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真巧。
伊卡洛斯面无表情地想。
他放松身体,手脚自然垂下,随着人贩子跑动的节奏微微晃动。
附近的巷道和楼房墙面大多含铅,电线管道像乱麻一样交错,地面凹凸不平,污水滩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酸臭。
街角或坐或站的流浪汉目光麻木地看着他们经过。
前方迎面走来一群混混,看见人贩子便吹起口哨:“嘿乔伊!好久不见,又来新货了?”
那个叫乔伊的人贩子只顾嘿嘿笑,连停下搭话的工夫都没有,匆匆掠过他们,继续往前冲。
伊卡洛斯的视线从混混们身上扫过,突然抬向上方的屋顶,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那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但很快那片屋顶就被甩在身后,乔伊扛着他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他听到了迪克的声音。
从一栋五层的旧居民楼里传来。
整栋楼墙面斑驳脱落,楼梯间站着各色各样的人,抽烟的、聊天的、打牌的。不少人腰后别着枪,投来的眼神警惕而凶狠,直到看见乔伊肩上扛着的伊卡洛斯,目光才松懈下来,转为熟悉的戏谑。
打牌的那堆人开始怪叫起哄。
“又是乔伊!这回我赢了!给钱给钱!”
“得了吧,老规矩,赢家平分!”
“行行行,平分就——哎等等,老约翰,”一个穿格子衫的男人突然站起来,迟疑地看向正上楼的乔伊,目光落在伊卡洛斯身上时顿了顿,“你看看那孩子,是不是有点……”
另一个男人问他怎么了。
格子衫男皱眉道:“之前不是有伙人进医院了吗?听说是在追一个黑发蓝眼的小孩……老大还怀疑是不是有人用小孩设套。不过乔伊搞来的这个也太小了,应该不至于……”
而且不知为什么,那孩子看着莫名有点眼熟,让他下意识心生好感。
——在大都会待过一段时间的格子衫男,心里模糊地想。
最后那个叫乔伊的人贩子还是没被拦下。
他扛着伊卡洛斯直奔四楼,气喘吁吁地把男孩往一个光头壮汉面前一递,接过厚厚一沓钞票,头也不回地乐呵呵走了。
光头壮汉拎起伊卡洛斯掂量了几下,满意地点点头,随手把他扔进一间空屋子,指派一个小弟在门口盯着。
“上等货,看紧了。”
那小弟得令,堵在门口死死瞪着在屋里打转的伊卡洛斯,声音发虚却强装凶狠:“你、你给我老实待着!不然……不然我揍你!”
在屋里转圈的伊卡洛斯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眯起眼睛看向门口的小弟。
对方莫名脊背一凉,像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盯上了。他咽了咽口水,还想再壮胆嚷两句,结果下一秒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伊卡洛斯站在瘫倒的小弟面前,收回手,瞥了眼对方脑袋上迅速肿起的大包,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
接着他浮空而起,抓住密封的窗户边缘用力一扯,整扇窗框连着碎玻璃被直接撕开。
他毫不停顿,如法炮制拆掉隔壁窗户,飞身窜入。
于是隔壁房间里,一个正坐在沙发上抽烟、手臂布满纹身的大汉,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窗户被暴力拆除,一个小孩飞了进来,僵在原地。
屋里另外四个孩子也愣住了。
两个男孩,两个女孩。
其中一个男孩正是迪克。
他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伊、伊卡——”
纹身大汉猛地张嘴要喊人。
但下一秒,一只孩童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不过瞬息,这人已软软瘫倒,失去了意识。
然后,全程透着一股果决狠劲的伊卡洛斯面无表情地扭过头,看向正要喊他名字的迪克,幽幽道:“你这不挺会叫我名字的吗?”
莫名有点心虚的迪克:“……”
他尴尬地抓抓头发,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我被迷晕了嘛!也才刚醒没多久呀!”
伊卡洛斯翻了个白眼,“行,你说得对,算我的错。那现在能走了吧?”
他拽着迪克的手腕就往窗口拖,但迪克两脚死死蹬地不肯动,语速飞快:“马尔科、赫德森他们被关在其他房间,赫德森还受伤了!”
伊卡洛斯记得这两个叫马尔科和赫德森的,是马戏团里负责看管小孩、防止他们乱跑的青少年。
房间里另一个女孩插嘴道:“赫德森为了保护我们,腿被打断了,流了好多血,如果不尽快看医生,他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伊卡洛斯看过去。
那女孩瑟缩了一下,努力稳住声音:“我叫米兰达,米兰达·戴维斯。我爸爸是马戏团的魔术师。”
迪克在旁边小声补充:“就是那个老用魔术变走我玩偶的纳尔苏叔叔。”
伊卡洛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米兰达性格外向,还算镇定,介绍了躲在她身后、怯生生的小妹妹安娜,她是另一个驯兽师的孩子。另外那个男孩也很快冷静下来,说自己叫马克斯,父母都是马戏团的杂技演员。
那个叫马克斯的男孩有一头金色卷发,脸上缀着雀斑,身材结实得像头小牛犊。可能平时嗓门就大,这会儿压着声音说话,显得有点别扭:“我听到那帮绑架我们的人渣说,要把我们卖掉,还要从马戏团那儿勒索一大笔钱……但赫德森他们年纪太大了,他们说如果实在卖不掉,就拆掉零件分开卖……”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迪克的眼睛唰地红了,里面烧着怒火:“那些混蛋就该下地狱!”
伊卡洛斯难得认同迪克的观点,他愉快地接话:“没错,那些罪恶的家伙就该下地狱,而我很擅长送他们去见撒旦。我来这里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这个。所以走吧,迪克,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
迪克低头沉思:“那么首先,我们得想办法和赫德森他们会合,然后逃出去,再报警,让法律来制裁那些人渣。”
伊卡洛斯脸上的愉快消失了。
他看着迪克,说:“我可以是法律。”
迪克:“不,你是比我还小的小宝宝。”
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深呼吸,面无表情地说:“我果然还是讨厌你,夜翼。”
【作者有话说】
年仅8岁的迪克无辜脸:可我是罗宾呀←迪克妈妈给的昵称
阿蝙快出场了…距离醋又近一步[躺平]
第10章 咚咚咚
咚,咚,咚。
*
“这是一栋老式居民楼,只有一个楼梯,没有电梯,窗户全被密封了。赫德森他们被关在这层走廊的另一头,靠近楼梯的某个房间里。离我们大概有十几个房间,三四十米远,然而整条走廊里挤满了那帮家伙的人。”
迪克盘腿坐在地上,用从屋里翻出来的一支笔在地上划来划去,歪歪扭扭的线条勉强勾勒出了一幅楼层示意图。
他托着腮盯着那幅“地图”看了好一会儿,说:“也就是说,想直接从走廊过去还不被发现,几乎不可能……”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叹了口气:“这里也没有电影里那种能让人爬来爬去的通风管道。”
身材壮实的马克斯小声嘟囔:“就算有,我也钻不进去啊。”
旁边一起围着看地图的两个女孩忍不住轻笑了一下,但笑容很快被忧虑取代。
这时,迪克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窗口——那扇原本被密封的窗户,此刻被伊卡洛斯拆开了一道缝,不算明亮的光线从外面透进来。
恰在此时,伊卡洛斯从窗口翻了回来。他刚去路边的电话亭给马戏团团长打了电话,告知了他们的位置。团长在电话那头吓得大呼小叫,一边问伊卡洛斯怎么会在那儿,一边叮嘱他别乱来、保护好自己,尤其要看住其他孩子,特别是迪克。
显而易见,在团长心里,迪克也属于不太安分的那一类。
伊卡洛斯刚从窗户缝挤进来,迪克就冲上前握住他的手,眼睛发亮地说:“伊卡!我想到办法去和赫德森他们会合了!这栋楼的窗户都被封死了,里面的人看不到外面,而老式居民楼的外墙有很多管道和阳台!我们可以从窗户出去,沿着外墙爬过去,马戏团的孩子都很灵活……”
嘣。
伊卡洛斯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脑瓜崩,面无表情地说:“还爬外墙?你在想什么?太危险了,你以为你现在是罗宾吗?”
迪克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可我就是罗宾呀。这是我妈妈给我起的小名。”
伊卡洛斯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撤回刚才的话,继续面无表情地敲他:“还爬外墙?你在想什么?太危险了,你以为你现在是夜翼吗?”
迪克:“……?”
他脸上写满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啊”的困惑,想问又不敢问,最后只能委委屈屈地说:“好吧……这个计划不行吗?我还以为有你在的话,肯定能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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