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鲁松了口气,刚才看那架势,还以为撞见谁家小情侣出来幽会了, 这才尴尬地躲了起来。既然人自己认识,张鲁刚准备出去打个招呼。结果下一秒眼角余光扫到的画面,硬生生让他把刚迈出去的脚又给缩了回来。
只见自家老乡含着笑,极其自然地伸手,将曹公子耳边散落的一缕鬓发亲手勾到了耳后。
那动作、那眼神,与张鲁平日里替自家夫人理鬓时简直一模一样!
不对吧?假的吧?装的吧?
三连质问直接把张鲁吓得倒退三步,他现在是终于明白当初老乡为毛说的是抵足同眠了,谁能想到你俩的抵足同眠和刘关张还不一样?!
张鲁连滚带爬地回了屋,从此坚决闭门不出,别人问起也讳莫如深,整个人沉浸在世界观崩塌的绝望中。
柏柯本人毫不知情,只是疑惑为什么张鲁喊不出来了。唯有曹昂轻声劝道:“张师君怕是又想起夫人,莫要打扰他了。”
柏柯闻言点点头,“那还是别去找他了,他心里估计不舒服。”
收到亲卫禀报的老乡依旧和那曹昂形影不离的消息后,张鲁忍不住抱住脑袋,心里狂叫:啊啊啊啊,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但他还抱有一点点小小的侥幸:万一是自己想太多了,他俩真的只是好兄弟呢?
万一呢?!
*
在院子里关了足足一周后,赵韪终于姗姗来迟。
他一迈进院门,连寒暄都省了,径直找到柏柯,拱手道:“既然先生敢自称米仓隐士,定然胸怀韬略。我有一事请教,先生可愿赐教?
柏柯真想撬开赵韪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品种的水,当初在巴西郡时他那一副分毫不信的嘴脸他还记着呢。
更何况,赵韪他把人硬生生从巴西绑到巴东,转头还要问人家意见,就不怕被反手坑得连裤衩都不剩?
很明显,赵韪这厮一点都不怕,毕竟原历史上他也确实因为盲目自信加部下反水,把自己给坑到身首异处了。
“我一介布衣,担不起如此大任。”柏柯眼皮都懒得抬。
赵韪直接选择性耳聋,权当没听见。
他大跨步上前,一把死死握住柏柯的双手,声泪俱下:“先生大才,唯有您能助我!”
柏柯冷酷无情地抽回手,重复道:“草民只是一介布衣。”
见软的不行,赵韪脸色微变,想到这些天来手下禀报的消息,阴恻恻道:“我记得,先生和另一位公子平日里可是形影不离啊。”
他冷笑一声,图穷匕见:“就是不知道,你们这般深厚的情谊,够不够让先生为了他,替我谋划一番大事?”
柏柯内心啧啧称奇,忍不住在心底疯狂鼓掌:好家伙,“挟曹昂以令柏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初级套路这会儿就被赵韪无师自通了,拿捏人心的手段倒是挺有一套。
不过,自己恰好也正需要借赵韪的手办点事,如今就看这场心理博弈,究竟是谁把谁当成棋子了。
柏柯叹了口气,勉为其难地妥协:“……行吧,什么事?”
见成功拿捏住了对方,赵韪满意地捋了捋胡子,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索性拉过一张凳子大刺刺地坐下,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地痛陈益州时局。
从刘璋怎么个昏庸无能、胸无大志,说到自己这些年在蜀地受了多少白眼和排挤。那语气凄婉哀怨,神情悲愤交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什么旷世奇冤,下一秒就能扯着嗓子喊出:
“老天爷呀!咱家的命怎么这么苦哇!苦得就像车轮底下的野草、黄连水里泡大的苦瓜……”
槽多无点,这春秋笔法用的,快赶上当场写血泪控诉书了。
柏柯实在没忍住,开口打断:“说重点,你到底想干嘛?”
赵韪这才意犹未尽地收起那副受害者做派,一拍大腿:“我想联合汉中张鲁,把刘璋那个草包赶下台,拿下整个益州!”
柏柯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外面的方向,慢条斯理道:“张鲁不是早就落到你手里了吗?你们俩难道没谈拢?”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赵韪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腮帮子咬得嘎吱作响:“别提了,那根本不是张鲁,老子抓错人了!”
每想起这事,赵韪就心口绞痛。当初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劫来,以为对方是在死鸭子嘴硬、宁死不屈,结果硬生生拉扯了整整一个星期,直到各种破绽百出,他才惊恐地发现:***,这货是个伪货!气的他昨天刚把那个倒霉蛋连夜送走。
到手的张鲁飞了,赵韪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在巴西郡时还绑了个隐士,就凭那隐士一语道出自己身有紫气、能人出世的本领,他索性死马当活马医,来找柏柯了。
柏柯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想嘲笑赵韪,笑话,除非张鲁自爆,不然就凭那些描述张鲁的话,真找着了才是见鬼了。
他思虑一番,心中有个计划浮现,但并未直接言语,而是问道:“刘璋虽然刚接替牧守之位,但好歹名正言顺。将军如果贸然起兵,恐怕师出无名,难成大气候吧。”
赵韪傲然道:“先生此言差矣!益州各大世家早就对刘璋不满,我早已和他们暗中串联,到时候振臂一呼,必定群起响应!”
有一说一,赵韪在这点上倒没吹牛,历史上的他起兵时蜀郡、广汉的大族确实纷纷响应,差点把刘璋逼上绝路。只可惜他自己军事能力着实有些一言难尽,加上部下反水,才落了个兵败身死的结局。
柏柯又道:“刘璋乃你旧主刘焉之子,将军,草民有一问,您为何不服刘璋?”
他这话说的可谓是一点也不客气,要是来个心眼小的人听,恐怕会以为柏柯此话是在暗讽,那赵韪当年可是为了刘焉,甘愿弃官追随,如今却想推翻人家儿子,让不知情的人来看,就是个不忠不义之人!
赵韪叹道:“我与先生明说吧。故主当年治蜀,曾组了一支名叫‘东州军’的队伍。可这只队伍仗着自己乃是故主嫡系,往日就常欺压百姓,如今刘璋承袭益州牧,手段软弱,更加压不住这帮骄兵悍将。我本就乃巴西郡人,如今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同乡被他们盘剥受罪!”
好一番慷慨激昂、心系天下的肺腑之言!
但柏柯听了只想呵呵,这话赵韪说得能有三分真就不错了,里面的水分,怕是能把整个汉中都给淹了。依他看,原因就和兖州之乱一模一样,不就是利益分配不均,眼红罢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天下乱事,十之八九,说来说去,不过利益二字。
都是千年的狐狸,搁这儿玩什么聊斋呢。
柏柯表面上适时地露出一副肃然起敬的表情:“赵将军大义,草民佩服佩服。”
赵韪洋洋自得地把这顶高帽子全盘接下。
两人东拉西扯了半天,眼看时机成熟,柏柯话锋一转,冷不丁抛出一句:
“不知赵将军,对曹孟德有何观感?”
赵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原本热络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如刀子般刮向柏柯。
“先生此言,究竟何意?”
柏柯笑道:“有意无意,何关紧要?”
“好一个何关紧要,”赵韪仰头大笑,“先生果真明察秋毫。”
“我与曹孟德素无交集,然听闻他征伐行事,心中颇为叹服。若是按先生的暗示,我自当愿意与之接洽。只是心中尚有疑虑,先生是否可解?”
柏柯神色平静,“我既敢抛出此议,自然有办法促成此事。”
赵韪挑眉,“先生倒是胸有成竹。”
柏柯轻笑不语。
二人一来一回,句句都是外人听不明白的机锋,空气中暗流翻涌。良久,赵韪敛去笑意,深吸一口气,终于沉声应下:“当依先生提议。”
柏柯起身,拱手一揖,“那便预祝使君得偿所愿了。”
第47章 哦,不去
次日, 一大串赏赐浩浩荡荡地抬进了柏柯他们的院子里。张鲁刚睡醒一睁眼,当即被这副壕气冲天的场面惊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不是就和赵韪聊了聊天吗,他怎么跟散财童子似的, 塞给你这么多好东西?”
柏柯斜眼睥睨了他一下, “当然是赵韪被我天衣无缝的计划震惊了,才给了这么多, 懂不懂?”
张鲁不懂。
他还想追问,就被柏柯一把拽到了院子阴暗的小角落里。只见柏柯神色肃穆、语气深沉:“张鲁, 组织需要你的时候到了!”
“该让我赴死了?”张鲁一听这话,默默咽了口唾沫,怎么心里的警铃开始疯狂大作, 总觉得有口惊天大锅在迎面砸来?
柏柯没好气道:“我是那种关键时刻卖队友的人吗?对自家老乡能不能有点最起码的信任?”
一听不是要自己去当炮灰, 张鲁这才放下心来, 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有的有的,怎么可能没有信任呢?老乡,我对你保持绝对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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