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荒无人烟如归离原,只要在里面打过丘丘人、盗宝团、愚人众和遗迹守卫,都不会再对这片土地感到陌生,要是还钻过遗迹,解过机关,誊抄过碑文,任何一个人都会对这里了如指掌。
所以金发旅者带着两个飞行物进入归离原就像回了自己家。
璃月港里的风还不算大,到了四周开阔的归离原,萧瑟的秋风就把赫乌莉亚吹得东倒西歪。派蒙不得不飞过去把小纸人护在自己怀里,总算结束了盐之魔神的风中凌乱,还得到了一声“谢谢”。
面对旅伴调侃的眼神,小向导难得有些羞赧,不得不转移话题:“看!这边的千岩军多了好多!”
荧:“因为重建计划的原因吧。”
小纸人从派蒙的披风里探出笔画简单的五官,她好似刚刚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璃月港,打量着四周,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认出来,只得略带怯意地问:“旅者,这是哪里?”
“归离原,不对……”派蒙话出口才意识到,这是现代璃月的地名,在归终和岩神结盟时,这里有另一个名字,“归离集,呃,你知道‘归离集’吗?”
就算知道苏合是《璃月战争史》的作者,派蒙也没有狠下心去啃那本大部头,她对璃月的历史仍然半知半解,所以无法确定赫乌莉亚陨落时,南边归终的领地是什么情况,只能囫囵出一个地名。
旅行者安抚地摸摸向导的小脑袋,没关系,只知道地名已经很厉害了哦。
“归离集……”
纸片魔神茫然地重复了一遍,她从派蒙的披风里飞出来,即使在秋风里无助地打着旋儿也要飞去四周看看,派蒙“诶诶诶”地惊叫着,连忙跟着飞过去,生怕她脆弱的纸片身体刮了蹭了。
“我记得……此处乃人间胜境、繁华无二,阡陌通达,安居乐业……为什么……?”
赫乌莉亚早就忘记了南边的哈艮图斯与其他魔神结盟时自己是什么心情,她甚至想不起来是不是真的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但就像归终记得她曾经的子民何等骄傲一样,她也记得对方的领地是什么模样。
不是这样的,不是荒草漫过土壤,不是石板混着青苔……
水泽生野鸟,尘沙卷暗云……
那时候她还没有退居到地中之盐,日子虽然不好过,但还不到朝不保夕的地步,因此在听说哈艮图斯与人结盟的时候,她偷偷离开了自己的领地,混入归离集去看了看。
天衡山的子民行走在街头,他们有着更坚实的身躯,与原本的住民相处融洽,假以时日,这里一定会有更多的人口,会有新开辟的道路,新建设的房屋,但那都和她没关系了。
随着她领地的缩小,曾经南北往来的商路只剩下寥寥几条,或许总有一天会全部断绝的吧。
即便如此,赫乌莉亚也记住了哈艮图斯治下的景象。
但现在……
赫乌莉亚茫然四顾,她的心也像一张纸片一样,被吹得飘摇不定,难以安然。
派蒙赶紧飞过去,把她从挂住的灌木里取下来:“这里以前的确荒废过啦,但是现在正在重建,我们正要去找归终。听苏合说,你们以前是朋友,要见朋友的话,哭丧着脸不好吧。”
小派蒙安慰人的技巧也就那样,但幸好她劝慰的对象思维并不复杂,很快起效。
说回归离原。
除了巡逻的千岩军增加之外,这里也多了一些匠人和力工打扮的人,从协会赶来的冒险家也有不少,都在往一处水泽边的遗迹赶去,旅行者和派蒙见状,也带着赫乌莉亚往那边走。
虽说能调拨的人手不多,但这只是针对管理人员和专业工匠而言,在层岩巨渊封闭的如今,璃月港周边多的是想要找份工作糊口的矿工,这些人有一把子力气,常年下矿也吃得了苦,应聘者不在少数。
队伍前进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就到了旅行者,正在登记的阿巴图伊抬头一看,愣了一下,在派蒙问他要怎么操作的时候,忙不迭地起身,把三人往一堵墙后头带了带。
归终探出头,笑嘻嘻地挥挥她宽大的袖子:“你们来啦。不过这个是什么,看着有点眼熟?”
和留云借风真君一样,归终对一切没见过的机关器械都保有高度的好奇心,在她看来,小派蒙身边那个小纸人应该不是生物,身上也没有仙术和符咒的气息,说不定是什么新式机关呢。
荧笑眯眯地叉腰:“那你再仔细看看?”
她这么一说,归终更是来了兴致,放下手头的工作,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凑近了已经僵住的小纸人,和她简单绘制的双眼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看着看着,归终的神情慢慢变了,她不可置信地伸手,把轻飘飘的纸人捧起。
少女模样的魔神有些无措地看看荧又看看派蒙:“这是……谁?不、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此刻,荧和派蒙好像都有点理解苏合的恶趣味,她们对视一眼,荧笑意吟吟、派蒙故作神秘:“是女巫,我们遇到了、呃,一个邪恶的女巫,她读取了我们的记忆,把赫乌莉亚变成了傀儡!”
小派蒙越说越起劲,越编越顺溜:“我和荧当然不能同意,经过艰苦卓绝的战斗,她战胜了邪恶女巫布置的十、啊不,十八道难题,战胜魔女的爪牙,打败了所有的‘不可能’,才把她带回来哦!”
虽然是乱说,但小向导的改编还是基于现实,基本框架是没错的,嗯。
归终听得半信半疑,只得去问当事人:“赫乌莉亚,这是真的吗?”
但她开口的下一秒,旁边一大一小两个坏东西就已经憋不住笑了,旅行者把派蒙抱在怀里,两人一起笑得腰都弯了下来。两人如此情态,归终还有什么不懂的,她把赫乌莉亚放下,就抄着袖子上去一人给了一下。
小纸人仔细辨认着桌上厚厚的文书,归终的书写习惯仍然包含了诸多璃月古体文字,她大致看得懂。
不多时,归终揪着荧和派蒙回来,她把老朋友的小纸人放在肩上,轻声道:“欢迎回来,赫乌莉亚。”
道不同不相为谋的过去、已经尽数埋葬,晦涩难言的是非、也早就被生死和时间淹没,两位没有留下任何怨念残渣的魔神,时过境迁之后,终于在崭新的人世重逢。
派蒙看得心软不已,她忽有所感,转头去看旅行者,却见金发少女略显落寞。
她……一定是在思念自己的哥哥吧,她一定也希望有一天能够和对方重逢。
唔……
小派蒙发现了,但是小派蒙什么都没说,只是飞过去抱着荧的脖子,给了她一个小小的拥抱。
·
璃月港,绯云坡,钟离家宅。
虽然脑子里想了一些不太健康的内容,但苏合把钟离扒拉到自己窝里的初始目标是休息,钟离在这种时候就是一只可以自适应自发热的抱枕,真要胡天胡地……嗯,也要等她休息够了再说。
又要按照现实提瓦特规则模拟书中世界,又要浅层连接旅行者思维,还要利用降临者位格撬动现实,多线并行,实在耗费了苏合太多精力,因此这一觉直接睡到午后,也就是她平日午休结束的时间点。
很难说苏合究竟是睡饱了自然醒,还是单纯饿醒的,总之她醒来的下一秒,空空如也的胃就开始抗议。
钟离在头顶闷闷地笑着,整个胸腔都在震动,苏合便一抬头撞向他的下巴,满意地听见男友“嘶”了一声。
在用餐和折腾男友之间,苏合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在饿着肚子的时候和钟离打擂台。于是她便从对象宏伟胸怀和抱枕组成的温柔乡里艰难起身,勉为其难地给他扣上衬衫扣子,再合拢马甲与外套。
软垫和抱枕挨挨挤挤,软玉温香在怀时还好,如今要起身了,钟离便有些无处借力,长手长脚四处摸寻了一会儿,他才站起身来,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摆。
厨艺不精也懒得动弹的苏合正在琢磨去下哪家馆子,钟离便像是看穿了她想法一般,道:“回程恰逢市集,添置了不少鲜肉时蔬,今日且尝尝我的手艺?”
有人动手,苏合自然没有意见。事实上,自从魔女小姐因为家宅被毁搬到钟离这里,后者亲自下厨的频率就逐渐提高,他还把从前许多因为种种原因没能烹饪的菜肴一一尝试,看样子乐在其中。
于是两人转战厨房,钟离自然挑大梁,苏合也不是什么都不做,她挑了几样喜欢的时蔬择菜。
不同于许久之前钟离在苏合家厨房的那个深夜,少女看着青年的背影,心中浮现种种情绪,些微涟漪动摇心湖,已经确认关系数年的两人如今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温情脉脉又隽永非常。
两人无疑都享受着一起做同一件事的氛围,他们平日里共处一室时,哪怕什么也不做,连话都不说,也十分自在,苏合不必多花心力去习惯另一个人的存在,因为这已经如呼吸一般自然。
现在说些狎昵的闺房密语,多少破坏气氛,苏合只好按捺自己的跃跃欲试,等吃过饭又收拾妥当,才亦步亦趋地踩着钟离的影子,背着手,微微倾身,笑问:“下午有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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