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对这情况喜闻乐见,这哪里是麻烦,这分明是瞌睡来了送枕头,眼下他正愁对刘辟的底细抓瞎,找不到一个熟悉内情又懂带路的人,如今卞超主动送上门来,那日后出入刘辟营中不就是来去自如吗!
吕布当即收起打量的目光,抛出橄榄枝:“既然那刘辟有眼无珠、背弃了先生,先生不如良禽择木而栖,入我麾下如何?只要跟着本将,荣华富贵、功名利禄,保管先生唾手可得!”
卞超闻言,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如今已是身处绝境的丧家之犬,根本没有多少讨价还价的余地。话虽如此,刘辟虽然不是什么旷世明主,但多年来在帐下也确实对他礼遇有加。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绝对是假的。若不是那个半路杀出来的李大刀疯狂进谗言蒙蔽主听,他怎么也不至于落得个凄惨逃亡的下场。
在就卞超沉默时,吕布回想起之前何仪对卞超的看法,看出了卞超此时的顾虑。
讲道理,吕布其实挺难理解这种文人墨客的迂腐脑回路的,当个墙头草不就顺理成章的事吗?哪来那么多内耗和心理负担。
不过,看在卞超眼下有大用的份上,吕布决定发挥一下难得的体贴:“我大致知晓先生心中的顾虑。正好,此番出征我营中有一位程参军,最擅长解开别人心里的死结。先生可愿去见他一见?”
吕布心却另有一番打算,程昱那个老匹夫,活你自己干去吧!省得天天来烦自己。
卞超犹豫片刻,最终沉沉地点了点头:“……愿听高论。”
片刻之后。
只听程昱语重心长地分析道:“卞先生啊,你想想看,刘辟那厮根本就不爱你!他分明就是个见异思迁、喜新厌旧的头领!你怎么能为了一个这样的一个人而自暴自弃、放弃自己的一生所学呢?凭您的绝世才华,只有转投曹公麾下,才能真正实现毕生抱负、名垂青史啊!再说了,你看人家吕将军,人家当年跳槽跳得多么行云流水,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你又何必自己为难自己……”
一旁的吕布:?
他今天一定要打死程昱!
好不容易等程昱连哄带吓、终于把卞超那点可怜的旧主情怀彻底击碎,让对方心甘情愿地放下了包袱,吕布这边一等卞超出去,立刻磨刀霍霍向程昱走过去:“程……”
程昱却丝毫不慌,语调极其丝滑地一个转弯:“温侯且慢!您可知老臣方才为何要对他说那番大逆不道的话?”
吕布刹住脚步,冷笑一声:“哦?那你倒是说说看,洗耳恭听。”
“其实,”程昱抬起眼,“老臣方才那番话,表面上是在劝解卞超,实际上全是在替温侯您铺平前路啊!”
吕布眉头拧了起来:“替我铺路?你方才拿我当例子,说我没有心理负担,这也叫铺路?”
程昱面不改色心不跳:“正是。温侯试想,卞超此人虽然满腹经纶,但性子迂腐。他心中对刘辟尚存一丝不值钱的旧主之情,老臣若不把他的所有退路彻底砸碎,他即便嘴上归降,心里也必定摇摆不定、首鼠两端。
“老臣方才那番话,就是要将他心里那点妇人之仁彻底碾碎,让他彻底认清刘辟不值得效忠的本质。如此一来,他归降之后才会真正的死心塌地、为我所用。”
吕布把刀往回推了半寸,但脸色依旧不好看:“那你为何要拿我作比?”
程昱忽然微微一笑:“因为温侯您,就是当世最完美的活招牌啊!您当年从丁原到董卓,再辗转四方,如今在曹公帐下屡立战功、威震天下,谁敢在背后嚼舌根说您半个不忠字?卞超若能想通此节,便会明白良禽择木而栖的真谛,这绝非背主求荣,而是弃暗投明的高风亮节!”
吕布沉默了一会儿,忽地把刀彻底收了回去,冷哼一声:“你这人,嘴皮子倒是利索。”
说罢,也懒得再跟程昱多废话,甩起袍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营帐。
程昱看着他的背影,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头,感叹道:“年轻气盛,火气就是大啊。”随后,他一把老骨头似的捶了捶自己的后腰,自言自语,“啧,老了老了,天天跟这帮武夫斗智斗勇,岁月不饶人呐。”
吕布走后,随即吩咐命令让把刚才离开的黄巾军通通喊回来,而随着他的命令,方才灰溜溜散去还没走远的黄巾军头领们,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被重新召集回来开会。
一路上,这群头领个个愁得直揪头发,脑袋都快秃了:他们可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让冲锋陷阵砍人绝对在行,可叫他们开会发表战略意见,这不纯纯是赶鸭子上架、强人所难吗?
但奈何吕布的威慑力实在太强,他们也只能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怀着内心的无限悲壮老老实实地重新滚回了营帐。
随着人员悉数到齐,第一届“合力攻打刘辟”的最高军事战略扩大会议,正式拉开帷幕。
吕布端坐在主位上,言简意赅地率先下达核心指示:“诸位,我们下一步的战略目标很简单——打刘辟!”
下方的黄巾军头领们一听,立刻表现得异常配合,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打!必须打!”
“但是,”吕布对他们的态度很满意,话锋随即一转,“在这之前,本侯要先把咱们那些被抢走的宝贝马匹全给毫发无伤地搞回来!”
头领们接着复读:“拿回来!必须拿回来!”
吕布大手一挥,一锤定音:“好!既然此事本将已经有了全盘决策,而你们也都举双手赞成,那这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头领们继续盲目跟风:“办!听将军的!”
吕布满意地点点头,紧接着将充满期待的魔爪伸向了下面的一群粗人:“那么,接下来最关键的问题来了——到底该怎么把刘辟给彻底打趴下?各位平时都是行家里手,有什么高见不妨直说?”
空气瞬间安静了三秒钟。
方才还附和得震天响的一群头领,这下齐刷刷地闭上了嘴,眼观鼻、鼻观心,纷纷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吕布耐心十足地听了一阵,在一群“这个嘛……那个嘛……其实我觉得吧……”的废话文学里,试图大海捞针般地寻找哪怕一丁点有用的战术价值。
良久,他发现——嘿,你猜怎么着?一个都没有!
全都是废话!
吕布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扶额问道:“你们以前到底是怎么打仗的?”
其中一个头领挠了挠头,耿直地回答:“呃……靠人多?”
确实,黄巾军最大的核心优势向来就是人山人海。不过人多并不等于战斗力强。当初青州的百万黄巾军声势浩大,结果流窜到冀州时,直接被公孙瓒一波平推灭了十万主力,好在基数庞大,等流窜到兖州时居然还能剩下百万之众,最后才好不容易组成了大名鼎鼎的青州军。
所以说在人多的情况下,黄巾军虽然碰上训练有素的正规军时往往占不到便宜,但在汝南这种地方武装和私人势力根本不成气候的偏远地界,人海战术还是相当管用的。
所以,汝南郡这帮草莽打仗的逻辑极其朴素:开打前不搞什么繁文缛节,两眼一睁直接带着人潮乌泱泱地莽上去就完事了,哪里需要什么排兵布阵的策略!
吕布忍不住扶额。
就在全场陷入迷之尴尬时,一直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程昱突然轻咳一声,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我有一计,若能顺利实施,可不费一兵一卒就将刘辟打败。”
吕布挑眉,“什么计策?”
程昱道:“刘辟把大营扎在汝水支流的河滩上。这个位置地势低洼,平时取水方便,但一到雨季就危险。”
“如今正值秋天,雨水渐多,河堤已是半满。若我们派人将此一掘,便能直接水淹刘辟大营。何况,刘辟老巢在那,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而我们却是不同,只需前营留下少许人如常,之后撤退也不会被发现。”
吕布听后思索一番,当即大喜,拊掌笑道:“妙极。”
见吕布发话了,剩下黄巾军头领也赶紧跟上,“妙啊妙啊。”
唯独一旁的何仪,他迟疑,他沉思,他发现这好像不对啊!
河堤决堤放水固然能把刘辟淹得找不着北,可问题是,他们这些黄巾军的营地也在同一片区域啊!汝水支流虽然带了个“支”字,但那也是波涛汹涌的大河,水量绝对不容小觑。到时候大水一冲,岂不是把他们这群黄巾军也一块儿给淹了吗?
何仪大惊失色,赶忙提出异议:“可到时这片地方都要被水淹了,这让我们可如何是好?”
其他黄巾军头领经他这么一点醒,顿时也如梦初醒,后背直冒凉气,纷纷调转风向开始疯狂抗议:“对啊对啊!何首领说得对极了!大水无情,把刘辟淹了固然解气,可把我们自己也淹了算怎么回事啊?”
程昱此刻好像才恍然大悟:“啊,好像是忘了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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