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楼梯口,那个熟悉的光头亲戚正与什么人交谈。他旁边站着一个留着胡子、高大蓝眼的陌生人,而两人对面,是一个浑身漆黑的、制服上布满血色纹路的神秘人。
最先注意到他的是光头亲戚身边那个陌生人,顺着那道视线,另外两人也望了过来。
被三双目光同时注视着,伊卡洛斯却没有退缩。
他听到了……
他又听见了那声音。
【欧米伽,你真是从来都没变过啊。】
似乎被叫作“欧米伽”的神秘人朝他快步走来,紧紧拽住他的手臂,语气冰冷:“伊卡洛斯。”
陌生的面罩底下,传出来的却是熟悉的托马斯的声音。
伊卡洛斯下意识后退一步。
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随即缓和了语气,轻声说:“伊卡洛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再睡一觉吧。”
……
【他要我忘记一切。】
【他要我当一个普通人生活下去。】
【他要我成为那个乖巧的、听话的、顺从的“伊卡洛斯”。】
【那怎么不干脆从我体内,抽走那属于超人的氪星人血液呢?】
……
伊卡洛斯出院了。
他在医院里住了将近半年,据说是发烧引起的各种并发症,导致他昏迷了很久。也许因为烧得太厉害,这半年里,大半时间他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好在最后都好了。
终于回了家,托马斯为了照顾他,特意把工作改成线上。虽然不知道生活自理能力几乎为零的托马斯能怎么照顾人,但伊卡洛斯还是很感动。更让他感动的是,托马斯准备了许多礼物,甚至答应带他一起坐轮船旅游。
两个月后,托马斯因为工作需要出差,不得不离开一段时间。
伊卡洛斯有了空闲时间,准备去拆礼物。
他拆出很多游戏机……还有一台游戏舱。
按照说明书的提示,伊卡洛斯启动了游戏舱,躺了进去。
漆黑的空间里,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激烈的、激昂的,偏偏语调冰冷得不带任何温度,如机械电子般的声音响起。
【欢迎来到《超人之子模拟器》!】
【这里有善良正义的英雄,有并肩作战的战友,有热血沸腾的战斗,有广袤壮阔的世界,有无限可能的未来!】
【你只需要付出一份真心,就能收获无限幸福!】
【只要你敢爱,世界就敢回应!】
【你是超人之子,是初生的太阳,是全新的希望,是一切灾难的尽头!】
【想要被世界温柔以待吗?来吧!加入我们!你就是未来!】
……
【玩家是否选择进入游戏?】
【是】
【玩家是否选择进入首次副本——《正义领主》?】
【是】
【恭喜玩家!您已投放成功!】
【祝您游戏愉快!!】
……
【欧米伽困住了我,但没有困住其余宇宙的“我”。】
【我说过我会记得一切。】
【我说过我会找到你,欧米伽。】
【我全都做到了。】
【你再也困不住我了。】
***
“你都选了什么糟糕的宇宙……领主超人,会屠杀的超人,还有那个脑子不正常的超人,也就最后一个宇宙好一点……呵。”
伊卡洛斯睁开眼,透过那层透明的玻璃看见如今的自己。那是一张年轻人的脸,长着一双与超人格外相似的蓝眼睛,还有一张熟悉的、压抑着愤怒与嘲讽的面孔。
本该是蓝色的眼睛却一片猩红,仿佛燃烧着火焰。
在看到那双红眼睛的瞬间,伊卡洛斯猛地闭上眼,然后弯下腰,伸手按向自己胸口,想压下那股从心口密密麻麻蔓延开来的,细细酥酥的不正常的战栗感。
他以为自己不会那么严重。
他以为只是隔着一层CG画面去看那些过往的影像片段而已,他以为自己不会有那样强烈的感同身受……毕竟,他明明没记起多少东西。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脑海里便瞬间浮现出那具尸体砸落在地面的画面,血液四溅,刺鼻的血腥味直冲鼻腔……不。不。他只是透过CG画面看到的,他没有亲身经历过。可该死的,为什么他能闻到那股血腥味?还有那些感觉——被强行绑上莫比乌斯椅时的恐惧与愤怒,被背叛、被抛下的痛楚,全从骨头缝里渗了出来,几乎连胃都要呕出来了。
停下。
别再去想欧米伽了。
他根本和欧米伽不熟,他不记得那个人!
他只记得托马斯·凯恩——
【托马斯?】
仿佛嗤笑一般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那是系统的声音……不,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托马斯·凯恩的形象那么好,他怎么不来救你?】
伊卡洛斯正要张嘴反驳,却发现脑海里涌进了一些陌生的记忆,那是他在医院里因为高烧而失去的记忆片段。他看见自己躺在病床上,坐在椅子上,浑身插满了管子,脑袋上也插着管子,密密麻麻的监控摄像头环绕着他,身边全是一张张陌生的脸。他感到恐惧,感到恐慌,开始挣扎,拼命想要逃走,可每一次都被穿着黑色战衣的神秘人抓了回来。他记得那些人称呼那个人为欧米伽。
那托马斯呢?托马斯在哪?
他愤怒地威胁那个欧米伽,说托马斯一定会来救他,说托马斯绝对不会放过他。
欧米伽发出一声嘲讽的笑。
他说:【他不会来的。】
因为托马斯·凯恩。
根、本、不、存、在。
他听见脑海里骤然响起的大笑,也看见自己眼里的泪水,以及那双再也无法压下去的猩红眼睛。
于是他抬起手,一拳击碎了眼前的容器玻璃,碎片四溅,哗啦啦洒落一地。他大步向前走去,身后那抹白色披风随着动作扬起。
他踩过满地的玻璃渣,伸手拽住身后碍事的白披风,一把扯下来扔在地上。
然后他顶着猩红的眼睛,大步朝前走去,热视线直接击碎了眼前的墙壁,露出外面早已废弃的,落满灰尘的基地走廊。
透视让他清楚地看见底层的情况,两道人形轮廓正在快速移动。
伊卡洛斯预判出他们的前进路线,原地稍稍上浮,随即骤然下沉,径直砸穿地面坠落下去!
警戒声停了。
伊卡洛斯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地面上只留下一个破洞,满是灰尘与裂缝的室内,数台容器静静矗立,大多已经破碎,仅剩四台还算完整。
其中三台容器里各悬浮着一具身躯。最年长的那一具,洁白无瑕的披风拖在身后,即使闭着眼,也能看出那张脸上的冰冷与冷酷。
旁边那具更年轻些,红披风静静垂落,面容里带着更深沉的忧郁与压抑。
另一台里是一个五岁男孩的身躯,闭着眼,如同睡着般安详。
唯独中间那台容器已经碎裂大半,液体顺着破洞流了满地,摇摇欲坠的玻璃碎片被水流冲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里原本放置的躯体,来自那个被愤怒与仇恨扭曲的不义宇宙。
【作者有话说】
我希望我明天也能更新(蠕动)(尖叫)(祈祷)
第143章 质问
【那些都是假的吗, 托马斯?】
【你不存在吗?】
【你为什么不再说话了?】
【……托马斯。】
“欧米伽,真有你的。”
*
布鲁斯避开障碍物,再次拦住欧米伽的去路, 在狭窄的走廊里展开缠斗。
刺眼的红光已经停了,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烁, 整条走廊弥漫着一股废弃已久的味道。散落在地上的资料纸张积满了灰尘, 早已被两人打斗时踩下的脚印盖得面目全非。
布鲁斯仗着年轻能折腾,硬是将欧米伽带倒, 两人重重摔在地上。他用胳膊死死卡住对方的脖子,试图直接把人勒晕过去——该死的, 原先备好的电击装置被破坏了, 欧米伽早就算到他会来这一手。
当然, 勒住对方的脖子也有布鲁斯自己的火气在里头。就算他确实有那么一丁点理解欧米伽想法的成分,但更多的还是难以克制的怒意。
他喘着粗气, 几乎是压着嗓子质问:“你走歪了路, 越走越远,甚至迷失了自己。等你意识到这一点,你选择的解决方式就是洗掉伊卡洛斯的记忆, 让回溯终止?”
布鲁斯简直难以置信, “你脑子里只剩这些强硬手段了吗?”
原本布鲁斯没打算这么快和欧米伽对峙。但欧米伽说得没错,他确实太年轻, 也太沉不住气。跟着那个目的不明的身影跑过一段路后,积压的火气还是蹭蹭直冒,最终让他选择了直接动手拦截质问。
可同样的,他还是太年轻了。经验远胜于他的欧米伽被锁住脖子没多久, 便借力翻身, 一脚踏上墙面挣脱束缚, 反手一个过肩摔将他撂倒在地,顺势一记肘击重重砸在布鲁斯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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