了一周,后来瞄准方向前行,抵达澳洲并待了大约三个月,接着又乘船前往南美洲,逛了不少国家,之后沿着岛屿路径,徒步跨越太平洋,跟非洲大草原上的花豹、狮子甚至大象都打了几架后,才满意地结束南半球之旅,飞到美国,坐游轮前往冰岛。
之后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人造神明都待在冰岛,生活得散漫且自由,他无聊到顺着冰川逆流而上,结果因为没注意游泳的时长,不小心迷路进了北极圈,又因为没带够食物,只能徒手揍翻三只北极熊,抢走它们的猎物,并凭着没调料的烤肉撑到碰见北极原住民,找到离开北极的方向。
回忆着冰岛的生活,魏尔伦紧了紧怀抱,不自觉地放软语调,
“算了,应该不会出事的,换机最多只用二十分钟——兰波,到挪威待上一个月,我们就去冰岛好吗?”
“……冰岛?”
“嗯。”
人造神明微笑着描述,
“我在冰岛有栋小房子,现在大概被雪盖住了,到时候需要清理一下,那栋屋子在悬崖边,附近没什么人,刚好可以用来锻炼中也的异能力——冰岛的空气也好,适合你休养身体。”
“……听起来真不错,不过还是先等中也在挪威玩够了再说吧。”
兰波轻笑回应,空气安静片刻后,她又想到什么,侧过脸,严肃地叮嘱起来,
“等到了奥斯陆,记得换一下你的衣服,挪威比较冷,定做的西装送到就先放起来,买几件厚实点的风衣和围巾,再买几副大一些的黑框眼镜——挡风,头发也要全扎起来,别用现在的发型了。”
“嗯。”
“中也的衣服是同样的道理——再买两顶帽子,遮一遮,比较保暖。”
“我知道。”
魏尔伦明白,兰波说这些不是因为怕他冷,而是怕他又不小心被认出来,还有发色特征明显的妹妹……轻软的叮咛化作细密的甜味,从心口攀升到唇角,人造神明低下头,吻住怀中人的唇。
“……”
保罗怎么像是被亲吻鱼附体一样。
兰波无奈地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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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个半小时说起来很久,其实不过睡一觉的功夫,中原中也打着哈欠,拉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跟在兄长身后,在阿姆斯特丹机场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向贵宾休息室。
“我去一趟卫生间,顺便把治接过来。”
魏尔伦看着穿上了厚实衣服,还戴上了他后来新织的完美白山茶耳罩的兰波,以及晃着腿,有些担忧和迫不及待的妹妹,拎起皮箱,转身离去。
在他的身影消失于门后的下一秒,兰波站起身,温声嘱咐中原中也,
“中也,我也去一趟卫生间。”
“啊?好。”
橘发女孩迷惑地眨眨眼,目送兰波的身影消失在另一个通道口,她无聊地念起上面的单词,
“E、Eksport?Export?”
好熟悉的词根——
“——Exportations!?”
中原中也猛地站起身,
“兰波姐姐!?”
她拔高声音呼喊,
“你走错方向了!”
无人回应。
一旁的另一扇门“砰”地一声砸在墙上,魏尔伦紧盯着妹妹身侧——兰波的挎包还留在那里,他想要松一口气,但直觉已经令心脏跳动得如同擂鼓,
“中也。”
“……哥哥。”
“兰波呢?”
“……”
中原中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无措地张开嘴,与站在魏尔伦身旁的中原治对上视线,
“兰波姐姐她、她从出口……”
“——兰波姐姐离开了。”
中原治撇撇嘴,
“魏尔伦大哥,你太笨了——兰波姐姐她、早就恢复记忆了。”
而魏尔伦已经不在原地。
贵宾通道,出口,机场大厅,停车场。
不仅毫无踪迹,甚至连异能力的波动都没察觉到半分,人造神明再次返回休息室时,双眼已经睁得通红,大脑也因为过量的观察和分析隐隐作痛,他的表情实在难看到极点,中原中也咬着下唇,既不解,又愧疚,
“对不起,哥哥,我……”
“……不是你的错。”
魏尔伦的唇角抽动一下,似乎是想露出一个微笑,但最终也只是抽动了一下,
“兰波想离开,谁都拦不住她。”
是他太蠢了,他早该猜到的,兰波温和的笑容,兰波柔软的怀抱,兰波那么轻易就接受了他无缘由的道歉,还宽容地不去追问……
都是假的。
是伪装——是怀柔的手段。
恢复了所有记忆的兰波,怎么可能不恨他?
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后,魏尔伦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走吧。”
他面无表情地说,
“飞机已经准备好了,我
们该去挪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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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宾休息室的视野很好,能够清晰看到私人飞机起飞后,留在湛蓝天空上的白痕,休息室另一侧的餐厅中,黑发青年叹了口气,
“这不是把学过的东西全忘了吗。”
只不过听了中原中也的话,就彻底抛弃她还留在休息室的可能性选项——算了,反正魏尔伦也不会再做谍报工作,忘了就忘了吧。
兰波摇摇头,喊来侍应生,要了个布袋,把藏在彩画集里的耳罩和围巾塞进去,然后微笑着询问,
“最近一班到巴黎的飞机要多久?”
“巴黎?”
侍应生愣了下,快速回忆,
“半小时后有一个航班,大概一个小时出头就能到巴黎。”
“好的。”
兰波递上魏尔伦给她的那张黑卡,
“商务舱,谢谢。”
第36章 分别的第一晚双双失眠
奥斯陆的酒店与他们在西雅图住的那家是同一家企业名下,布局上十分相似,但窗外的风景却截然不同。
这套套房是魏尔伦一早就挑好的,露台正对着不远处的山景,清晨起床时能听见清脆的鸟鸣,就连屋内色彩明艳的装潢,都是他很喜欢,兰波也很喜欢的风格。
——但兰波离开了。
擦得透亮的玻璃窗外,夜风不知疲倦地吹刮着大地,一片黯淡的深蓝色中,只有月亮在发光,那光落在山上,遮盖了原有的绿意,留下泛着冷气的白霜。
魏尔伦开了瓶红酒,没有第二个人的空间内,空气静得可怕,他把嫣红的酒液倒进醒酒器中,轻轻晃了下,便听见红酒深处绵密的呼吸声。
室内照常开着温度高过头的暖气,人造神明脱了外套还不够,又扯掉马甲,挽起袖子,才倒出红酒,端起酒杯。
酒是骗人逃避的东西,他有需要逃避的情绪,喝完这杯酒,安稳地睡一觉,重新回到没有兰波的生活。
本应如此,本该如此。
但酒液划过食道的瞬间,魏尔伦却又忽然想起游轮上的那晚——那杯加了酒的果汁,那双伪装着温和的绿眸,那张含着蜜诱哄的软唇……
“砰!”
轻薄的玻璃高脚杯不堪重负碎裂开来,酒液顺着手臂滑落,在羊绒地毯上绘制出杂乱无章的抽象画,门外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停了一瞬,魏尔伦垂着眸,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挥挥手,将所有碎屑拢在一起,丢进垃圾桶中,然后跨步走到门边,回应轻小的敲击声,
“中也?”
“……嗯,你没事吧,哥哥?”
门没打开,中原中也只能听到兄长仿佛如常的声音,她忧虑地抿抿嘴,试图宽慰兄长,
“你、你别难过了,哥哥。”
橘发女孩胡乱揣测道,
“说不定过两天、三天,兰波姐姐就会突然又回来了——好不容易恢复记忆,刚好阿姆斯特丹离巴黎那么近,她想先回家看看再来找我们,对吧,就是、就是——”
“——兰波不会回来的。”
魏尔伦脸上雕刻成的表情终于同酒杯一样碎开,他不自觉地冷笑一声,眸中压抑着灼烧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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