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几乎就要死了。
这个念头冰冷地刺进蝙蝠侠的脑海。
于是他重新强迫自己冷静,试图开口:
“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你没有传达给我任何信息。那可能是敌人的诡计,可能是误解,也可能是外来因素的影响。”
他向前一步,声音尽量平稳。
伊卡洛斯稳稳挡在他面前,寸步不让。
怪物没有回应,只是继续一拳一拳地砸着超人。
每一声闷响都让蝙蝠侠的胃部抽搐。
“但无论如何,”蝙蝠侠看着超人的声息越来越微弱,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咬着牙继续说,“目前我所知的这个超人,没有做出任何需要被处以极刑的错误。相反,他救过无数人,阻止过无数灾难。他是个好人……相信我,他真的是个好人……”
“我们可以把超人放进红太阳室,他会失去所有能力,无法造成任何威胁。到那个时候,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弄清楚一切……”
蝙蝠侠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停下——!!!”
他猛地朝前冲去。
伊卡洛斯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也猛地回头——
只见那单手掐着超人、将他死死按在泥土中的怪物——蹂躏者——用另一只手,从自己背后的骨刺丛中,缓缓抽出了一根暗绿色的、泛着不祥幽光的长矛。
氪石长矛。
然后在火焰跃动的光影中,在蝙蝠侠的嘶吼和伊卡洛斯的注视下——
他举起长矛,对准超人额头的正中心。
猛地刺下。
“噗嗤。”
轻微的、几乎被火焰声吞没的贯穿声。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真的停下了。
蝙蝠侠猛地睁大了眼睛。他的思绪一片空白,所有声音都从耳边褪去,只剩下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轰鸣。
伊卡洛斯也愣住了,蓝色的眼睛倒映着那根没入额心的绿色长矛,和超人骤然睁大的瞳孔。
只有蹂躏者,终于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从怪物的喉咙里滚出来,混着粗重的呼吸,在火声中显得格外诡异。
此刻,这头最像怪物的生物,却仿佛流露出了最像人类的某种东西——那像是喜悦,也像是解脱,更像是一种疲惫到极致、绝望到尽头后,终于展露的某种东西。
“又一次。”
他嘶哑地说。
高空开始下起了人工降雨。
起初是零星的雨滴,滴滴答答落在焦土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随后雨势变密,雨水顺着长矛的棱面缓缓滑落,冲淡了矛身上沾染的血迹,最后汇成一缕,滴进那双仍然睁着的、倒映着灰蒙蒙天空的蓝色眼睛里。
那双眼睛还有一丝残存的光。
超人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蹂躏者猛地抬手,用那只覆满骨刺的巨掌,死死按住了他的嘴。
于是最后的声音也消失了。
超人的眼睛在最后一刻异常地亮了一瞬——那像是愉悦,又像是某种温和。
随后,瞳孔开始扩散,最后一丝光彩从眼底褪去,只剩下空洞的、蓝色的玻璃体。
他看起来依旧像那个正常而伟大的超人。
他披着这个假面,彻底死去了。
一切就此停止。
而那张脸上,却依旧凝固着一抹异常而莫名的微笑。
蹂躏者将那张带着微笑的脸狠狠按进泥泞的焦土里。他再也不想看见了。
然后,他拖着沉重的躯体,缓缓站起。
转身,看向被伊卡洛斯拦住的蝙蝠侠。
那怪物的声音轰隆隆如闷雷,低沉,沙哑,每个字都恐怖而冰冷:
“每一次。每一次。你都在试图阻止我。”
“每一次。每一次。你都想要救他。”
“每一个超人都该死。每一个我都无可救药地愚蠢。”
蹂躏者拔出了那根仍然深深嵌入超人额心的氪石长矛。暗绿色的矛尖滴着混了雨水和脑浆的血,在火光中泛着湿漉漉的光。
他看向蝙蝠侠,也看向一旁愣住的伊卡洛斯。
“所以,我决定……”
他的声音顿了顿,那双浑浊且猩红的眼睛在雨水中显得格外清晰。
“由我亲自解决。”
蹂躏者最后看向伊卡洛斯,声音稍稍放缓:
“于是,我出现了。”
“伊卡洛斯,你再也不用独自战斗了。”
伊卡洛斯嘴唇喃喃,他似乎想说什么,那恐怖的预感几乎让他大脑宕机。
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眼前的蹂躏者身影突然开始模糊,然后猛地消失不见。
四周的雨还在下,哗啦作响。
被他拦着的蝙蝠侠却突然猛地跪在了地上。
他的视线紧紧地盯着那个脑袋有一个深血淋漓的洞口,不断鲜血淋漓流出着血的,已经彻底失去生息的超人。
世界重新恢复了声音,恢复了运动,恢复了“正常”。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蝙蝠侠应该感到痛苦。
他应该感到痛苦,感到愤怒,感到不甘,感到某种被撕裂的、无法言喻的悲伤。
他和超人是战友,是同伴,是某种意义上这个世界上最理解彼此的人。他们争吵过,对抗过,也并肩作战过无数次。他们救过彼此的命,也差点杀死过彼此。
但现在,看着那具尸体,蝙蝠侠心底涌现的,却不是那些应该有的情绪。
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烧成灰烬的愤怒。
和憎恨。
不是对蹂躏者的愤怒——虽然那也存在。
是对超人的愤怒。
是对那双蓝色的、总是清澈无辜的眼睛的憎恨。
是对那个微笑,那个温和的语气,那个“我会保护所有人”的承诺的……彻底的不信任。
然后,在愤怒的火焰中,他“看到”了。
他看见了活着的超人。
他看见站在废墟之上的超人,披风在狂风中飞扬,脚下是燃烧的城市,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是人类哭嚎和绝望的尖叫。
那个超人在微笑,用一种温和的、悲悯的表情,看着脚下的地狱。
还有悬浮在空中的超人,微笑着用红视线扫射着城市,无数人倒下,无数人死去。
还有一个拧断了露易丝的脖子……
还有……
每一个超人都在微笑。
蝙蝠侠猛地抱住了头。
不。那不是超人。
那是一头怪物。一头披着英雄外衣的、彻头彻尾的怪物。一头玩弄生命,玩弄命运,将整个世界当成游乐场的疯子。
但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超人死了,他却能看到那些画面?
为什么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会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地在他脑中翻涌?
蝙蝠侠颤抖着,低下头。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
狰狞的、庞大的、灰黑色皮肤覆盖着骨刺的巨手。
……
“……原来是这样。”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如此愤怒,如此仇恨,如此疯狂。”
“到底要杀到什么时候才会停下?”
他顿了顿,雨水流进嘴里,带着焦土和血的味道。
然后,他说出了一个词。
“【未来的我】。”
*
伊卡洛斯被踢出了第二副本。
不是主动退出,是被系统强制弹出。
他茫茫然站在漆黑的玩家空间里,无措地瞪着那一片灰暗的第二副本存档位。
“什么叫……三分之二的存档位无法使用?打出的另外两个结局,一个都进不去了?现在只剩下第一周目的那几个存档能用?”
客服回应:【可能是出了bug呢,亲亲需要为您修复吗?】
bug……
是指那个出现在错误时间点的、毁灭日形态的蝙蝠侠吗?
伊卡洛斯茫然望着那些灰暗的存档。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在他不断逃避的时光里……
这个副本的“蝙蝠侠”……究竟经历了什么?
伊卡洛斯回复客服“不用修复”,视线移到最上方的第二副本存档位——他记得这些存档,全部属于第一周目,是很久以前打通的,不是最新的,也不会跳到最上方的位置。
这似乎预示着某种异常。
然后他试探着,进入了这个存档。
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垠星空。
他向下望去。
无数城市在黑夜中闪烁着霓虹灯火。
这里是第一周目。
这意味着这个周目的超人,不会记得第二周目发生的事。
所以如果那个能变成毁灭日的布鲁斯出现在这里,他暂时不会被超人盯上。
伊卡洛斯的超级视力朝哥谭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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