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何要挑着空箩筐?他其实也不知道,不过云昭昭需要他挑着,那挑着也无妨。
出了东城门,上了往翠屏山的小路。
官道上人渐渐少了,两侧是农田和零星的村落,远处翠屏山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云昭昭走在前面嚼盐渍梅子,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杨戬。
他挑着箩筐走在后面,步伐不疾不徐,面色如常。看着不像个杂役,倒像是后世里仙门里的世家公子爷做派。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杨戬正好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的一瞬,他把目光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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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屏山脚的小镇叫石桥集,只有一条街,几十户人家,一间看起来随时会塌的客栈。
云昭昭站在客栈柜台前,从腰包里数出铜板,拍在柜上:“一间上房,住五天。”
五天!杨戬往右转头,看着她。
掌柜也抬起昏花的老眼看了看她,而后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灰衣青年,嘿嘿笑了一声。
“小两口住的?”
“不是,老丈少打听。”云昭昭十分自然,也不打算给掌柜解释,“开一间!要上房,窗户不要临街,最好靠着后院。每日送热水,另外送一日两食。”
这么详细的要求。
掌柜嘿嘿一笑,这一听就是长期住店的老客,于是也不继续拉扯闲篇,立刻安排小二带两人去后院的独户。
杨戬也有些讶异这个山野狐狸居然如此通人事。
但转念一想,原本狐狸就是聪慧之物,她如此这般模样也倒是十分顺应自然。
只是到底一人一狐,开一间房还是略有不妥。
安顿好房间之后,云昭昭把杨戬拉进房间,关上房门,压低声音交代。
“杨简,我有要事需上山去,少则一天,多则两天。这期间你就待在客栈里,哪儿也别去。尤其——”她加重了语气。“——尤其不要上山!听到了吗?”
她要抛弃自己一个人上山?
正想开口劝云昭昭要不要多开一间房的杨戬,抬起眉毛,“为什么?”
云昭昭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后续也不必想其他借口来遮掩。
而且反正都出宫了,也没什么好藏着的。
“我要去见的是上次来宫里的胡仙姑,就是妲己娘娘的义妹,那个紫霄宫修行的。你还记得她吗?”
“不记得。”
她上下打量了杨戬一眼,表情有些微妙,“这你都能忘记?”,云昭昭觉得给他一些震撼教育,“就是上次要让你随她修行的那个仙姑。实话跟你说吧,她极为好男色。上回在宫里她就看上你了,如果你这次要是跟我上山,她看见你,指不定就要把你拖进洞房。”
杨戬:“……”这都是些什么。
“你别不信。”云昭昭一脸严肃,决定继续恐吓,“她那个人,看上了谁就非要不可。而且她那个洞里养了好几个男的,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她拍了拍杨戬的肩膀,故作老成,语重心长地说:“你长这张脸,在妖堆里太危险了。老老实实待在客栈里,哪儿也别去。房费我付了五天的,吃喝你找掌柜报账,我回来一起结。也算是我回报你给我传功,你放开了吃喝。”
杨戬不太满意这个单方面的决定,但是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你一个人上山去,安全吗?”
“放心吧。”云昭昭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现在有你的纯阳真气护体,没事的。”
她说完,顿了一下。
“不过……”
她绞着指尖,那张俏脸儿上忽然掠过几分欲语还羞的扭捏,手指被她绕成了花,神色也不如一开始镇定自若。
「云昭昭!你可以的!大方!自信!你可以的!」
“那个……能不能再帮我传一次功?”
她支吾着,声儿细得像蚊子哼,“上回为了做那木人替身,折损得厉害,丹田里你留下的那点真气,只剩下两三成了。我这心里毛扎扎的,万一上了山闹出什么意外,灵力不够使,岂不坏了大事?”
「正经传功!不要瞎想!」
识海里突然冒出了一朵小桃花,杨戬看着眼睛水汪汪的她。
他垂眸望去,正撞上她那双水汪汪、雾蒙蒙的眸子,心竟无端端漏了一拍。
云昭昭搓着手,眼神飘到了客栈后院的鸡圈上,就是不看他。
耳朵尖又红了。
“……还依上回那样?一刻钟?”刚才被抛弃一人的失落感被压下,他嗓音暗哑。
“嗯。”她的声音又小了一些,一向爽朗惯了的人,此时难得娇怯怯地应道,“跟上次一样就行……就,手按后背那样,咱们速战速决。”
突然!
那后院里的老母鸡忽地咯咯乱叫,扑棱着翅膀从圈里飞将出来。
惊得那识海里的小桃花,也跟着没着没落、晕乎乎地转起圈儿来。
“我去关窗。”他丢下这句话,逃也似地转过身。
待得门闩插好,窗棂紧闭,这方寸之地便成了一处密不透风的、只有她两人之所。
云昭昭背对他坐在床沿,心里虽觉这传功的阵仗有些教人羞赧,可又转念一想,闯荡江湖的豪杰,最忌讳这些扭捏姿态。
她索性大方自然地解了外袍锦带,那中衣半遮半掩,露出一截如雪的后颈。
然后抬手将乌发拨向一侧,那圆润的肩胛便横在杨戬眼前。
“……开始吧。”
这回她没有上次那么紧张了,毕竟是第二次,流程她很清楚。
杨戬步步趋近,那右手悬在她脊背上方,迟疑这功法片刻,但终究还是落下了掌。
她主动撤了妖丹里的阴柔劲儿,给那股真气让出一条宽敞道儿来。
阴阳交汇间,竟比头一遭顺遂了千万倍,哪里还有什么经脉撕裂的剧痛?只剩下一股子从脊柱攀上四肢百骸的融融暖意,直熏得人神魂颠倒,如坠云雾。
她阖着星眼,觉着那丹田里的妖丹正被一寸寸充盈,舒服得恨不得哼出声来。
因着没了痛楚,她倒有心思去琢磨身后那人的动静。
「这小子的手……怎地颤得这般厉害?」
昭昭暗自嘀咕,难道这传功竟是个损耗修为的苦差事,把他累成这副模样?
她只觉得背心那只手掌越来越烫,烫得像是要透进她的骨髓里去,可按压的力道却愈发轻软,带着几分缠绵,那指尖甚至不知不觉地往上偏了一寸。
「……他这是受不住了么?莫非是要走火入魔?」
就在云昭昭纠结着要不要喊停的当口,杨戬像是被马蜂蜇了般,猛地收回了手。
此刻,她那丹田已复了八成。
她没有注意到此刻妖丹上那层淡金色的道纹愈发清晰。
一股属于八/九玄功的阳气与她妖丹自带的阴寒之力缠绕交融,倒比原先更添了几分血脉相连的味道。
“多谢真君!以后有什么要我效劳的,尽管言语!”
云昭昭利落地系好袍子,站起身,盈盈一转。
作者有话说:
胡喜媚:没事叫我雉鸡精,有事叫我胡大王!昭昭:那鸡大王?!胡喜媚(咬牙):你再说一次?杨戬:九头鸡?胡喜媚怒而变身,“咯咯咯咯咯!”
第17章
杨戬已经退到了门边。
两人之间隔了整整一丈远。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着,拇指在反复摩挲食指的指腹。这是他思考时长有的小动作。
“你玉贝够吗?”
“够了。”
“那我走了。”她朝他挥了挥手,“一两天就回来,你照顾好自己。记住,别上山!”
“嗯。”
她推门出去,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探进半个脑袋。
“对了!客栈对面有个面摊,羊肉汤面做得不错,我来的时候闻到了。你中午去吃。真的别省钱,都算我账上的。”
说完,脑袋一缩,跑了。
谁少那一碗羊肉汤面?又腥又骚。
杨戬站在门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复又看了眼客栈里的布置,顿时觉得哪哪儿都不太顺眼。
片刻后,正好小二敲门,要把午食端进门,“客官,您的午食好了。”
“不用了,给其他人吧。”
小二有些为难,“这是刚刚那位姑娘走时特意给您点的,您确认不用了吗?”如果他不要,正好可以进了自己的肚子。
小二正打算再听一句“不用了”就愉快把这份午食端进自己屋里。
可惜!
门开了,杨戬出现在门口,从小二手里接过汤面,道了声谢,然后又把门关了。
咚。
然后里面出来一阵很小声的喝汤吃面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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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屏山半山腰有一个天然溶洞,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
云昭昭在洞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释放出自己的妖气,冲洞口喊道:“九尾娘娘让小的来送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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