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刚刚走入通道后，身后的大门就自动关了起来。与此同时，上方亮起了明亮的灯光，直直地朝着前方蔓延过去。
空荡荡的通道没有人，夏章雾忍不住回想起了自己之前在博物馆看到的迷宫般的走廊：到现在他都不是很清楚那个OOL为什么要让他徘徊在那些单调的重复风景里。
他顺着灯光往前走去：这里的道路近似于在以细微的坡度螺旋向下，但是并没有阶梯。
中间又有门。
夏章雾不得不停下脚步，在门前耐心等待着门的缓慢开启，同时很认真地思考着某个OOL到底躲在哪里，接下来看到自己过去认识的人时到底要说什么，有必要问出什么问题。
然后他就听到并看到了门后巨大的、五颜六色的、给人以无边视觉震撼的、花里胡哨的“嘭”的一声烟花。
“当当当当当！”
刚刚表演了用魔法炸烟花的梅林从门后钻了出来，眼睛笑眯眯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在这里面看到你来了哦，勒托先生！”
被声音吓到下意识往后跳去的夏章雾：“？”
因为太意外以至于表情变成空白的主角先生于是就这样深沉地看着他，似乎希望这位梅林先生能够意识到自己的深刻错误。
但梅林显然没有意识到。
他笑着拍了拍手。
“啊呀，被吓到了吧？”他说，“但没关系，其实我这里还有更吓人的东……”
“梅林。”淡淡的头疼声音从他身后响起，“这种时候就不用闹了。”
“真是的，本来我还想给你们制造一下两个人好久没见时感人肺腑的画面呢。”
梅林用轻快的声调这样说道，然后从门后钻出来，把身子有些僵硬的夏章雾往里面一推，自己则是非常愉快的溜之大吉：“这里的空间就留给你们两个了，再见啦。”
夏章雾僵硬地转了下脖子。
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和濒临报废的机器人也没什么区别，甚至可能要更濒临报废一些：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到底是想要看见这一幕，还是不想看见这一幕。
但无论如何，面前的画面都映入了他的眼睛。
许久未见的——不管是对于他，还是对于对方来说——俄罗斯人正站在那里。他用那对酒红色的眼睛平静地、安然地注视着他，看上去与千年前也没有丝毫变化。
就像是分别不过是场短暂的幻觉。
“呃，好久不见。”夏章雾挥了挥手，他尴尬起来就开始像现在这样没话找话，“费……”
“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费奥多尔眨了下眼睛，用有些无奈的语气补充完了自己的名字：“好久不见，勒托先生。”
第351章 对的对的对的……不对？！
“总感觉……这种事还是太超出我的想象了。”
夏章雾发出喃喃的声音。
就在十分钟前，两个人很有默契地采用了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确实就是真货。导致的结果就是夏章雾裹着翅膀满脸深思地蹲在椅子上，旁边还多了具看上去很无辜的尸体。
刚刚死了回的费奥多尔看上去倒是对这种事情表现得不以为意，甚至很熟练地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了一包巧克力，并用比起二十一世纪时也不显得生疏的态度做了杯热可可递过来。
“确实很令人惊讶。”他的语气有些感慨，“竟然还能够见到您。”
这句话里是不是多少带点谴责意味？
夏章雾下意识地支棱起耳朵，但最后只是接过热可可杯子喝了一口，心虚地没有说什么：毕竟在这个世界观里，他的确来晚了。
作为救世主却在人类基本灭绝后才出现，出警速度甚至远逊美利坚。在这方面他也确实没有什么好反驳的。
所以他只能在装作专心致志地喝热可可，同时小心翼翼地问出了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所以我们上次分别是什么情况？”
在这条时间线中，他到底有没有重新回到二十一世纪？然后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在这个世界极具发生变化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做出阻止如今这种悲剧结局的努力？他失败了吗？
这些念头紧紧地抓住了他。
就算知道这个未来是OOL创造的未来，也让他很难不去思考这些答案到底意味着什么。而现在最能解答他这些疑惑的就是面前的人了。
但费奥多尔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他只是坐到夏章雾对面的椅子上，在安静地凝望了他几秒后，以细微的动作摇了摇头。
“那并不重要。”他轻声地说，“如果您不记得过去发生的事情，就不要强迫自己想起来了。您会受到您心中认知的影响，所以失去记忆对您来说也是一种保护。”
诶？
本来还在有模有样地装作在研究热可可的夏章雾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把目光从手中杯子的花纹上挪开，看向对方。
对方的这个回答比他预想的所有回答都要更超出意料：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才会让他觉得自己忘记了比较好？
种族吗？
夏章雾眨巴了两下眼睛，想起夏芙女士所说的绝对不能让自己知道自己种族的话，然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向对方表示自己不会在去发生的事情上继续追究。
然后房间内的气氛又安静了下来。
似乎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只好默默无语地看着许久不见的彼此。最后是夏章雾率先无法忍受这样的安静，咳嗽一声，把已经被喝完的热可可杯子放在桌上。
“这次的情况有点问题。”他决定很生硬地把话题重新变成聊正事，有些突兀也没关系，反正对方肯定能理解他想说什么的，“这次我来这里的时间就不对……嗯，我还是把来到这里后发生的事情从头跟你讲一遍吧。”
然后他就自顾自地开启了长篇大论。
从自己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后发现已经是三十一世纪开始，再到被假冒顶替的作者，以及自己和那个OOL的对话，还有读者们在这期间发挥的作用。基本上所有能说的都说了。
当然，在术语上他进行了微妙的处理，并没有表明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书”，而是和过去那样，进行进行了一连串比喻。
“总之差不多就是这种情况。我暂时联系不上那位没用的造物主了。非要说的话，其实我现在都不知道到底要干什么事。”
夏章雾的语气多少带着几分苦恼的色彩，目光显得有些飘忽：“我对现在发生了什么情况都很一头雾水来着。只能依靠书中那些小家伙提出的情报走一步看一步。”
说这些话的时候，全程他的目光都在天花板或者地面或者杯子上面徘徊着，就是不去看对方的表情，就像是有某种略显尴尬的心理迫使他这么做似的。
坐在他对面的费奥多尔倒是态度很平常地喝了口咖啡——话说回来都过了一千年，这家伙喝咖啡的品味竟然还是往里面加酒精！闻到酒味的夏章雾在心里表示了谴责。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大概就明白了。”
然后费奥多尔慢慢地说。
夏章雾的目光立刻就不飘忽了，内心的谴责也瞬间被丢到了十万八千里外，金棕色的眼睛瞬间就变得闪闪发亮起来，期待地看过去。
可能是这前后的差异太明显了，费奥多尔有些微妙地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勒托先生。”他说。
夏章雾偏过头，对面前的人没有继续讲下去略有不解：“怎么了？”
“您之前一直都没有问我，我是到底怎么在这场几乎灭绝了所有人类的灾难中活下来的。”费奥多尔用带着淡淡无奈的语气说。
“哦。”夏章雾坐直了，但也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才刚刚想起来这件事情，“你不是取代了那个把所有人类杀掉的存在吗？”
费奥多尔再次微微叹了口气。
“因为我之前不在地球。”他说，“所以地球上发生的这件事情并没有影响到我。当时的我正在月球上面。嗯，作为叛军基地。”
夏章雾满脸认真地看着他。
这副表情很好的掩饰了他空空的大脑。
“哦，月球。”他说。
稍微停顿了几秒。
“我就说嘛，没有反叛集团的赛博朋克故事是不完整的。”夏章雾尝试理解，“不过没想到这次竟然能变得这么精彩，呃。”
他再次陷入了深思，似乎连自己都感觉到自己在震惊状态下说出的废话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你们现在为什么会待在这里？”于是他尝试说了句比较有意义的话，“回收人类在地球最后留下来的文明遗迹吗？”
“有这方面的缘故。”
费奥多尔点了点头：“还有就是寻找这次灾难发生的原因。这个时代的公司已经掌控了绝对的科技优势，理论上来讲绝对不会遇到需要启动最终武器的情况。而且最终武器是不分敌我的，很难想象他们在被逼到绝路前拥有这种和人玉石俱焚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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