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 救世主?秦始皇_清林枕流【完结+番外】(6)

  希望他的衣裳洗洗还能穿,这身衣裳是他为了赴宴特意做的,用了三匹不同色的布匹呢。郑安平从车上跳下来,心如死灰地扶住范雎,心疼地看着被沾污的衣裳,招呼车夫一并把范雎抬上马车。

  范雎瘫在车厢里,气若游丝,全靠一股恨意撑着。冰冷的夜风灌入喉咙,断肋处火辣辣地疼。他“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溅在车板上。

  我不能死。我还没名扬天下。

  范雎不肯闭上眼皮,他死死瞪着头顶乌黑的天。

  一阵柔软的触感擦拭着他的脸,范雎涣散的目光慢慢聚拢,只见一个半大孩童垂眸蹲在身前,正用湿布,轻轻擦拭他脸上的血污。

  范雎心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纵是此刻死了,好歹颜面干净。

  这么想着,范雎努力挤出一点笑容试图安抚嬴政。却在下一刻,再也支撑不住重伤的身躯,双眼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只有一声稚嫩的叹息在他耳边拂过。

  当夜,范雎果然发起了高热。

  郑安平请了游方大夫,几副药汤灌下去,其余也只能听天由命。

  夜深了。

  烛火在案头轻轻摇晃,将嬴政的影子拉长,投在范雎苍白如纸的脸上。范雎躺在榻上,冷汗浸透了额发,眉峰紧蹙,呼吸间带着破碎的嘶声,仿佛正被无形的梦魇撕扯。他唇色发青,手指无意识地抓握着被褥,痛苦挣扎。

  嬴政坐在矮榻边,一动不动。烛光在他漆黑的眼珠里跳动,映出一片沉静的暗色。

  他看着这个在他的记忆中名震天下、让赵人咬牙切齿的人,这张脸此刻却满是痛苦与狼狈。几个时辰前,此人被拖行于地,被泼污秽,被踩进泥泞。直到现在,这个人都还在生死之中挣扎。

  窗外传来秋虫断续的鸣叫,月光透过窗纸,在地面铺开一层薄薄的清霜。

  嬴政的目光没有移开。他看着范雎每一次艰难的喘息,每一次胸口的微弱起伏,神情复杂无比。

  原来范雎——这个以一言翻覆战局、名动天下的秦国国相,他曾祖父最信任的臣子。他现在是如此落魄屈辱,连生死都只能悬于他人一念。

  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渴望权力。

  一道没有感情的机械电子音忽然响起。

  【野心(紫)升级为野心(金)

  备注:你已不仅渴望回归秦国。】

  嬴政面无表情听着耳边响起的系统播报声,毫不意外词条技能的改变。

  108号:【……】

  这也太不对劲了。

  按说八岁小孩目睹“小人物逆袭”的范例,本该受到激励,或者感悟到“人才不可轻视”才对吧。

  这陡然攀升的对权力的欲望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范雎在生死线上挣扎了整整三日。第四日清晨,高热终于退去。

  他整个人瘦了两圈,肋骨折断的剧痛与伤口溃烂引发的高烧,将他生生熬成了皮包骨头。那双嵌在眼眶中的眸子,却比三日前更加炯亮,像两颗寒星,冷峻而深邃。

  就连郑安平不知从哪寻来的游方老医都啧啧称奇。

  那医者年近六十,下巴蓄着四寸长的花白须子,说话慢悠悠,腰间还坠着两片占卜用的龟甲。这倒不稀奇,此时巫医尚未分家,魏国又与巫蛊之风盛行的楚地相邻,医家子弟多少会些阴阳术数。

  老大夫给范雎诊完了脉,啧啧称奇,捋着那撮白须硬要给范雎相面:“肋骨断了三处,腿骨断了一处,高烧三日……硬是让你熬过来了,命硬,真是命硬。老夫行医大半辈子了,头回见这么硬的命。”

  范雎躺在榻上,大病初愈,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凭一双枯树皮一样的老手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

  老大夫摸完了骨,故作深沉,眯眼抚须:“了不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这后生有王侯的命格。”

  一旁的郑安平听得心痒,期期艾艾摸出一角金块,肉疼地塞过去:“您老给我也摸摸,看我往后能不能当个将军?”

  老大夫连连摆手:“不必看,你就没那个本事。”

  “嘿,你这老头——”郑安平拉着脸。

  老大夫却不怕他,把药箱一背,起身就走:“你安心做你的贾人就是。”

  郑安平气不过,追在后面非要他说两句好话。路过外室时,老大夫脚步忽地一顿,目光落在跪坐在竹席上看书的嬴政脸上。

  “咦?”老大夫忽然定定站住。

  “这是你外甥?”

  郑安平没好气:“不是我外甥还能是你外甥?”

  老大夫极快地扫视一眼,喃喃:“怪哉,世上怎会有如此又凶又贵的面相。”

  他竟一点也瞧不透这孩子,只觉凶险与奇贵交织,竟比他曾远远瞥见的魏王,更令人心头发悸。

  这念头如电光般在他心中一闪,旋即又摇头失笑,只当是自己学艺不精。魏王已是一国之君,六国之主至多与之相类,天下岂有更尊之相?定是自己老眼昏花了。

  他嘀咕的声音极轻,轻的连追在身后的郑安平都没有听清,只隐约听到老头看着嬴政说了句什么。

  “你倒是说清楚啊!”郑安平急地跺脚,追着老头出了院门。

  身后跪坐于席的嬴政抬起头,盯着老大夫的背影也是一头雾水。

  “108号,那个老叟说了什么?”嬴政在心中默问。

  108号如实转述了老大夫的话。

  嬴政自嘲一笑:“凶险这些年我倒是没少经历,至于富贵……”

  嬴政渐渐收敛了神情和声音。片刻后,才低下头,把心思重新放在竹简上。

  小半个时辰后,郑安平惊慌失措跑进屋内,立在范雎榻前压低声音:“祸事了!国相府贴了告示,正通缉你!”

  此刻,郑安平有些后悔将范雎带回来了。

  闻声而来的嬴政听出郑安平话中的懊恼,心中一动,并不作声,只饶有兴致地侧目看向榻上的范雎。

  范雎对魏齐的通缉不觉意外。魏齐再蠢,不见尸体也该猜到他未死。

  他轻咳一声,挣扎欲起,面有难色:“雎不能拖累恩公……请将我交与魏齐罢。只是此人狭隘,杀我恐不足泄愤,若牵连恩公……”

  郑安平对魏齐也有几分了解,知道魏齐为人,暗骂一声,连忙按住范雎:“先生这是哪里话!我岂是那等背信之人?既将您带回了家中,就万不会将您交给魏齐那等人。”

  范雎顺着他的力道躺回榻上,方才的为难之色已烟消云散,眼底笑意一闪而过。

  郑安平唉声叹气。事到如今,无需范雎多言利弊,他也明白自己与范雎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范雎若落到魏齐手里,他也逃不掉从犯之罪。

  想起宴席上魏齐折辱范雎的那一幕,若将范雎换成自己……郑安平不寒而栗,狠狠打了两个哆嗦。

  不行!无论是要投资范雎翻身,还是要躲开魏齐报复,都必须设法送范雎离开魏国!

  “我想法子把你送去齐国。”郑安平咬牙道。

  范雎睁开眼,吐出两字:“不可。”

  “为何?”郑安平瞪大眼睛。

  嬴政也露出疑惑。那日宴上分明听得清楚,范雎是因受齐王赏赐才被认定叛魏。既已得齐王赏识,投齐岂非顺理成章?

  只是嬴政不似郑安平焦躁。他早知范雎终将入秦,此刻只静待其解释,并暗自学习。

  ……毕竟在便宜舅父郑安平、八岁的自己,名震天下的未来秦相范雎之间,骄傲如嬴政也清楚,此刻谁是真有本事。

  “其一,我若投齐,身份必露。齐国势弱,必不愿为我与魏齐交恶。其二,齐国朝政尽归田氏,齐王不过傀儡,不足与谋,我投靠他也无出头之日。”

  范雎冷静剖析,继而道出早已想定的去处:“我当投秦。我在须贾身边时,听闻秦使将至魏国,还劳恩人代为打探秦使行踪。”

  唯有秦国、只有秦国……他要如昔年张仪一般,一怒而天下惧!

  郑安平嘀咕:“可秦国如今不也是芈太后和穰侯做主?”

  范雎淡淡一笑,未再言语。

  “‘范雎’这个名字不能再用了。”郑安平沉吟片刻,瞥见一旁正襟危坐、实则竖耳聆听的嬴政,眼神忽亮。

  他将嬴政拉到榻前:“这是我外甥张政,前些时日方从赵国来投。对外便说,你是他叔父,半路遭盗匪劫掠,折磨数日,方被我赎出。如此,你这一身伤也说得通了。”

  他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唯一的变数,只怕是范雎有那些士人死要脸面、宁折不弯的脾性。

  “一切听从恩人安排。”范雎语气平淡,眼皮都不眨一下。

  活下去,远比他那点数日前就在魏齐府上被寸寸碾碎的颜面重要。

  “若先生有空闲,能教导您这犹子一二便再好不过了。”郑安平心里打着算盘,语气亲切。

  再不济,还能省下一笔请先生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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