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锦囊里摩挲,扣出了一颗石头。
就在她还在迟疑的时候,对面的那匹白马开始加速了。
云昭昭伏在马背上,双手勒住缰绳。她不需要看,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邓婵玉身上散发出来的,针对她的冰冷杀意。
「就是现在。」云昭昭心中默数。
同时,邓婵玉手腕一甩,五光石破空而出。石头带出的风压,直取云昭昭的左肩骨。
城头上的黄飞虎猛地向前跨了一步,双手按在城砖上,姜癸也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颗红光。
千钧一发之际,云昭昭算好时间,识海中的念力轰然迸发,化作一道弧光从身体里弹出!破空而来的五光石被念力弧光给弹出,贴着她的左肩擦过。
百发百中的五光石,竟打空了。
邓婵玉指尖还残留着石子脱手时的余震,整个人僵在鞍上。
这不可能!这个女子是谁?身上又有什么护身法器?
“哈哈哈!邓丫头到底是个没用的妇人,关键时刻失了准头!”
“对面的小娘们长得这般俊俏,打死了岂不浪费?”
“兄弟们冲上去!把这天仙似的美人抓回咱们营里给大伙儿消遣消遣!”
邓婵玉后方的阵里突然爆出一阵极其下流的哄笑。数十名平日里横行霸道的老兵见邓婵玉一击不中,又见对方女子,眼里瞬间燃起贪婪与轻蔑。
在他们看来,云昭昭不过是个相貌极美的弱女子,刚刚是她运气好躲过了石头,抑或是自家将军妇人之仁饶了她一名。但不管怎样,这个绝美女子,现在是领着一群女人出城,是他们送上门的猎物。
他们要把自己的猎物一个个全部抓住。
“住口!全给本将退下!”邓婵玉回过神来,厉声呵斥。
然而军营里积攒的轻视在这一刻暴露无遗,那几个军官和老兵根本不服她,嬉皮笑脸地拔出兵刃,私自越过阵前,叫嚷着朝云昭昭扑了过去。
云昭昭眼底轻笑,那她到要看看谁是谁的消遣。
身侧一道香风卷起,胡喜媚早已按捺不住。她指尖锋利的妖爪破空而出,噗嗤一声便撕裂了最前头两名汉子的咽喉!
妖兵如同鬼魅般扑入人群,骨镰与短刀利落翻飞。那些兵甚至连云昭昭的马蹄都没摸到,就在妖兵的狂暴围杀下成片倒在血泊里。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适才叫嚣得最欢的数十人便全成了冰冷的尸体,横尸遍野。
胡喜媚一脚踩在一名还没气绝的老兵胸口,抬手抹去脸颊上沾染的血迹,风情万种地笑了起来,眼中却满是厌恶与冷嘲:“就凭你们这副肥头大耳的窝囊样,长得这般丑陋,早死早超生吧!碍眼!”
这些妖婆!
余下的商军步卒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阵脚大乱。
云昭昭见人要逃,挥刀对着那些人一劈,直接砍杀好几个。
邓婵玉握着重枪的手隐隐发颤,心头翻江倒海。
她既震惊于百发百中的五光石首次失手,更震撼于手下这群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老兵,在对面这群女人面前竟然这么轻易就被当场杀死。
还没等她从这双重震慑中缓过神来,一道身影已然破开阻碍。
云昭昭按刀策马,速度不减反增,直冲邓婵玉而来!
邓婵玉到底是沙场撕杀出来的猛将,惊骇只在一瞬。
眼看云昭昭杀到面前,她暴喝一声,两手各执一杆重枪,化作两道急电朝云昭昭当头砸下。
枪风呼啸,云昭昭不闪不避,就在重枪即将落下的刹那,脚尖在马蹬上猛地一点,拔地而起。
腰间佩剑呼啸出鞘,寒光闪过,剑锋沿着重枪的枪杆疾速滑下,顺着重枪的势头斜向一挑,剑尖点在邓婵玉双手的手腕关节点上。
这一点点角度刁钻,邓婵玉只觉双手剧麻,双枪竟脱手飞出。
竟有这等好身手!
未等邓婵玉抽身退避,云昭昭在半空中身形诡异一折,手中长剑横扫,剑背重重拍在邓婵玉的肩胛骨上。
砰!邓婵玉受此巨力撞击,整个人直直从马鞍上摔落下去。她刚挣扎着想要爬起,一道剑锋已然贴在了她的咽喉上。
云昭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胡喜媚看她得手,也立刻领着数十名妖兵迅速围上,然后用粗麻绳缠上邓婵玉的手脚,打下了死结。
邓婵玉仰头看着这个凭一柄长剑将自己击败的女子,一时难以平静,内心震惊不已。她到底是谁?一身技法如此娴熟,必定是从小就一刻不松懈地练,才能有如此身手!
云昭昭收剑入鞘,往前踏了一步,胡喜媚继续往前挡住商兵的围攻,留出空间给云昭昭。
“邓婵玉,你到底怕什么?”
怕什么?邓婵玉还没回过神,就开始自动回想这个问题,她在怕什么?
她怕……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将士,那些看着她被虏的失望、或幸灾乐祸的眼神……
这一刻,邓婵玉十分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输了。不光身法上输了,连心思也被对方牵着走了。
“带走。”云昭昭见效果已经达到,立刻把剑重新挂回腰间,单手握住挂在马身上的长刀。
商兵将军邓婵玉被掳,战鼓声在这一刻停了。
东鲁的北门再次嘎吱嘎吱地打开,妖兵们押着邓婵玉,赶了进去。云昭昭和胡喜媚留在最后,以防敌方突然袭击。城门在她们身后重重合上,沉重的木栓落槽声,将外头的喧嚣切得干干净净。
邓婵玉本以为自己会被带进阴暗的水牢,就像在朝歌城下见过的那些地牢一样,但押她的人没有往地牢走。
她们顺着城东那条为了战争而新辟出来的,依然带着泥土气味的土路,一直往前。
路两侧全是刚盖好的、木头还带着新茬的房子。
一个穿麻布衣裳,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的妇人提着个巨大的木桶,正在给路过的伤兵分粥。桶里冒着白汽。那个妇人甚至没有看那些押着她的女妖,只是专注地拿着勺子。
再往前走,几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围坐在一个石台边。她们的手很巧,拿细麻线缝补着一件件沾了血的皮甲。她们每缝完一件,旁边一个年纪更大一点的老妇人,就在一块削平了的木板上划一道。
邓婵玉盯着那块木板看了两息。她们这是在记工?
队伍从她们旁边经过。
没有人吹口哨。没有人指点。没有人开那些恶毒的,带着**和**玩笑的浑话。
她这一身泥一身血,被反绑着双手被押过去,那几个纳麻线的姑娘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跟着便低下头,继续纳手中的麻线。
队伍在一座两层高的,刚落成不久的木阁前停住。檐下挂着一块青皮木牌,巴掌厚,上头用黑漆工工整整刷着一行字。
邓婵玉抬起头,然后她的脚顿时被钉在了地上。
受理:婚配、刑狱、田产、告发。
这!这!!
她的眼睛死死卡在青色木牌上,邓婵玉甚至忘记了自己此时的身份。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酸楚,猛地冲进了她的鼻腔里,险些让她哭出来。
门轴嘎吱一声响,“带进来。”
女堂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大木案和几张硬木椅子。
云昭昭坐在案边,手里拿着一块热布巾,正在擦脸。
帘子一动,姜癸也跟着跨了进来。
姜癸看了一眼被捆住邓婵玉,又看了一眼坐在案边擦脸的云昭昭,暂时先没有说话。
邓婵玉挺直了背脊,回过神来,打量了一下四周,“我输了,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别指望我向你们这群逆贼求饶。”
“杀你容易。”云昭昭放下布巾,缓步走到案前,“可杀了你,对我们并没有任何帮助。而你——”云昭昭走进了邓婵玉,蹲下,和她平视,语气柔和:“留着你,你能做的更多。”
“我能做什么?”
云昭昭没有立刻答,只伸手指了指案上那摞厚厚的户籍册,又指了指门口那块青皮木牌。
“婚配、刑狱、田产、告发,这四样在东鲁大部分是女官在管的。你这三年在商军里,见过第二个女将没有?”
邓婵玉的喉咙动了一下:“没有。”
“那你手底下那三百骑,有几个是女的?”
这一问下去,邓婵玉盯着地面过了很久才开口:“有十一个,现在……现在还有五个。”
“你若归顺东鲁,那东鲁就会给她们军籍,名字写她们自己的,哪怕以后成婚,也不会不挂在她们男人名下,有籍就有饷。”
挂在她们名下?有自己的军籍!邓婵玉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姜癸见目的达到了,拍了拍云昭昭的肩,云昭昭会意往后退了几步,把空间留给了姜癸。
姜癸看着邓婵玉,声音里放了严厉,“东鲁往后会立一条,军功记谁的名就是谁的,任何人也不能占。但是,”她继续看着邓婵玉,“但是这一条规矩还没立下来,而我需要一个人帮助我把它立起来。你愿意成为这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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