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愣在原地,手心黏糊糊的冰凉触感传来。
他看着伊卡洛斯迅速融入人群,又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后几步外、脸上写满忧虑的父母。
他的身体僵硬地钉在原地,左脚微微抬起,想追上去,右脚却像被钉在地上。
他不知道该踏出这一步,去追随那个未知的、听起来就很危险又刺激无比的冒险;还是该留在这里,留在父母温暖的羽翼下,留在安全、明亮、充满冰淇淋甜腻香气的正常世界。
就在这时,格雷森先生走上前,大手轻轻按在迪克有些紧绷的小肩膀上,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然后,格雷森夫人也走了过来。
她半蹲在迪克面前,伸手温柔地擦掉他嘴角沾着的冰淇淋渍,又抚了抚他柔软的黑发,然后轻轻地说:
“迪克,去吧。”
迪克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妈妈。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格雷森夫人微笑着,眼底有湿润的光,但笑容无比温暖,“不要后悔,不要留下遗憾。记住,你也是一个格雷森,迪克。”
她凑近,在迪克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滚烫的吻。
“所以,去飞吧,我们的小鸟。快乐地、自由地,去飞翔吧。”
“我们的孩子……我们永远爱你。”
那一瞬间,仿佛有滚烫的暖流冲破了堤坝,从心脏最深处奔涌而出,直冲眼眶。
迪克的大脑一片空白,某种庞大而陌生的情绪几乎将他淹没。
但下一秒,那股情绪化作了最纯粹、最明亮的动力!
他几乎是蹦了起来,用力地、紧紧地回抱了爸爸和妈妈,把脸埋在他们怀里,贪婪地吸了一口那令人安心的、家的气息。
然后,他后退一步,胡乱地把手里快要滴完的冰淇淋整个塞进嘴里,鼓起被冻得有些发麻的腮帮子,转身,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朝着伊卡洛斯消失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冲了过去!
“伊卡——等等我!!”
好在,伊卡洛斯并没有冲动到直接在人群熙攘的游乐园里冲天而起。
他拐进了一条通往后方员工通道的偏僻小巷,这里灯光昏暗,人迹罕至。
他正准备发力起飞——
“嘿!”
一个小小的、带着喘息的身影猛地从后面扑了上来,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的腰。
迪克仰起脸。即使跑得气喘吁吁,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蓝眼睛也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与斗志。
“你不能丢下我,伊卡!”他大声宣告,声音在空荡的小巷里回荡,“我们是搭档!我们说好了要一起行动!还要一起去揍那个可恶的、居然敢骗小孩的蝙蝠侠!!”
他的声音在伊卡洛斯耳边回响。
伊卡洛斯有些震惊地看着他,心中仍有迟疑,他不确定将尚未受过训练的迪克带到可能有小丑出没的地方是否安全。
但迪克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死死地扒在他身上。如果伊卡洛斯执意要去,只能选择蛮力硬扯,但这样绝对会伤到迪克。
不得已,伊卡洛斯只能带上迪克。
迪克甚至提出要把那个布袋子重新套回头上。
伊卡洛斯照做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那座位于城市边缘的废弃化工厂。
在抵达高处时,伊卡洛斯谨慎地告诫迪克:“你必须待在安全的地方。接下来的情况很危险,那些大人手上有枪,不是我们之前遇到的小打小闹。”
迪克非常严肃地点头:“我就待在高处。”
伊卡洛斯看了他两秒,似乎在确认他话里的认真程度,最终点了点头。
他们悄然向下落去。
……
下方,工厂内部。
蝙蝠侠向前疾追。
那个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已经挨了他不止一拳,却似乎拥有异常顽强的生命力,不断挣扎爬起,继续向前冲。
粗重的喘息声,在布满锈蚀金属走道的空旷空间里被放大、回荡,混合着脚下钢架过道因奔跑而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
终于,前方那个男人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近乎崩溃的哭腔:
“求你……别,别这样!停下来!停下来啊!”
蝙蝠侠依旧紧追在后,厉声道:“你先停下!”
然而,那个男人非但没有停,反而跑得更快,脚下的铁制过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声响。他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里的恐惧和哀求几乎要溢出来:
“我不想这样的!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让我停下!停下——!!!”
蝙蝠侠的瞳孔在面罩后骤然一缩。
胁迫?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谁在逼迫你?”他厉声喝问,“回答我!是谁?!”
然而,就在他刚刚捕捉到这个可能的真相的刹那,对方声音里的哭腔与怯懦骤然消失,转而变得尖锐而癫狂:
“哈哈哈哈!别这么扫兴,蠢货!嘿,蝙蝠蝙蝠,别理那个怂包。他还不知道和你玩的乐趣呢!哈哈哈哈!”
与此同时,对方原本那仓皇、笨拙、充满恐惧的奔跑姿态,也诡异地发生了变化。步伐突然变得流畅、甚至带着点轻佻,他甚至有闲心扭过头,透过那张诡异的小丑面具,看了蝙蝠侠一眼,语气里充满扭曲的欢快。
蝙蝠侠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精神分裂。
这个判断瞬间闪过他的脑海。
他遇上了一个更加混乱、难以预测的精神分裂罪犯。
该死!
就在他专注于追捕前方那个疯子时,阴影中冷不防冒出一个枪手,一枪击中了他的小腿。
蝙蝠侠闷哼一声,防弹战甲卸去了大部分威力,但巨大的冲击力和疼痛,还是让他身体一歪,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但他甚至没有停顿,跪倒的同时,手腕一翻,一枚蝙蝠镖狠狠掷出,瞬间将阴影中的枪手击倒。
蝙蝠侠咬着牙,无视小腿传来的剧痛和逐渐扩散的麻木感,用手撑地,猛地重新站起,继续一瘸一拐地、但速度不减地向前追去!
而那疯子甚至放慢速度等他,还在不远的地方鬼鬼祟祟地探头看他。
“你究竟是谁?”
蝙蝠侠几乎要被这荒谬的情形气笑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哦哦哦~这个可不能由我来提醒你,亲爱的小蝙蝠~”那个疯癫的声音带着夸张的咏叹调,“你应该知道我会是谁的。快到了,快到了!别着急嘛,就让一切重新进入正轨吧!哈哈哈哈哈!!!”
蝙蝠侠甩出两枚蝙蝠镖,一左一右封堵对方闪避空间,却被对方以一种近乎杂耍般的、诡异灵巧的身法险险躲过。
这家伙……似乎对他的攻击模式异常熟悉。
蝙蝠侠只能压下心头的疑虑和寒意,继续紧追。
他完全摸不透这个疯子的目的。
很快,他注意到对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一处格外破败、锈蚀严重的巨大钢铁支架旁边。
然后,那个戴着癫狂笑脸面具的男人转过了身。
他张开双臂,那身破烂不堪、沾满污渍的旧西装随着动作在空中微微摆动。
“欢迎回来,蝙蝠侠。”
他用一种混合了戏谑、怀念、以及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热忱语气说道。
说完,他身体向后一仰,直挺挺地朝着钢铁支架外侧倒了下去!
“不——!”
蝙蝠侠瞳孔骤缩,几乎想也不想,猛地向前扑去!
然而,他扑到断裂的栏杆边缘时,看到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下方并非他预想中的坚硬地面,而是一个巨大的、在微弱应急灯光下反射着诡异墨绿色光泽的化学废料池!刺鼻的、混合了多种有毒物质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
而那个该死的疯子,正朝着那足以吞噬、腐蚀一切的致命池水笔直坠落!
蝙蝠侠反应极快,几乎在看清的瞬间,另一只手中的钩索枪已经抬起,瞄准了下坠的身影!
但已经太迟了!
钢索从那个疯子的脚尖堪堪擦过,落空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侧面一道锈蚀的的混凝土墙壁,如同被炮弹击中,轰然炸开一个巨大的破洞!
一道速度快到模糊的、套着可笑粗布袋头罩的矮小身影,从破洞中疾射而出!在蝙蝠侠还未反应过来时,他已瞬间掠过下坠的疯子,一只手狠狠扼住了对方的脖颈——
“砰!!!”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两人改变了方向,没有坠入化学池,而是狠狠砸进了废料池另一侧相对坚固的混凝土墙壁里!
墙壁表面瞬间凹陷、龟裂,烟尘弥漫。
伊卡洛斯维持着悬空的姿态。
他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扼着那个戴小丑面具的疯子的喉咙,将对方牢牢钉在龟裂的墙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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