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晨曦刺破玉泉山顶的浓雾。
山门外那座白玉牌坊下, 斜坐着个衣袍歪斜的老道。他手里捏着根枯树枝,正毫无形象地在地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肥鹅,嘴里还在嘟嘟囔囔说这些什么。
旁边的哮天犬缩着耳朵瘫在一旁, 正被老道一把捏住后颈皮。
玉鼎真人压低了嗓门, 抓耳挠腮地和哮天犬小声嘀咕:“你小子没骗为师吧?戬儿真气成那样?他还要拉着我去玉虚宫找天尊理论?!这这这……这不是要为师的命吗!”
他说着,又狠狠啐了一声:“不过那九龙岛的败类也太不是东西了!抢妖丹、炼邪术,简直一点道德都不讲!可话说回来……”
玉鼎真人拔了拔自己的乱发,神色一黯,小声哼唧:“咱们阐教也没高尚到哪儿去。”
他愁啊!先前他去查五戚镇, 刚摸出点门道, 就被天尊一道法旨给生生叫停了……
唉,这叫什么事啊!玉鼎真人看着前几日回来的哮天犬,“咱们在天道下也都是小喽啰,能做些什么?就戬儿那硬脾气,非得撞个头破血流不可……”
哮天犬呜咽了一声,很是认同玉鼎真人对自家主人性格的判断。
但是它又看了一眼明显很紧张的玉鼎真人,觉得这样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着,不回主人的信息也不对啊。
主人都让自己先来找他了,就是怕他有个什么万一。到时主人要是发现……发现玉鼎真人就是特意躲着他, 故意不回信息, 那主人不得更加生气?
哮天犬光是想着那个画面,心里都觉得害怕。
主人平时看着总是淡淡的, 可一旦真的发起怒来,那威压!
不过, 哮天犬又偷瞄了一眼抖抖索索的玉鼎真人,心想如果有昭昭那只狐狸在,也许主人还会在意一下自己在狐狸面前的形象, 硬生生把怒气压回去。
可那狐狸远在千里之外的东鲁呢,根本救不了它和玉鼎真人啊。
正发着愁,玉鼎真人突然打量起旁边的黑狗,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猛地伸出两只大手,一把掐住哮天犬的后颈皮,将它提溜到了自己前头,压低嗓门嚷嚷起来。
“等等!不对啊哮天!这件事你也有责任!要不是你腿快,抢先一步回玉泉山把九龙岛杀妖取丹的事捅给我,戬儿能气得直接杀回山门吗?!待会儿戬儿回来,你给为师打头阵,挡在前面!你可是他的本命神兽,他再生气,总不能动手揍自己的狗吧?!”
他徒儿可是出了名的爱狗之人啊!
哮天犬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什么东西?这是人话呢?怎么这么会……
哮天犬拼命挥动四条腿乱踹,气得哼哧哼哧直喷白气。
这厚颜无耻的老玉鼎!臭玉鼎!
这事跟自己有半毛钱关系!怎么现在就变成了它跟他一起分担火气了?!
平日里玉泉山有好肉时不见他想起它,这会儿大祸临头了,倒想起它是主人的本命神兽了!
哮天犬立刻抗议,拼了命想往后头缩。
可还没等它跟这不厚道的臭玉鼎撕扯清楚,哮天犬身子突然猛地一抖,两只耳朵尖尖地竖了起来,湿漉漉的鼻尖剧烈抽动,整条狗瞬间僵在雪地上。
完了……完了……主人来了!
感受到自家徒弟是气息,玉鼎真人手中的树枝猛地一顿,连忙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瞬间变了一副嘴脸,嬉皮笑脸地挤出一堆褶子,冲着云端大声嚷嚷:“哟!这不是为师的宝贝徒儿吗?这大清早的,火气怎么这么大?来来来,快看看为师画的这只‘肥鹅’,像不像……”
“师父。”
杨戬自云头按落,一落地就看见了哮天犬的神色,然后又看了一眼自家师父,眼底毫无半点说笑的意思。他径直上前一步,“师父,随我进玉虚宫,找天尊问个明白。”
“哎哎哎!轻点!袖子要扯破了!”玉鼎真人连忙挣扎,“找天尊做什么?你师祖闭关呢!有什么事不能跟为师说?是不是西岐战况不顺?还是哪吒那小子又闯祸了?”
“师父!哮天犬已经告诉师父了关于九龙岛吕岳杀妖取丹的事。”杨戬目光灼灼,冷冷扫了一旁装作无辜低头舔爪的哮天犬,“吕岳亲口所言,是为了给门下天生魂魄残缺的弟子续命!他还说,凡间这几十年来新生儿魂魄残缺越发严重,此事阐教金仙早便知晓!”
“什么?!”玉鼎真人眼珠子一瞪,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虐杀水妖取丹?九龙岛这群截教的败类,居然做出这种损阴德的勾当?!真是不择手段,太不厚道了!”
看玉鼎真人还在顺水推舟地装傻糊弄,杨戬猛地收紧了手劲,“师父!您还要装到什么时候?!那九龙岛取丹是邪术,可凡间新生儿魂魄残缺却是事实!弟子让你去查五戚镇凡人莫名夭折的怪案,您查出了什么?为何这些时日不回弟子一字半句?!”
他之前还担心是师父出了什么事,这才让哮天犬赶紧回来看看。
结果……他看到了什么!
见徒弟把话全挑明了,再无半点回旋余地,玉鼎真人脸上的戏谑与佯怒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狠狠揪了揪自己的头发,颓然地叹了口长气:“戬儿啊……为师并非有意瞒你。”
“为师去五戚镇查到了地脉源头,发现那里的灵气干涸得诡异,根本不是妖邪作祟,而是这天地的根基在被从上往下抽干!为师不甘心,又暗中翻遍了玉虚阁最古老的典籍,这才推演出几分端倪……可为师刚想继续深查,天尊便降下密旨,硬生生将为师叫停了!”
他能怎么办?这上面的命令不敢违抗,下面……
他看了一眼正在生气的杨戬,觉得自己这个师父也是当的不咋样,居然还会怕徒弟。
玉鼎真人反手一把抓住杨戬的臂膀,颇为委屈:“为师为何不敢回你的信?你难道真不知道吗?”
“不知道。”杨戬面无表情,“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这……真是油盐不进!怎么当时就收了一个这样的徒弟。
玉鼎真人有些破罐子破摔,“为师觉得整件事,可能除了我们,还有天庭那边的牵涉……以你的脾气,你觉得如果当真有关系,你会不会直接提刀杀上凌霄宝殿去?”
天庭?怎么会扯到那边去?但是杨戬很是老实对自己师父点点头,确实是他会做的事。
玉鼎真人被他的反应怼到,不由顿了顿,“那只狐狸……”
“说了她有名字,叫云昭昭。”
接收到自家徒弟死亡视线,玉鼎真人立刻改口,“云昭昭!你还记得当初为师千方百计阻你杀她?”
杨戬自然记得一开始他是想要去杀了这个来历古怪,身怀八、九玄功的狐妖。当时是师父算出什么,然后给了他蜕凡符,让他去朝歌暗中保护她,这才……
想到这儿,杨戬对自家师父放平了神色,多了分耐心。
果然提到这个狐妖就是有戏!
玉鼎真人感受到徒弟态度的转换,立刻解释:“为师当时算不出她身上的天机,而且后面她身上更蒙着女娲娘娘的大因果!当初为师曾为你卜上一卦,算出你命中有一场九死一生的天道杀劫,唯有这拥有本源玄力的狐狸能替你化解!可现在看来……你的杀劫不仅没散,反而越来越重了啊!”
“杀劫又如何?死又如何?!”杨戬不明白为什么师父会扯到昭昭身上,疑心是他打算转换话题,于是立刻拉回原本的话题,“弟子只要一个真相!这天地间究竟怎么了?!吕岳说的阐教金仙也知道,师父你们究竟知道什么?”
哎……玉鼎真人正要开口,突然一道声音从远方传来。
“真相就是,天地能量,有其定数!”
霞光千万道翻滚爆发,南极仙翁手持竹杖踏虚而来,道袍无风自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大罗威压。
玉鼎真人脸色一变,连忙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去躬身道:“师兄。”
杨戬强压下心中的疑问,微垂下头,按规矩冷冷行了一礼:“弟子见过师叔。”
南极仙翁缓缓落在白玉石台之上,将竹杖轻轻一伫。竹杖扣在冰雪覆盖的石板上,发出一声低沉清越的木响,荡开一层无形的沛然气浪。
他目视杨戬,这个他看着长起来的孩子,不知不觉也是来到了这一天。
当年玉鼎将这幼童领回玉泉山金霞洞时,这孩子一身天赋骨骼,眉眼间却藏着一股百折不挠的执拗。
漫长岁月中,他看杨戬苦修**玄功,炼就七十二变,一柄三尖两刃刀横空出世,成了阐教三代弟子里最有担当,最拔尖之人。
如今雏鹰展翅,终是站在昆仑山门前。
“师叔,”杨戬不太懂刚才南极仙翁说的真相,“弟子想请教师叔,这所谓的‘天地能量有其定数’,究竟要如何理解?这和九龙岛吕岳杀妖取丹之事有何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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