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不疑蓦然推开车门,喊:“停车!”
一边骑马的梁丘飞,看着突然钻出马车的凌不疑,惊讶道:“哎?少主公?啊!”眨眼就被自家敬爱的少公主无情踹下了马。
“驾——!”
飞胖子吃了一嘴灰尘,委屈地喊:“少主公!您去哪?”
凌不疑:“回寿春!”
……
从正午到日落,凌不疑纵马跑遍了整个寿春,但是哪里都没有他要找的人。
“婼婼!”
“凌婼!”
“昱昭!”
“你出来!”
梁丘飞气喘吁吁地赶来,口涩艰难:“少主公,您若是想小郡主了,待年底袁侍郎回胶东时,咱们厚着脸皮,蹭一蹭车便是了。”
凌不疑攥着拳,一声不吭,转身就往回走。
“少主公!”
“滚蛋!别跟着我!”
“哦……”梁丘飞摸了摸鼻子,不禁唉叹出声:“嗐!”少主公啥时候对他这么凶过,看来小郡主离世是真的让少主公伤心坏了,都出现幻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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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份急报,几乎与凌不疑同时抵京。
“报——!八百里急报!”
“荆州失守!”
“报——!八百里急报!”
“江州失守!江东一线守军全线溃败,叛军正直奔宣州城而去!”
一时满朝哗然,“什么!荆州和江州乃是军事要地,兵力充足,怎么会轻易失守!”
凌不疑回头去看袁慎,一群老儒里,极显眼的青年才俊,方才似乎身形是晃了一下,极微小的动作,若不是他刻意盯着,没人会在意。
或许,就算看到了,也会以为是对于如此大规模的叛乱太过震惊,毕竟群臣无不震惊,甚至惊恐,那人几乎同时,连下两城。
第187章 星汉灿烂63
凌不疑见两人粗布麻衣,明显不是军中斥候的穿着,但行为举止又极似行伍之人,心头微沉,问:“荆、江二地,民生富庶,兵力充裕,若遇叛军,尔等大可固守待援。”
“可江州城已被围困半月有余几乎弹尽粮绝,郡守大人连发三封急报,都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凌不疑折眉:太巧了,刚好是,寿春兵变,精铜失窃。这种时候,朝中无人会特地去关注一向安稳的荆州和江州。
凌不疑问他:“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破城后,他们不限制寻常百姓的出入,我改装易服混出来的。”
凌不疑转头看相荆州来使:“你也是?”
“是。”
凌不疑直言道:“不是你们伪装的好,而是他们已经完全掌控住了荆州与江州。你们再晚三天到,只怕江南易主的消息,就要传遍大江南北了。陛下!臣,请战!”
“陛下!老臣请战!”
“臣请战!”
“臣……”
“贼人狼子野心,请陛下出兵伐贼!”
“请陛下出兵伐贼!”
大殿上跪倒了一大片人,却没发现今日坐在龙椅上的天子异常沉默。
许久文帝微哑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可知是哪路人马?”
“雍州军。”
三皇子蹙眉:“雍州军?雍王不是已然伏诛了吗?”
“确是雍州军无疑,还有,铁骑……”
盛怒之下,文帝竟是拍案而起:“住嘴!”
三皇子:“父皇!定是文子祁!除了他还有谁能调动铁骑卫!而且,安西大捷,父皇明明召他回京,如今数月已过,他却还是不见踪影!”
“滚——!都给朕滚——!散朝!”
曹成一看事态不对,赶忙吊着嗓子喊道:“退——朝——!”
文子端想不明白文帝为何逃避,抬脚想追,却被凌不疑拦住,“子晟!你拦着我干嘛?”
凌不疑:“让陛下冷静一下吧,事已成定局,不急于这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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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圣旨便从却非殿传出。
“擢吴汉抚军大将军,领大将军衔,擢万松柏征南将军,擢凌不疑镇南将军,领兵三十万,南下平乱。”
“汝阳王世子文良,犯上谋逆,不忠不孝,褫夺世子爵、上将军衔。”
临行前,文帝又将他亲点的三员大将召入宫中,只说了一句:“若不愿意回来,便不强求。”便摇着手让退下了。
走出却非殿,万松柏摸了摸自己凉飕飕的脖子,疑惑地比了比手势:“陛下这意思,是咔嚓?还是不咔嚓?”
……
出征那日,凌不疑看见袁家的马车直直朝他驶来,诡异脑补了一番袁慎给他送行的场景。
转眼又见袁慎下马车时身着常服,风雅韵极,手里还拎着一个菜篮子,径直朝他走来。
凌不疑生是恶寒了一把:“袁善见,你别给我搞家长里短那套!”老子不想给你当大舅子!
袁慎露出袖子里的令牌,无语道:“想什么呢,我是监军,随你南下。”
凌不疑瞅着他手里被丝绸盖住的篮子,狐疑道:“那你这里装着什么?鸡蛋?”
袁慎侧了侧身,避开众人窥探的视线,掀起一角给凌不疑看。
凌不疑:“!!!”瞳孔急剧一缩,怒而低喝:“你疯了!”
“嘘!”袁慎重新把丝绸盖上,低声道:“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哄睡,别闹醒了。”
第188章 星汉灿烂64
凌不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自己找死我不拦着,带阿衡干嘛?”
袁慎垂下眼睑,盯着丝绸上的栩栩如生的金凤,道:“其实,涂高山祭典时,文子祁回来过。文子祁这辈子,君令不从,父令不尊,母令不敬,只听一个人的话。就算是百万大军压境,我敢说,婼婼不让他死,他就是断手断脚也会苟且偷生,等着下一次,把天翻过来,你信不信?”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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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宣州城内涌进了不少难民。
他们躺在街边,形容枯槁,一动不动,乍然一看,如同腐尸,骇人的很。
文子祁牵着姑娘的手,目不斜视,“婼婼,看这个,好不好看?”甚至心情颇好地给她挑了一个簪子在比划。
凌婼三番两次回头,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拂开了文子祁的手,说:“阿祁,我们去看看。”
“哦。”
……
那是一个身形极瘦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黑黑的包裹,凌婼走近了才发现,是一个婴孩,瘦到脱相,呼吸极浅,几乎随时要断了气去。
那妇人咬破手指,也不在意指头上的脏污就往婴孩嘴里伸去。
凌婼当即步伐一滞,愣在原地,只觉得毛骨悚然:“她,她给孩子喂,喂血……”
“嗯。”
凌婼只觉得文子祁牵着她的手是温暖的,从没想过回头去看看他,便也不知,他的神情过于平淡了。
……
“你们,从何处来?”
妇人神情木然地抬起头,见身前蹲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公子,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讲话还文邹邹的。
她张了张嘴,才发现,哑了,说不出话了。
女公子将碗递过来,她不知为何没了畏惧,伸手抢过,“咕咚咕咚”地狼吞虎咽,她隐约听到女公子的痛呼,可能还挠花了女公子的手,但她已经不在意了。
肚子回暖,她有些活着的感觉了,一同回来的还有恐惧。
女公子边上那个男人,正阴冷冷地盯着她,瘆人的很,像猛虎的阴魂,又狠、又冷。
“女公子,民妇从襄城来。”
“襄城并非穷苦之地,怎么会出现如此大规模的难民?”
“官府要收我们的税,丁税、田租、饮水税、赤脚税、各种税,我们不懂,就知道要交钱、交粟、交帛。我们挣不到钱,织不出帛,官府便强行征粮以抵债,每年都勒紧裤腰带熬啊熬,想着或许明年收成好,就能有余粮了。可今年老天不长眼,发了大水,冲了庄稼……别说余粮了,就是一口吃的也没有,更租不起来年的地,我们是被赶出来的……地,要给别人种了……”
凌婼伸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臂弯里的孩子,状似随意一问:“您夫君呢?”
“我家汉子啊……被抓走充军去了,说是要打起来了,他得守我们襄城人的城,可,我们哪有什么城啊!”
凌婼揉了揉小孩的头顶稀疏的毛发,起身笑道:“说不定会有呢。”
第189章 星汉灿烂65
妇人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凌婼视线轻轻扫过城墙角下七歪八扭竖起来,直呆呆看着她的难民们,又轻巧移开,对妇人道:“一个时辰后,东城门外会支起粥棚,两个时辰后,西城门外的十里长郊会起土木。”
说罢,凌婼转过身,十分顺手地牵过身后的男人,便离开了。
那妇人呆愣愣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远去,许久才惊喜地回头高喊道:“有救了!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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