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撕碎了,被彻底打倒了。
所有人都说蝙蝠侠会重新振作起来。
他能吗?
他连自己都无法确定。
但无论如何,放任一个无辜的孩子落到卢瑟那种人手中,他做不到。
该死,今晚的雨下得太大了。】
“雨!雨!”
骑车载着那小孩返程的路上,小孩在怀里兴奋地喊个不停。
他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这么开心。雨水顺着衣领渗进缠满绷带的伤口里,那些伤口全在发烫,一阵一阵地痉挛着疼。他只能尽可能稳住呼吸,加快速度赶回庄园。
但哥谭总是擅长给归途添堵。街上的暴徒比平时更多了,他们像一群闻着腐肉赶来的秃鹫,仿佛撕碎了蝙蝠,就代表他们胜利了。
人们投票杀死了超人。
人们撕碎了蝙蝠、罗宾、海王、绿箭侠、黑金丝雀。
人们摧毁了正义联盟。
现在还剩下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把拳头一次一次砸在那些人的脸和身上,然后被打倒,再爬起来,继续挥拳。
总得有人站出来对抗罪恶。
总得有人站出来……
直到有人举起棍棒,朝那个孩子的方向砸过去。
那一幕如此熟悉,他的理智彻底碎裂了。
于是,他开始意识到一件事。
人们不知悔改。
“天啊!布鲁斯!”
最年长的儿子、最优秀的搭档从后面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他。
迪克似乎怕他就这么倒下,连忙想扯起一个轻松的话题,“嘿,别担心,你会没事的……噢,那个孩子是谁?你在路上捡到的吗?……该死,他怎么那么像超——”
超人。克拉克·肯特。迪克似乎很想说出那个名字,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超人死于他想要保护的人类之手,这几乎成了所有幸存英雄心里的一根刺。
于是,做出改变似乎成了唯一的出路。
【那似乎并不是很难。
他将那个名为“伊卡洛斯”的男孩带回了韦恩庄园,在那里,男孩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然后他休养了几个月,向所有人保证他会好起来的。他们信了。
但他并没有好起来。他制定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韦恩庄园地下那座蝙蝠洞里,有一台制作了多年的机器。它会让每一个时代都有一个蝙蝠侠,永远会有一个年轻的、强壮的、充满正义感的蝙蝠侠来守护哥谭。
然后,他让那个“被撕碎的、年迈的、毁容的、深陷于痛苦与愤怒中的布鲁斯·韦恩”死去。那些撕裂的伤口从未愈合,最终他会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临终前,他留下秘密讯息,声称自己已经提前开启了那台克隆机器,让所有人不必担心,很快会有新的蝙蝠侠出现。
人们会祭奠那个他们熟悉的、但年迈的、早已伤痕累累的、本该死于那场暴.动中的蝙蝠侠。
然后,或许出于某些未知的原因,那座地下蝙蝠洞里没有走出一个正常的蝙蝠侠,反而走出来一个陌生的、情绪过于激烈而疯狂的“蝙蝠侠”。
不,不该再使用那个称呼了。
或者……欧米伽。】
哥谭总是在下暴雨。
他离开了那座熟悉的庄园。
庄园外,密密麻麻的人群撑着黑伞聚在一起,为那位逝去的韦恩先生送行。人们如此悲痛,称他为哥谭的慈善家、最具影响力的企业家,仿佛曾经在背后嘲讽谩骂过他的人从未存在过。
知晓他另一重身份的人沉默不语。他们的悲伤隔着很远的距离依然能压过来,让他感到窒息般的痛苦。
但他早已长久地浸泡在这份痛苦里了,感到的大多是疲惫,抱歉,与麻木。他只能撑起伞,继续前行。
自那场悲剧发生之后,他一直在寻找答案,太多太多的答案。
是他推开了那扇门,是他纵容了人们的罪行,是他令无辜的同伴们惨死,所以他必须纠正这一切。
要怎样才能复活克拉克、达米安、亚瑟、奥利弗,还有黛娜?
要怎样才能避免那场悲剧?
他知晓根源所在——是人类自身的罪恶,导致了这一切。
倘若先复活那些死去的英雄,却不先解决根源,那么一切都毫无意义,极有可能重蹈覆辙。
所以……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要压制人类对外界的罪恶与欲望,就要操控他们的大脑。”
念头冒出来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他已经深陷歧途,蝙蝠侠残存的理智在警告他,这是错的,他必须阻止自己——但瞧瞧,看看现在的自己。
那台超级电脑的屏幕倒映着他此刻的面容,那张脸早已布满疤痕,伤口渗出的粘液混着血液,让他看起来无比恐怖。
瞧瞧……
“蝙蝠侠早就被撕碎了。”他笑起来,脸上的疤痕随之扭曲变形,笑声却冰冷残酷,“他没能站起来!他没能阻止这一切!滚开,废物!别来干涉我的计划!”
他咆哮着将桌面上的杂物掀翻在地,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回荡在空气中。然后,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颓然地用双手捂住脸。只是轻轻覆上去,那底下的伤疤和疼痛就已经清晰得让人想发疯。
片刻后,他重新冷静下来,抬头面对电脑,开始重新制定计划。
透过屏幕的反光,他忽然瞥见座椅斜后方多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猛地转头,防御姿态几乎同时摆出,却发现是那个男孩。那个从莱克斯·卢瑟手里接过来的男孩,那黑发蓝眼、留着克拉克血脉的小孩,正抱着一只玩具熊,无辜地望着这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朝他囔囔开口:“我饿了!想吃晚饭!”
他怔了一瞬,然后直接回头调出监控。画面显示,就在几秒钟前,本应空无一人的室内凭空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轮廓,而后那身影才一点一点凝实,最终化成那个男孩。
“……卢瑟那个蠢货。”他盯着屏幕上的画面,声音冷极了。他转过身,看向那个还在无所事事地晃着玩具熊的男孩。蝙蝠侠的影子依然在他身上残留着,不肯散去。他不想让这个男孩牵扯进来,于是摆出那副冷酷的表情,开口:“无论你是怎么出现的,现在立刻回到你原来的位置。不要告诉任何人我还活着。去找阿尔弗雷德,或者迪克,你会得到食物。”
男孩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说:“我渴了,想喝水。”
“没有。”他加重了语气,同时变得更严厉,“离开这里。”
男孩像是被吓了一跳,愣在原地,然后消失了。
他微微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男孩又出现了,手里拎着一个面包和一瓶水,自顾自地走近,贴着他的椅子坐下,发出悉悉索索的动静。
他低下头一看,男孩正在拆面包袋。
这一幕让他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沉默地看着男孩,脑海里却无法克制地回想着刚才那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画面。特殊的能力。以他正在筹谋的那些事而言,这孩子的存在,本身就是无数变数与危险,但同时也意味着无数机遇与可能性。
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压得又沉又哑:“最后一次警告,伊卡洛斯。离开这里,不要再过来。你所认识的那个人已经躺进坟墓里死了,现在韦恩庄园里的人正在祭奠他。而我——这里的我不确定自己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倘若你留在我身边,我可能会利用你,可能会伤害你,你甚至会因我而死。明白吗?”
男孩咬了一口面包,然后把面包递给他。
他接过来,那孩子已经自顾自地皱起了眉:“难吃,想吃蛋糕。”
“……没有。”他恶狠狠地撕下一小块面包塞进男孩嘴里,无视对方的扑腾,“你真是完全听不懂人话。”
停了一下,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般说:“我真的,不想再看见身边的任何人死去了。”
男孩嚼着面包,那双蓝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倒映着眼前男人遍布伤疤、疲惫又痛苦的脸庞。等对方说完,男孩踮起脚,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没关系,我会帮你的。”
【作者有话说】
苟住……苟住!
下次更新一口气写完观影体(?)[合十][合十][合十]
二编:增加了结尾三千字[躺平]
第137章 困兽(一)
人会记得两三岁时候的事情吗?
除非印象特别深刻, 否则应该是记不住多少的。
伊卡洛斯现在就处在这种状态,那些画面似乎确实属于他,但发生得太早、太模糊, 以至于他完全记不起任何细节。
他盯着眼前的画面,看了半天, 发现只有开头那几幕还留着一点残留的印象, 也就是那个——一个浑身缠满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把自己从医院那边带走了, 然后在暴雨天里暴揍了一群街头暴徒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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