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罗宾几乎感到窒息。随之而来的,是对超人发疯做出这种荒唐事的荒谬与可笑,以及某种愤怒激烈到极致后产生的冷静。
他临时更改了计划,不动声色地按下了腰侧的一个按钮,把定位信号发了出去。
不义超人听到了那阵特殊的电磁波动。他原本正试图跟伊卡洛斯搭话,察觉到异常后顿了一下,转过头朝红罗宾看去。顺着红罗宾的目光,他也看到了破洞外那个如今被他控制着、却依然本能般隐在阴影里的蝙蝠身影。
不义超人顿了顿,说:“你可以留在这里,提姆。我想布鲁斯会很高兴的。”
“多谢好意,但不必了。”红罗宾冷淡地回绝。
不义超人被拒绝也没什么反应。他不认为红罗宾能从这里逃出去,反正最后也是被关在这座堡垒里……不过也许可以让布鲁斯多和提姆相处一段时间。
重新拥有了儿子的不义超人心情不错,所以对他曾经最好的搭档及其家属都很宽容。
然后下一秒,不义超人突然听到眼前的伊卡洛斯抱着手臂,用一种仿佛已经忍了很久的语气说:“打断一下,你说了那么多,所以你到底是谁?”
不义超人脑子断片了一秒。
“什么?”他茫然地问。
还站在墙洞外的莱克斯·卢瑟像是事不关己一样插了一句:“我还没来得及给他植入记忆,他就先跑出来了。所以你恐怕得先把他带回实验室一趟。”
不义超人愣住了:“……所以他对之前的事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那些年担任正义联盟代理领袖的事?也不记得和布莱尼亚克的战争?”
莱克斯·卢瑟点了点头。
不义超人沉默了一会,看上去似乎有点难过,但肌肉抽搐了一下,嘴角却忽然扬了起来,那像一个笑容。
也确实是一个笑容。
不义超人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他突然意识到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那个过于理智、过于忙碌、什么事都能做得极其出色的代理领袖。不义超人承认他为那个孩子感到无比骄傲,但有些时候,他也希望那个孩子能稍微依赖他一点。
也许现在就是那个机会。
不义超人在心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说道:“伊卡洛斯,你不用害怕。虽然你失去了记忆,但那些迟早会回来的。而我是你的父亲,我会保护你,我会帮你恢复记忆……”
话音未落,他瞳孔一缩。
下一秒——
轰!
不义超人猛地被什么东西撞飞,重重砸穿了墙壁,顺着走廊滚了出去。在一片翻滚的烟尘中,几乎看不到他的人影。
伊卡洛斯站在不义超人刚才站的位置上,甩了甩发红的手指,面无表情地说:“不是什么人都能当我老爸的,白痴。”
——不义超人这个混蛋到底给自己加了多少戏。
伊卡洛斯已经忍了很久了。从他打破那面墙撞上不义超人开始,就一直听着这家伙在那边唠唠叨叨没完没了,烦都烦死了。还自顾自地摆出一副温柔关怀孩子的父亲模样……
伊卡洛斯真是不明白不义超人到底怎么想的。明明自己是被他从第四副本强行抢过来的,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什么父子情谊,更多的明明一直都是拳头和暴力。
考虑到这个不义超人是那个死档里的、刚开始黑化就被伊卡洛斯关进了红太阳室的家伙,他大概没怎么和伊卡洛斯打过交道,或者从一开始就对伊卡洛斯留下了很不错的印象,所以才在漫长的期待中产生了错觉,以为伊卡洛斯会和他友好相处吧。
伊卡洛斯这么想着,余光往旁边瞥了一眼,原本那块红黑色块已经从原来的位置消失了。
他扭头朝外面走廊上的破洞望去,只见一片烟雾正从那边升腾而起。透视穿过那片烟雾,他看到那个红黑色块正在对黑紫色块发起进攻。
红罗宾趁着刚才不义超人被打飞的空隙,猛地朝蝙蝠侠冲了过去。
莱克斯·卢瑟眼疾手快地从旁边掏出喷雾,对着蝙蝠侠猛喷了两下。
红罗宾飞快上前接住眼神茫然、呆滞倒下的不义蝙蝠侠,然后朝着走廊另一头开始狂奔。
莱克斯·卢瑟也跟着跑了。
伊卡洛斯:“……”奇怪,那些色块怎么融成一团然后一起跑了?
不过管他呢,大概是红罗宾已经带着蝙蝠侠逃走了吧。
干得漂亮,提姆!
至于不义超人……
伊卡洛斯眯起眼睛,看见眼前那片烟尘中出现了一块红蓝色的东西,正在急速靠近。
“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笑道:“我在这儿呢。”
下一秒,他眼前一花,胸前的布料被人猛地往前一扯,整个人几乎腾空而起。紧接着眼前就冒出一张英俊却因愤怒而近乎扭曲的面孔——对方的另一只手高高举在半空中,距离伊卡洛斯的脸只有几厘米,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只手强行停住后残留的风压打在脸上,有些刺痛,有些滚烫。
但这才对,这才是伊卡洛斯所熟悉的那个不义超人。
伊卡洛斯笑出了声。他与那红蓝色块的面部位置对视着,仿佛隐隐约约能看到那双本该如晴空般湛蓝的眼睛此刻被猩红色覆盖,透出一种疯狂而暴虐的色调。
他伸出手,贴了贴不义超人的脸颊,摸索着那块色块的边缘。
感受到这份触碰,不义超人猛地清醒过来,那只高高扬起的拳头连忙收了回去,几乎是下意识地说:“不,不,我不想跟你动手的,伊卡洛斯……我的孩子……我爱你……我不想伤害你……”
伊卡洛斯又笑出了声。他的手摸到不义超人的耳朵,然后继续向后,触到那些并不算柔软的头发。
“拉奥啊,你居然觉得你爱我?”伊卡洛斯笑得几乎称得上是嘲讽。
然后下一刻,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一把攥住不义超人后脑勺的头发,用力一扯,随即用自己的额头狠狠撞了上去,直接把对方撞得眼前一片漆黑。
紧接着伊卡洛斯才开口道:“你才不爱我呢,卡尔。你只是需要我。”
不义超人挣扎着抬起头,猩红的眼睛对上伊卡洛斯的蓝眼睛,却突然发现对方的焦距好像有些不对劲。但他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脑袋就被重重地砸进了地面的深坑里。
紧接着伊卡洛斯一边死死把不义超人的脑袋往地上撞,一边一拳接一拳地砸下去。
拜托,卡尔,你简直是个混蛋,是个白痴,是个疯子。
伊卡洛斯在心里不停地骂着,但其中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愤怒。
毕竟说实话,他接触过的其他不义超人也是这副德行,他们都经历过那场大都会的核爆,经历过妻儿的死亡,急需一个发泄口,摧毁战争和罪恶是一个出口,但那些无处安放的情感也需要释放。而非常凑巧的是,伊卡洛斯正好在那个时机出现了。
就算是普通人,也不可能在刚刚失去妻子和孩子之后,就立刻把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孩子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来对待。但偏偏不义超人就想这么做。说到底,这家伙只是想麻痹自己的情感需求,找一个寄托罢了。
伊卡洛斯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很多次他都跟不义超人对着干——暴力、叛逆、挑衅,甚至敌对。他让不义超人明白,他不是那个可以轻易寄托情感的对象,而是一个……
hmmm……
“其实我也不确定我可以是谁。”伊卡洛斯甩了甩沾着血的手。被他按在地上的不义超人满脸是血,狼狈不堪,那双被红色覆盖的眼睛里倒映着伊卡洛斯带笑的脸,“但我们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挑衅主权,确立地位,让那些该死的错觉和幻影消失,让不义超人重新真正认识伊卡洛斯。然后重复战斗、厮杀、流血、勉强和平的循环,直到BE的结局到来。
……毕竟目前还没看到he结局的曙光。
但无论如何,
“如果你想让我老老实实当你的好儿子,你就得想办法击败我,让我听话,让我臣服。而不是摆出那副让人作呕的虚伪模样,来哄骗我陪你玩过家家的可笑戏码,明白吗,‘父亲’?”
伊卡洛斯一拳又一拳砸在不义超人脸上,语速越来越快:“如果你比我强,那我就听你的,我愿意陪你演。但如果我比你强,那我才是主导者,我说了算,你得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做。这才是我们之间该有的关系。”
砸下去时,溅开的血迹落在伊卡洛斯脸上,依旧滚烫,炙热,正如超人那样的人。
啧。
但渐渐地,伊卡洛斯砸下去的拳头从轻易破防,到不义超人的皮肤只是轻微凹陷,再到最后像是砸在钢铁上一样坚硬,几乎毫发无损。
又一拳落下,这次不义超人抓住了那只手腕。
伊卡洛斯看着眼前那依然只有色块的面部,翘了翘嘴角:“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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