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岩王帝君,别人的手挤压他面颊时,脸颊肉也是会从手指边缘微微凸出的,他有长长的睫毛和漂亮的眼影,惊艳之余还有些说不出的可爱,苏合被萌到,下意识又捏了两把,接着就注意到这人的沉默。
见他如此,苏合干脆改捏为拧,把他一张伟大的脸捏变了形,恶魔低语:“说话。”
钟离移开了目光,变形的脸颊让他的声音含糊了一点:“有些……难以启齿。”
岩印在苏合心口微微发烫,她乘胜追击:“现在难开口,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不好意思?”
平日里情绪波动不大的人,某些时候和生气时的表情便格外生动,这也是为什么在两人亲密时,钟离总喜欢不错眼地看着她,无论清醒还是迷蒙,苏合只要一睁眼,就能对上青年格外炽烈的双目。
——仿佛要把早些年苏合投诸于他身上的纯粹凝视一一奉还。
只是当年的苏合是个恐怖小孩,她的目光纵使欣赏,也不带什么亲昵的情感,钟离如今的目光却不一样,分明无形,却又显得沉重,好似他那些内敛的情绪找不到旁的宣泄,只能从这里涌出一般。
岩印便是它们的具象化。
如果不是苏合早就得到一枚草属性的神之眼,在智慧的道路上走出长长的距离,钟离甚至会想,如果按照传说,他投诸的目光或许都足够阿煦获得一枚岩系神之眼了。
以普遍理性而言,这其实没什么不好开口的,但钟离的顾虑在于……
“我猜,它出现的时间比我想的更早,对不对?”苏合猜到了。
分明已经没有领带可拽,钟离还是恍惚觉得颈间传来不轻不重的牵拉感,它迫使他去面对苏合若有所思的眼神,也迫使他开口:“是。就在请仙仪式当天。”
那一日他们过得很是疯狂,苏合因此一无所知,直到接近送仙典仪的时候她才发觉其中微妙。
苏合盯着钟离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是出于什么考虑?”
事已至此,钟离只得坦然道:“你的安危和……我的私心。我的本意并非窥探你的行踪,只是担忧你在我无法触及的地方遭遇不测,我亦非全知全能,倘你有失,我不愿仅仅事后追悔。”
他漫长的生命里已经有太多来不及、等不起和做不到,便不希望心上人也被概括进这九个字里。
晚年遇爱,患得患失,莫过如此。
他年轻的爱人……如果愿意陪伴他走过漫长无尽头的时间,自然再好不过,这个印记便只是一重保险,如果她的愿望是以人类的身份度过百年,归于宁静,那么这枚岩印就是确保她不会提前离去。
再有就是——“抱歉,我的确已经习惯时刻把控某一件事,即使放手,也在下意识……”
钟离略显羞赧地承认了自己无处安放的控制欲。
苏合歪着脑袋瞅瞅他,捏了捏青年泛红的耳尖,心情很好地一把将他的脑袋摁下去。
钟离猝不及防,呼吸间盈满她柔软的气息,又听她轻快地说:“好吧,我原谅你了!”
第141章
璃月港今日晴,秋日的寒凉带上了漫不经心的暖意,黄历撕下一页,写着宜乔迁、访友、聚会。
恰好,苏合的家宅经历这段时间的修缮,终于可以重新入住,她也包袱款款从钟离家中搬了回去,附带暂居期间两人一同添置的家具摆设若干,甚至从旅行者那里把琥珀领了回来。
帮忙清点物件收拾东西时,钟离动作不算太快,明显有些不舍,几包香片整理一盏茶,一箱子衣裳更是能耗上半个时辰,苏合有些奇怪便过来看了一眼,正正好对上青年略显郁郁的脸。
两人目前的关系虽亲密,但严格意义上来说甚至不算未婚夫妻,钟离没有什么正当理由对苏合加以挽留,何况她在搬来他这里的时候就说过,只是家宅修缮时的权宜之计,不会长久。
而且苏合对私人空间有一定要求,再亲密的关系,如果要时时刻刻共处一室,分享狭窄的室内环境,两人的一举一动彼此影响,不得片刻喘息,她偶尔也会感到压力。
送仙刚结束那几天还不甚明显,苏合的精力甚至不足以在意这件事,她恢复后,情况就不太一样了。
如果两人白天窝在一处看书鼓捣香料,夜里苏合多半不会去找钟离,而如果两人在晚上同榻而眠,第二天还腻在一起的时间就会大大减少……以前往往是钟离登门拜访,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女友的小习惯。
他为此进行了一些尝试,最后发现,这不过是属于人类形态的弊端,只要他褪去人类的皮囊,变成别的模样,苏合的坐立不安就会很快缓解,一点也不介意他在旁边做什么,离人类越远,效果越好。
钟离虽然无语,但对此毫不意外。
习惯独居的人的确很难长久地与人共处一室,在这方面,他深知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苏合搬回自己家中,勉勉强强也算得上乔迁,多少是喜事一件,今日天气也好,来帮忙的朋友们便商量着再出去聚一聚,你一言我一语便定好了行程,有意无意地把钟离撇在一边,没有邀请。
这种程度的排挤对钟离而言不过小打小闹,他看着苏合被胡桃和香菱一人一只手拉走,一笑置之——年轻的姑娘们爱说些私房话,随她们去就好,剩下两个现在也没开窍的毛头小子,他很难产生什么危机感。
比起他们,还是那位星海来客更有威胁,只是旅者一心一意寻找血亲,嗯……暂且不必过多忧虑。
钟离的虚空索敌与空气搏斗暂且告一段落,另一边苏合与朋友们的聚会气氛正浓。
这其实已经不是他们在送仙之后的第一次聚会,他们上次凑在一起的时候,苏合颈间的伤口还没好,系着丝巾出场,彼时达达利亚也还没离开璃月,身手不凡的几个小伙伴当即就要打上北国银行为她讨回公道。
至冬与璃月的外交事务即将盖棺定论,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生事端,苏合只好把他们劝下来。
但她劝得动其他人不要为她莽撞行事,得不偿失,却劝不住行秋回去暗暗使坏。
以飞云商会的体量,多半不会被七星和愚人众放出来掩人耳目的消息所蒙蔽,相信大体无事发生的谎言,请仙仪式之后璃月暗流涌动,达达利亚几乎没有费心遮掩,内情究竟如何,想必他们心中有数。
在此基础上,向来很有主意的行秋提了一些小小的建议,让自家商会跟着狠狠在其中捞了一笔的同时,又让至冬的相关贸易吃了个哑巴亏,这一招十分精明,远远够不上得不偿失的标准,也让苏合没话说。
她对其中细节不甚清楚,行秋没有自夸的意思,但她很确定这是发小一手促成,从小行秋就颇有一报还一报的侠士气节,如果不能光明正大地让对方付出代价,他也从不介意使用自己所拥有的便利。
总而言之,在外界看来,飞云商会不过是擅长审时度势,跟着玉京台显贵们的步调表明态度罢了。
这次聚会的氛围就要比上次轻松很多。
除了苏合的伤势痊愈之外,和璃月国丧结束,各种商业活动进一步恢复进行也有很大的关系。
放在以前,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把工作和经营之类的事情放到朋友聚会的饭桌上提,且不论香菱,胡桃肯定是要跟这人说道说道,好让其不要提及这种破坏氛围之事的。
只是如今随着少年人们年岁渐长,也都有了各自需要操心的事情,自然而然也就不再避讳所谓的“成年人”话题,因为对他们而言,这或多或少已经是生活的一部分,只是不必长篇大论罢了。
苏合挑挑拣拣,提了两嘴银原厅最近被干预整治的事情,不太负责任地推测盐价可能会有波动,香菱对此比较关注,仔细问了问,最终确定对自家本来就买得便宜的普通食盐影响不大。
不过琉璃亭和新月轩长期稳定使用不同品类高级盐,对他们的价格冲击反倒比较严重。
万民堂的走的是亲民路线,和这两家不能算严格意义上的竞争关系,香菱自不会幸灾乐祸,知道便罢。
另一件影响广泛的事情,就是声势浩大的归离原重建计划,几乎涉及到了各行各业,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璃月在岩王帝君逝世之后对产业转型的一次尝试。
归离原面积广大,重建计划非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在归终对如今璃月的生产力进行考察之后,将重建从动工到完工的时间大致规定在数月到一年不等,负责道路规划和物资运输的和记厅给出的结果也差不多。
行秋家中对此颇为看重,魔神战争时代的归离原毫无疑问是丰壤之地,飞云商会主营丝绸布料,名下有大面积的霓裳花田,如果水土治理后的归离原土壤条件合适,他们定然是要去租赁土地的。
归离原哪怕荒废,也仍坐落着璃月与蒙德的主要商道,重建成功之后,就更有位置之便。
云堇则表示,最近有玉京台的贵客到访和裕茶馆与云翰社,说是想让他们与璃月的一些权威纸媒一起,为归离原重建造势,不拘泥于形式,讲古也好,编排新戏也罢,总之要把消息传播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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