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没打过这样的架。
他擦去鼻腔渗出的血, 急停在一片废墟旁, 目不转睛地望着远处那个被他轰进一片狼藉建筑废墟里的敌人——或者说是对手?他不确定。但他无法将眼前这个平行宇宙的超人简单粗暴地定义为某种身份。对方和自己长得一样,成长经历也相差无几, 正因如此,克拉克几乎无法不为对方所遭遇的一切感同身受。
他几乎要落泪。
然后一拳将对方轰进了那片废墟。
这就是几秒钟前发生的事。
“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蝙蝠侠跟我说过, 那一切都太糟糕了。我很抱歉——”克拉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为谁道歉, 只是有些语无伦次地继续说道, “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觉得我只是在说漂亮话。但我还是想说, 这个世界太大了, 它有太多的可能性去改变这一切。我们只需要再等等,我们是超人,不是吗?”
他指着自己战衣胸膛上的那个“S”标志, 语气里几乎带着一丝恳求:“看看这个, 克拉克。你也有这个。这代表着我们的责任和使命。我们不能放弃。我们还有希望,不是吗?”
“好吧, 坚持下去确实很难,但我会帮你的,这就是我们过来的原因。我也是超人,你也是。我们都是克拉克·肯特。从某种意义上说, 我们是一体的, 我们拥有比血缘更紧密的联系。拜托了, 克拉克,请相信我,不要放弃,好吗?”
克拉克说到后面,声音甚至有些哽咽,他朝着这个宇宙被他轰飞的那个同位体飞去。
中间遍布碎石与建筑残骸的路段,漫延着大片浓郁的灰尘颗粒,掩埋了那同位体的身影。
然后他看到,那片徐徐扬起的浓郁尘雾里,逐渐浮现出一道模糊的影子。那被烟尘蒙蔽的红色披风在风中剧烈鼓动,若隐若现的紫光在那片烟尘里微微发亮。
“我从来没有选择放弃,另一个宇宙的超人。”
烟尘逐渐散去,不义超人悬停在空中,身躯一如往昔般伟岸挺拔。然而那双原本温柔的蓝色眼眸,仿佛被这片烟尘蒙上了一层薄雾,以至于他用一种让克拉克感到无比陌生的目光,冰冷地投来审视的视线,那仿佛是在审视另一种可能性。
“你比我更强壮,更仁善,也更幸运。也许你能做到你口中的那些事,然后继续去成为那个被人崇拜、爱戴、拯救世界的超人。但对于我,对于这个世界而言,那些已经太晚了。这个世界需要改变,而我也需要改变。更大的……变化。”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突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克拉克被一股袭来的力量击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不义超人压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那依旧是克拉克所陌生的目光。
紧接着,他似乎从克拉克身上确认了什么,转而露出一个嘲讽的、隐隐带着愤怒的笑:“还有一个问题,另一个宇宙的超人。”
他伸手攥紧了克拉克战衣上的披风连接处,猛地一扯,将克拉克拉到面前,一字一句地问道:“告诉我,如果希望不再降临到我身上,我又该如何去相信它依旧存在?”
克拉克的蓝眼睛微微睁大。
不义超人举起拳头,就要落下。
然后下一秒。
两人同时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与虚弱感。
不义超人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然后就看到了一个沙包大的拳头朝自己的脸重重砸来,隐隐约约还能看见指缝间露出的一抹幽绿光芒。
咚的一声。
不义超人眼前一黑,剧痛袭来。
失去意识倒在地上前的一瞬间,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该死的,怎么又是蝙蝠侠!
……
布鲁斯千辛万苦、大老远越过无数钢筋碎石组成的障碍,好不容易来到两个飞来飞去打架的氪星人最后的交战地,并且顺利潜近战场,顺利偷袭成功,击倒了这个宇宙的不义超人。
而后,他瞪着那“啪嗒”一下倒地不起的身影,没有多做犹豫,又上前补了一拳。
确认对方确实已经失去意识后,布鲁斯才非常不满地抬起头质问克拉克:
“你为什么一直在和这家伙废话?直接把人揍倒不就行了!”
然后他一抬头,嘴里的话刚说完,原本非常不满的表情就突然变得有些迟疑。
他谨慎地看着眼前的克拉克,问道:“……你哭了?”
克拉克抹了抹通红的眼睛,说:“……我没有。”
*
【■■“数据分析”……“乱码”“乱码”……经检测,有■■■■未知信号干扰……】
【■■■……已恢复运行……■■■……数据分析……“乱码”“乱码”……】
【目标锁定……■■■失败……■■■……数据分析……“乱码”“乱码”■■■】
……
那片莹蓝色的虚拟操作台前,不义蝙蝠侠面无表情地进行着指令输入。
无数数据在他眼前飞速闪过,然后逐一被覆盖、隐藏,最后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悬浮在半空中静静流动的莹蓝色光芒。
不义蝙蝠侠完成了最后一步操作,然后静立在那里,思绪似乎有些游离。
长期处于被脑控的状态,给他的精神和身体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后遗症,即便不义超人已经竭力将伤害降到最低,甚至还在试图修复他的身心损伤。
这两年间,不义超人强行将孤独堡垒迁移并改造成如今这副模样,控制着不义蝙蝠侠的大脑,利用他的智慧和缜密来处理各项危机,以及昔日同伴们的反抗。
起初,不义蝙蝠侠还能保持理智,清楚不义超人究竟在利用自己做什么。毕竟每次策划完那些方案后,不义超人都会解除脑控,好让蝙蝠侠有一段清醒和休息的时间。
但随着清醒后的不义蝙蝠侠不断与他争吵、冲突,渐渐地,后来每次不义蝙蝠侠睁开眼、恢复意识时,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由晶体构筑的空间——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任何出口,密不透风。那是一个完全与外界隔绝的牢笼,他独自被困在其中。而讽刺的是,里面的陈设与布置,与韦恩庄园那间陪伴了布鲁斯·韦恩无数年的卧室如出一辙。
这让不义蝙蝠侠感到愤怒,以及恐惧。
他不知道超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知道为什么超人会拒绝沟通。
他不知道如今的超人为什么会如此沉默且陌生。
即使不义超人再也变不回原来的模样,他也宁愿对方能回到四年前。那时大都会核爆刚过,不义超人更愤怒,更冲动,几乎要被仇恨吞没……
但至少那个时候,不义蝙蝠侠还能读懂他在想什么,还有机会阻止他,改变他。
但现在……
他甚至连超人打算做什么都无法预测。
……在借用了蝙蝠侠智慧的情况下,被极端情绪左右的超人会做出什么事,这是不义蝙蝠侠难以想象的。
【我有两个计划。
我能改变一些事,一些,更多更大的事。
第一个计划,已经完成80%了。
第二个计划,正在进行中,大概70%左右。
我会成功的。
我能走到最后一步的。】
不义蝙蝠侠注视着那面虚拟屏幕上无声显现的文字。是氪星语,但不义蝙蝠侠看得懂。在短短时间里,那面屏幕已经刷新过很多短句子,似乎都是不义超人输入留下的痕迹,像是某种为自己提供情绪疏导的方式。
【搬迁后的孤独堡垒门口出现了一只猫,我把它送回了城市里。】
【类魔很吵,很烦人。我为什么要留着它们?】
【在布鲁斯的房间里放了一盆绿植,人类在看到绿色时心情会变好。】
【花盆被打碎了。】
【看到这句话,去晒太阳。】
【我陷入了困境。】
【再帮帮我,布鲁斯。】
【我找不到出路。】
【我找不到真正的坐标。】
【我找不到伊卡洛斯。】
……
【我离成功更近了。】
【我好想你,露易丝。】
……
“砰!”
重重一拳砸在了那面全息屏幕上,但略过了那片画面,砸在了后方的金属板上。
“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义蝙蝠侠咬着牙,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痛苦与愤怒。他根本找不到不义超人做出这些事情的动机与真正目的,是为了场大都会核爆?是露易丝的死亡?还是伊卡洛斯的消失?是这些累积的痛苦,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清楚,现在必须先摆脱控制,然后去接触不义超人。他必须通过交涉来找到答案。
他已经起码一年多没在清醒的状态下,和那个混蛋说过一句话了。
不义蝙蝠侠做好决定,深吸一口气,准备前往隔壁房间。
他已经给自己开启了权限,因此这会儿能顺利通过那扇门,进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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