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问斩。
有苏捂着孩子的眼睛,仆从收敛赵大人尸首,扛着棺材回去。
有苏失魂落魄地跟着。看着黑漆漆的棺材,她想到赵大人如何对她。说不上太坏,但也不算太好。
她在楚地时,家人待她尚可。到了京城,楚地女子不受人待见,她在别人家活得战战兢兢的,时刻要看着赵大人的眼色行事,让她时常喘不过来气。
现在赵大人死了。压迫她的人没有了,但是她的倚仗也没有了。
皇宫里还有一个男人,有苏心中畏惧更甚,觉得天都黑了。
一行人回到家中时,赵府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
圣上仁慈,赏了赵大人下葬的钱。一代贪官,裹着黑色棺椁葬在了城外,也没有什么纸钱和祭拜。和生前相比较,寒碜至极。
圣上没有抄赵大人的九族,那箱银钱和几个仆人留给赵母养老。以及那个三岁的孩子,被丢在了赵府。
丫鬟抱着阿宝,有苏身上穿的还是白衣,宫里来的轿子已经停到了赵府门前,太监请她上马入宫。
丈夫刚死。哪有妻子进宫,受皇帝宠幸的道理?
一国之君,有苏岂敢不从。她上了轿子,听见赵府的哭声远去,自己怀里只抱了个青色的包裹,孤零零地入了皇宫。
皇宫极大,轿子平稳,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停在了御书房。
议事的臣子们自觉退下。走时,看了眼有苏的面容,年轻的臣子眼睛微微发亮,下一刻看见领着她的大太监,臣子们连忙低下眼,匆匆地走了。
走进御书房,元始自然地把人带进怀里。他翻阅奏折,有个臣子在门外奏报。
有苏身子细软,坐在他旁边。他让外面人继续,手勾开白衣系带,在上衣衣襟流连。
听着外面人的声音,他时而问一句。手也没闲着。很快,有苏伏在帝王的肩头,嘴唇擦过他的脖颈,手指抓紧他肩膀的衣领。
……很奇怪。从前十多年,见到赵大人,她心中毫无波动。可是见到挺拔修丽的天子,脸蛋忍不住蹭过去,腰肢也在往前探。
他的手掌宽大,刚好能搂住她的腰。元始今日没有戴冕旒,俊美深邃的眉眼凑近,他搂着她坐到自己大腿上,有苏这就比圣上还高出一截了。
圣上问:“你的名字是有苏?”
她点了点头。圣上的额头碰到她的鼻尖。轻轻擦过,他的发丝贴着她的脸颊,感受她呼吸的气流:“你的夫君,那位赵大人,”
他的手很早就松开了奏折。手指勾着腰带,缓缓拉开,元始说:“他教过你如何做夫妻吗?”
第69章 三
有苏是赵大人娶的续弦。亡妻死去不久,赵大人好脸面,恐怕惹人说闲话,所以只用一顶小轿,低调地把她抬进了赵府。
当夜有苏盖着盖头,坐在喜床上。门在她面前阖着,门外只有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和阿宝的哭声。
红烛燃尽,赵大人也没有踏入喜房。他经历了坠马一事,脸上无光,不想面对有苏和孩子。
婚后,二人分房睡。赵大人在朝中为官,有苏也知道当今圣上难伺候,朝臣们无不战战兢兢。有苏体谅夫君劳苦,夜里自己带着孩子。
所以在赵府的这些日子,她身侧睡着的不是夫君,是三岁的阿宝。
她和赵大人的夫妻私事,按理说不应该被旁人知晓。可是圣上问起,有苏摇了下头。
元始继续问:“他待你很好?”
有苏怕给夫君留下不好的名声,她道:“是。”
说完她就后悔了。圣上的心思难以揣摩,她说好,会不会惹他生气。可是说不好,赵家的族人还活着,不能给他们招祸。
圣上没有生气,他今天穿的是常服,身着黑色的圆领长袍,把她拦腰抱起,大步走向内室。眼尖的内侍掀开珠帘,等圣上进去后,内侍出门,请门口的官员回府。
声音消失,只剩远去的脚步声。有苏的后背刚沾到床榻,元始已经低下头,含住她的唇瓣,舌尖撬开唇舌。
他的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抚摸到她的小腿。有苏屈起膝弯,并不拢,因为他的手掌卡着,他顺势扣着膝弯,令她屈起腿。
他的舌尖从她唇齿间离开,唇瓣还没有分开。亲密地贴着时,他说话时开合的幅度都能感知到:“要是赵卿没有死,流芳百世。二位相敬如宾,在史官笔下都是对传唱千古的夫妻。”
有苏羞愧:“我不是赵大人的发妻,没有为他守寡。若赵大人流芳百世,和他的名字记在一起的是他的亡妻,不是我。”
圣上听见这句话,心情很不错。他的唇瓣轻啄她的,道:“他没有心疼亡妻,短短几月就纳了新妇。你也不必为他守寡。”
她的身子颤抖,为亡夫穿戴的白衣散开,素簪被他摘去。她的脸色浮现薄红,躺在龙床上,“可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赵大人上午被斩,我下午到了陛下的榻上,岂不是辜负了他?”
元始不解:“赵大人在妻子死后,娶了新妇。你真的敬佩他,也要像他一样,在丈夫死后,换一个新郎君啊。”
***
床榻散乱,御书房紫檀大案的奏折散落,朱笔滚落,砚台也被打翻了。赤色的朱砂洇入地砖,又被她踩到,红色染上未褪去的罗袜。
朱砂也洇湿了元始常服的下摆。常服是黑色,看不出来什么。只是他可惜她的罗袜,握着她的脚踝抬起来,把那层罗袜褪去。
有苏紧张,脚尖绷直。竟看见圣上低下头,吻上她的脚背,沿着弧线亲到小腿。
她一生安分守己,守着清清白白的规矩,哪受得了如此放。荡和荒谬的举动,瞬间腿软得想要跪下来求饶。
圣上痴迷不悟,手里握着小腿也好,扣着她的手也好,掌心总要有个东西。
从下午到夕阳西下,内侍们掌灯,沉默地退下。从掌灯再到更鼓敲击,宫人传唱时辰,月亮爬到了天空的最高处,快要落下去了。
有苏被抱回了他的寝宫。他换了件衣裳,一件薄毯把她从头包到脚,从御书房抱回寝宫。
他抱她下圣驾时,她露出来了一只脚,脚背浅浅的牙印尚未消去。
回到寝宫,已经过了三更。有苏累极了,躺着要睡过去。他还侧躺着,支着头看她,手掌隔着薄薄的亵衣,摸到了她的小腹。
有苏睁开眼,看见帝王的瞳孔漆黑如墨,薄唇朱色,像染了女儿家的唇脂。
有苏的手肘支撑着疲软的上半身,指腹摸到他的下唇,抹下来一点朱砂。
元始眼神飘远,指节抹去朱砂,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情之一字,害人至深。
当初在前朝和先帝后宫中,几位帝王皆好美色,宫中妃嫔担心失宠,争先恐后地拜访楚地巫女、行使媚道。
今日的元始,他年纪尚轻,在位不久。身前的又是来自楚地的有苏,天子心驰神往,做出了些荒谬的举动,上天怪不得他。
要怪,就去怪赵大人吧!
谁让赵大人不长眼睛,没看见暗藏在马鞍里的银针,怪他不懂医术,不知道银针里面有药,怪他不会神机妙算,不知道马会摔倒。
怪赵大人身子骨弱,一摔,连个男人也算不上了。
作为男人,却取悦不了自己的妻子,令他的妻子生出许多怨言,以至于让天子给予她慰藉。
元始千思万绪,有苏问他想什么,他闭口不答,看起来并不知道银针和堕马一事。
想来也是。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子,怎么会去关心臣子的家事?元始拉过薄被,盖在有苏身上,有苏现在是自己的妻子,有苏的事就是天子的事。
他的手掌还放在她的小腹:“我要让人把赵阿宝送走。”
有苏的睡意散了:“送去哪里?阿宝他还小,况且没了孩子,我怎么办?”
“把赵族人送回老家。他有家底,有族人照料,不会死。”元始的眼神风平浪静,圣上下达诏令,“我会给你更好的。”
一瞬间,有苏以为他说的是孩子。她翻身,背对着他。元始立刻贴了上来,隔着单衣,他的体温传到她身上。
“我出身低微,来路不正。就算怀上了皇家血脉……”
元始:“我说的更好的人是我。其实你很喜欢让人叫你阿娘?”
有苏闭上眼,睡着了。元始失望地包住她搭在身侧的手,握在掌心。
阿宝?阿宝?流着口水的蠢物,算得上什么宝物?
上次她进宣政殿,元始差人把阿宝带走。几位太傅急着团团转,总算把那些夸圣上“是个好人”的一长串话教会了,让这个孩子带着一箩筐话走到有苏面前,一字一句地告诉她。
他在阿宝身上倾注了这么多的心血。原以为有苏会感动,对天子改观。可是从内侍那边传回来了消息。
那内侍跪在殿下,斟酌字词说“姑娘不大相信,未曾体会到圣上的良苦用心”,座上的元始面容藏在十二旒后,他知道计划败露了,有苏肯定知道了,阿宝的话不是阿宝本意,是别人刻意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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