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他已经把有关于浮士德这个传说的各种研究资料都看了一遍,结合着读者们发过来的卷首语、塔罗牌等等情报,还有主动告知的大致内容做出了猜测。
在他看来,浮士德的能力大概率是与欺骗或者幻象存在某种关联。所以他一直在寻找着有关的事件。然而收效甚微。
二十年代距离他生活的时代并不遥远,夏章雾在现代就能找到不少当时人们的记录与日记。但在这些文件资料中,都没有提到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事正在发生。
不。
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时期的美利坚正在发生的不可思议之事实在太多了,所以才让一个OOL在其中搅动的风云都难以察觉。
许多有关电力的新发明涌现,各种艺术流派和思潮井喷,证券市场不断再创新高……
高速发展的美利坚二十年代,就连纸醉金迷这个词都难以形容。
玫瑰色的甜美泡沫和漆黑刺鼻的石油填充着整个庞大的国家。在这个时代,唱片机里流淌出黄金,歌舞厅中滚落着钻石。在这里,一辆汽车的价格低廉至极,一个女郎的微笑价值千金。辉煌和奇迹充斥着每个日子,人们甚至相信有一天自己的酒杯里能装下整个太阳。
“这下麻烦了。这个OOL的踪迹很容易被其他消息掩盖啊。”夏章雾轻声地喃喃。
不得不说,二十一世纪的美利坚政府会认为本国“没有OOL事件发生”确实非常合理。在时代无可阻挡的大潮中,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掺和了进去。
哪怕是文学负面体也一样。
他叹了口气,一无所获地把今天早上的报纸放下,转而无所事事地凝视起了正在用打字机写稿子的费奥多尔。
这几天来,他也摸清楚了对方的具体情况:这位目前还没有就职侦探的俄罗斯人在纽约拥有一家明面上的咖啡店和一家地下酒馆,并兴致使然地在酒馆里面当调酒师。
咖啡店白天在酒馆上方为其打掩护,酒馆只有晚上才会开门,还需要通过各种审核才能进入——没办法,禁酒令时期就是这样,喝个酒都要有堪比特工的素质。
至于夏章雾是怎么第一次就混进来的?
当然是因为作者直接把他刷新在了通往地下酒馆的台阶上。在这种奇怪的地方,那家伙总是表现出与平时发癫样子反差极大的罕见贴心。
“罕见?骂谁罕见呢?”
虚空中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夏章雾无语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瞥了眼,随后果断地无视了对方触发关键词般的又一轮发癫。
然后他继续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敲打字机的费奥多尔。
总之,因为都是自家产业,某个非常有钱的俄罗斯人只需要在晚上在酒馆工作四个小时。而由于他是个非常闲不下来的人,所以在白天他还有一份业余工作爱好。
——写作。
“所以你写的内容就真的不能让我看看吗?”夏章雾发出执着的声音,“我可是很想知道你每天花几个小时写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的诶。”
“啪嗒啪嗒”的敲击声清脆地在键盘上响着,就像是瀑布般倾泻而下。
费奥多尔的声音在这优美的敲击声中响起,带着明显的叹息色彩:“这一版文稿内容我还没有修改好,而且写的也不怎么样,您真的没必要这么好奇。”
然而夏章雾依旧执着地进行凝视。
“那你就告诉我笔名啊。”他说,“我直接在报纸或者杂志上看你已经刊发的内容,或者直接买你出版的实体书不行吗?”
这下对面只剩下了打字机有节奏地被敲击的声音。
夏章雾不满地“嘁”了声,继续盯。
他对这个是真的很好奇。
毕竟他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知道这些异能者基本上都是三次元作家的同位体或者投影,尤其是面前与这个人同名的作家似乎还属于其中特别厉害的类型。因此很难不想看看面前这个人写出的作品。
万一很写得很好呢?万一他在现代还看过具体的内容呢?那他回去岂不是可以拿这个笑眯眯地调侃二十一世纪版本的费奥利奥?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面前这家伙写的东西非常差劲,他也可以毫不客气地进行大声嘲笑,以此来保障自己心情的轻松愉快。
怎么想都是赢,属于是赢麻了。
但理想很美好,现实却很乏味——因为某个俄罗斯人甚至连笔名都不想给。不过对方越是藏着掖着,夏章雾就越想知道。
现在他已经开始考虑该怎么偷偷地把对方的手稿摸到手,或者直接通过问读者的方式,利用高维作弊猜对方的笔名了。
于是他就这么深沉地又看了会儿,这才突然开口说道:“我说,费奥利奥——”
“不行。”彬彬有礼的声音传来,“您能记清我全名的时候,我再告诉您这个吧。”
夏章雾眼睛一亮,瞬间坐起身。
“这个我知道!你的全名是费奥尔良·哈基米洛维奇·托马斯耶夫斯基!”
打字机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费奥多尔默默地扭头看向夏章雾,酒红色的眼睛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像是对某人的记忆力彻底死了心。
同时虚空中“啪”的一声传来,大概是作者用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明明是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啊,笨蛋!你是怎么张口就报出来那么一大段充满抽象风格的名字的!”
它的声音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心理,仿佛在说“你这辈子有了”。而夏章雾闻言只是面不改色地咳嗽一声,认真地开口:
“所以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笔名了吗?”
费奥多尔不语,只是默默地看着明显是被什么声音提示了的夏章雾。
房间里的沉默已经到了震耳欲聋的程度。就在夏章雾想要嘴硬地表示之前只是一不小心说错了的时候,这片寂静终于被打破了。
一只乌鸦顶开了半开的窗户,神气活现地飞进了房间。结果刚进来它就意识到气氛不对,乌溜溜的眼睛打量一圈在场的两人,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等会儿再来。
但费奥多尔此时已经站了起来。
“是谁的消息?”他主动问道,同时无比流畅地无视了之前夏章雾所说的话,就像是这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夏章雾则是郁闷地看着乌鸦,把这只黑色的大鸟盯得打了个激灵,浑身的羽毛都蓬松起来,硬是让它的体型翘上去了大了一倍。
“歌德!约翰·歌德!”
它发出尖锐沙哑的喊叫声:“我们在地狱厨房那里找到了他!他半小时前刚刚进了那里的骗子酒馆!我们看到了,我们看到了!”
地狱厨房。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夏章雾顿时也不怎么在意之前的事情了。
他只是皱了下眉,有些古怪地扭头向费奥多尔问道:“你们纽约的地狱厨房……该不会真的和地狱有关系吧?”
他知道地狱厨房这个名字。事实上,得益于各种美国电影和电视剧的宣传,曼哈顿西中区的这块土地早就在全世界都出了名。
他之前一直都没有想到纽约还有这个地方,是因为正经的官方地图上从来都不会标出这种外号性质的地名,于是便下意识地忽略了。
但现在仔细一想——
地狱,魔鬼,还有浮士德。
这看上去可太有联系了。
“我在纽约没有见过真正的恶魔。”费奥多尔给出简单的回复,他往自己的头上按了顶帽檐阴影足够遮住脸的帽子,推门而出,“不过堪比恶魔的人类倒是的确有很多。”
乌鸦也拍打着翅膀跟上。
夏章雾顺手伸手抓住了这只大鸟的尾巴,在对方有些凄惨的声音里将其抱在了怀里,思索着跟着费奥多尔走出了房子。
事实上,在他素来丰富多彩的人类学田野调查过程中,也从来都没有真正地见到过恶魔或者魔鬼。唯一能和魔鬼扯上关系的,似乎也就只有红蛇那个OOL组织二代目。
再加上自己这几百年来都在打着先知和天使的名号四处招摇撞骗,但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哪个天使或者神冒出来给他点颜色看看,夏章雾还是更倾向于认为这个世界的“天堂”和“地狱”可能就不存在。
想到这里时,他又用力搓了搓乌鸦脑袋。
“嘎嘎——”
“救命嘎,救命嘎——”
“乌鸦要死掉了死掉了死掉了——”
“咕嘎!肉干!”
于是最后抵达地狱厨房的时候,事情就变成了一只乌鸦气宇轩昂地躺在夏章雾怀里,得意洋洋地吧唧嘴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来它之前还在因为被人类抓住了而鬼哭狼嚎。
“我之前一直在想要养几只旅鸽,好在您回来时给您一点惊喜。”
在走入骗子酒馆前,费奥多尔看了眼身边理直气壮地抱着乌鸦的夏章雾,用略带无奈色彩的声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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