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许是因为在游戏里沉浸了太长时间, 让伊卡洛斯更习惯于那个混血半氪星人的高精力、高活跃状态, 以至于现在被束缚在病床上反而有些不适应,甚至出现了失眠的症状。
所以伊卡洛斯半夜醒了。
病房里除了他没有别人, 走廊和窗户外面都很安静,这里应该是私人高级病房。
窗户紧紧关着, 外面黑漆漆一片, 树影将路灯挡得严严实实。
托马斯不在房间里。
这三天里, 伊卡洛斯每次醒来都能看到托马斯坐在床边,偶尔没见到时, 对方也很快就会回来, 就好像随时都待在附近似的。
伊卡洛斯让托马斯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不用一直看着他,他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 而且医院很安全。
托马斯看他的表情, 就像在看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囔囔着要独立。
这让伊卡洛斯想起第一次见到托马斯的时候,对方似乎也是用这种表情看他。
他对自己的父母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只记得不知道是哪边的远房亲戚将他交给了托马斯——那人很瘦,光头,脸色惨白,像是生了重病。记忆里他们应该是在医院交接的, 伊卡洛斯隐约还记得当时空气里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伊卡洛斯的记忆模模糊糊的, 有些记不太清了。但他记得, 这么多年来托马斯对他的态度似乎始终没有变过。明明已经过去十多年了,但托马斯好像一直把他当成最初见面时那个七八岁的小孩。
但这会托马斯不在病房里。
伊卡洛斯愉快地决定出门溜达溜达。
出乎意料的是,外面也没多少人影。
医院的灯光明晃晃地照着,伊卡洛斯左逛逛右逛逛,溜达了半天都没看到几个人。
这让他觉得有些奇怪,毕竟白天的时候,外面还很喧哗,病人和医护人员来来往往的。不过转念一想,也可能是因为大家都睡觉或下班休息去了。
伊卡洛斯一边想着,一边摸出一块巧克力嚼了起来。自从住院之后,他就开始无缘无故地经常犯饿。也许医生说得对,他游戏玩得太沉浸了,脑力消耗太大,所以缺能量了。确实该约束一下了,伊卡洛斯有些痛苦地想。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朝下望去。
医院的后方是一条河,路灯明亮,几只昆虫在灯光下窸窸窣窣地飞动着。
夜空中有繁星闪烁,还能看到月亮和朵朵浮动的云层。
望着那片夜空,伊卡洛斯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游戏里堪萨斯州农场的夜空,和眼前这片景象相差无几。
说起来,游戏里的城市夜晚,天空基本上都没有这么漂亮。反而是待在农场的时候,他有事没事都喜欢看着这片天空,然后飞上去转一圈,那会让他心情特别愉快。大概氪星人天生就有着飞往天空的爱好吧。
说起氪星人……
还是想打游戏。
伊卡洛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戒断反应要上来了。
他一边嚼着剩下的巧克力,一边准备往病房的方向溜达回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紧急出口的楼梯底下传来了沉闷的动静。那听起来像是肢体碰撞的声音,伴随着隐隐约约的、夹杂着痛苦忍耐的闷哼声。
伊卡洛斯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蹑手蹑脚地来到楼梯口的门旁边,推开一条缝,想往下面张望。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冒出一位护士。
金发的护士面带微笑,略有些疑惑地按住了伊卡洛斯的手臂,问道:“您需要帮助吗,先生?”
伊卡洛斯指了指楼梯下面:“下面好像有人在打架。”
说完,他仔细听了听,这会儿下面又没动静了。
护士点了点头,说她会联系警卫过来查看情况,然后温和地问伊卡洛斯是否需要其他帮助,末了委婉地补了一句:“也许这个点您该回病房好好休息了。您的家属先生对我们多有嘱咐。”
哦,托马斯。
伊卡洛斯瘪了瘪嘴,还是顺着护士的话回到了病房。
他给自己剥了一根香蕉,坐在病床上慢慢吃着。吃到一半的时候,托马斯推开门走了进来。
“那位菲娜护士向你打小报告了?”伊卡洛斯没好气地问。
“什么?”托马斯像是对这个提问感到有些诧异,挑了挑眉,然后好笑地说,“不,当然没有。我还不至于因为你晚上睡不着,出门走动这种事就训斥你。”
“所以你果然是知道的。”伊卡洛斯开始仰头在病房天花板上四处张望,“你在这里安监控了?走廊里也有?我猜这个医院你是不是捐了几栋楼?”
他一脸凝重地思考着。
托马斯又笑了。
他像是那种自小被金钱与上流社会熏陶出来的绅士,带着一股非常强烈的老钱气质。发鬓微白,又给他增添了一份属于经历太多而沉淀下来的沧桑与成熟稳重的魅力。
伊卡洛斯没怎么听说过托马斯年轻时的模样——也许会像游戏里哥谭首富布鲁斯那样当个花花公子?虽然布鲁斯是演的,他忙着当蝙蝠侠。也许托马斯一直都是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是那种对事业比较在乎、比较忙碌的人。又或者他是那种精英教育下长大的孩子,从小上贵族学校,然后进国际大学,最后直接接手家族企业。
伊卡洛斯乱七八糟地想着,然后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的孩子们,托马斯。他们还好吗?”伊卡洛斯记得托马斯是有孩子的,对方向他提到过。但有几次他去托马斯家的时候,却没看到多少其他人生活的痕迹。
“出了一些事。”托马斯说,“他们和我闹别扭,离家出走了。”
伊卡洛斯张大了嘴。
托马斯倒没怎么在意,伸手按了按伊卡洛斯的脑袋,说:“没关系。他们年纪也不算太大,我很快就会和他们解决好这些事的。你不用操心。现在你更应该在这里好好休息,过两天就能出院了,明白吗?”
伊卡洛斯比了个OK的手势。
他重新躺下,刚要闭眼,又直直坐了起来:“对了,我刚刚好像在走廊里听到了斗殴的动静。那边是什么情况?”
“好像是03号房间的病人家属打起来了,为了一些财产的事。”托马斯说,“如果你想知道后续,我可以再去了解一下。”
“那也不用。”伊卡洛斯得到了答案,满足了好奇心,终于心满意足地重新缩回被窝里。
托马斯靠近病床,弯腰按下床头灯的开关。
灯光骤然熄灭。
“晚安,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乖乖地回了一句“晚安”,然后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即将沉入睡眠的那一刻,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刚刚托马斯弯腰的时候,嘴角是不是有一点血迹?
伊卡洛斯唰地睁开了眼。
病房里,托马斯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
伊卡洛斯是三天后出院的。
托马斯直接带他去了另一个位于市中心的高档住宅区。
坐电梯的时候,伊卡洛斯一直紧张地抓着托马斯的袖子:“那我的小饼干、水杯、花瓶摆件、非常舒服的那条绿色被子和枕头,和我的游戏舱呢?”
托马斯单手拿着手机打字,淡定地回答:“都给你收拾过来了。”
电梯门一开,进入新房子的一瞬间,伊卡洛斯就朝游戏舱的方向冲了过去。
托马斯眼皮跳了又跳,一把揪住伊卡洛斯的后领,笑容开始泛凉:“重点是游戏舱,对吗?”
伊卡洛斯扭扭捏捏地说:“才不是呢。”
然后他被托马斯硬生生压着吃了一顿午饭,外加饭后消食。
伊卡洛斯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嚼药丸的时候,托马斯正在后面的桌子上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
伊卡洛斯自己住的话,更喜欢那种偏小但足够温馨的房子,不需要太大,但要摆满各种各样的东西,充满生活气息和温度感。但托马斯似乎更偏好宽敞明亮、奢华感十足的住处,附带高规格的安全性。
伊卡洛斯嚼着嚼着,动作微微顿住,他看到落地窗外面的地面上,正有一支巡逻队伍列队经过。
“他们身上的枪是真的吗?”伊卡洛斯扭头问托马斯。
“是真的。”托马斯回答,“毕竟这里住的人都是贵族和富豪,需要保护他们的安全。”
伊卡洛斯应了一声,回头看着下方地面上那支巡逻队在视野里逐渐消失,然后抬起头朝高处望去,视野的尽头,几架无人机正在升空。
他从旁边的药瓶里倒出几粒白色的小药片,放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然后他转身扑向托马斯,大喊道:“我要打游戏!”
托马斯握着鼠标的手背上青筋一跳,缓慢地呼出一口气:“一小时,伊卡洛斯。一小时之后,我会叫你出来。”
伊卡洛斯想着一小时也总比没有好,顿时兴高采烈地躺进游戏舱里,闭上眼睛,进入了游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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