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们互相对视一眼,满怀敬畏地抱拳行礼,其中一人赶忙掀帘入内通报,另一人则态度极其恭敬地躬身请她稍候。
未等片刻,通报的亲兵便快步折返,撩开帐帘恭声将她迎了进去。
营帐中,黄飞虎早已穿戴齐整,正坐在案前梳理大军训诫,一旁的贾氏正贴心地为他整理衣领。
听得亲兵通报,立刻让人把人带进来。
不一会儿就见云昭昭大步地走进来,贾氏忙迎上前去,温声道:“昭元姑娘?这大早上的过来,可是姜娘娘那边有什么要紧事?”
黄飞虎停下手头的动作,抬起头来,神色肃然。
鼻子微微一动,怎么会有血气?
云昭昭向贾氏微微欠身,开门见山道:“武成王,姜娘娘托我给您传一句话。”
黄飞虎直觉是件大事,也没追问为何她身上有血气,定定看着她:“姑娘请讲。”
“大殿下昨夜绕开巡查,径直出了东鲁北门,往朝歌方向去了。今晨……二殿下亦不知所踪。”
等等!什么?
黄飞虎揉了一下双眼,确定自己没听错,怎么两个皇子都离开了?
这里发生了什么?
只要太子在东鲁,他反抗暴政便占着正统的大义。可如今两位殿下相继出走,他……
旁边的贾氏也是大吃一惊,下意识伸手揪住了黄飞虎的衣袖。
黄飞虎双手撑在案上,呼吸急促:“殿下……为何会毅然出走?!”
“具体为何,殿下未明说。”云昭昭直视着他,“我们已请昆仑仙长出手寻人。姜娘娘需要武成王的助力,请您下晌未时,别院一见。”
思索良久,黄飞虎重重靠回椅背,咬牙道:“转告娘娘,下晌未时,黄某定当亲赴别院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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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分,昏暗清冷的姜癸别院外,传来了沉闷的马蹄声。
一位穿着东伯侯府侍从服饰的老人被悄悄引进了别院。
老人虽是下人,可毕竟是侯府几十年高高在上的老仆,平日里在城中受惯了尊崇,进门时脊背犹自半挺着,眼神里带着几分侯门老奴特有的矜傲。
他慢条斯理地抚平衣褶,这才躬下腰去:“老奴参见娘娘。”
“我父亲今日派你过来,所为何事?”姜癸端坐在主位上,省去一切寒暄。
老人略微抬了抬眼皮,语气拿捏得一丝不苟:“侯爷有令,请娘娘回侯府一趟,有家族要事相商。”
姜癸神色未变:“父亲可有言明是何事?”
“侯爷说了,此乃姜氏家族干系重大之事,必须由娘娘亲自回去一趟。”老人双手交叠在袖中,姿态摆得极足。
姜姜癸端坐在主位上,眼皮都没抬一下:“我今日身子不适,难以出门。父亲若真有要事,便请他老人家自个儿来这别院走一趟吧。”
“什么?!”
东伯侯何等尊贵?自古哪有侯爷尊驾跑来别院见女儿的道理?!
“娘娘……这、这等话,老奴实在不敢传啊!”
“只需一字不漏地传过去。”姜癸眼神如霜,“他若不肯来,那便算了。”
老人原本挺得笔直的脊梁瞬间塌了下来,再不敢拿捏半点侯府老仆的架子,重重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这次事情没办成,按照侯爷的规矩,这一次回去少不了要挨打。这、这可怎么办?
云昭昭在旁边看着,一边继续打坐调息,一边心里直呼过瘾。
不多时,别院外再次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武成王黄飞虎卸去一身铁甲,仅着一袭素色便袍跨入偏房。
刚一进门,他便向姜癸躬身一揖:“末将黄飞虎,拜见姜娘娘。”
姜癸立刻起立还礼,请他入座。
此刻偏厅之内,唯有姜癸、黄飞虎与云昭昭三人,再无杂人。
姜癸直奔主题:“太子出走,武成王想好下一步怎么破局了吗?”
黄飞虎沉吟一息,咬牙吐露心声:“末将反的是暴君,保的是大商社稷!东伯侯所图者是他姜氏的江山,此前有太子在,末将还能力保太子。如今太子走了,东伯侯根本不足以让末将效命!”
“既然如此,”姜癸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如炬,“武成王下一步打算如何破局?”
黄飞虎此前在营中早已深思熟虑过,此刻眼神极其果断,“末将今日前来见姜娘娘,其实只想问娘娘一句话。娘娘此刻留在东鲁,究竟想做什么?”
姜癸没有半点回避,她平视着黄飞虎的眼睛,“武成王,我想坐上朝歌那把椅子。”
“啪”的一声,黄飞虎按在膝头的手掌猛然收紧!
这女人疯了?!她要登基?!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是他耳朵出问题了,还是眼前这位娘娘疯了?!
打坐的云昭昭也是呼吸一乱,难道这就是姜癸想出来的破局之法?
“我要以我姜癸之名,直入朝歌,登上至高尊位!”
未等黄飞虎出声,姜癸继续沉声道:“武成王不必惊疑。当我坐上去的那一日,商依然是大商!等郊儿和洪儿平安归来,我便立刻退位还政,将天下原原本本交还给他们兄弟二人。”
黄飞虎盯着眼前这位皇后,万万没料到,在她柔弱的外表下,竟藏着如此惊世骇俗的奇思怪想!
“口说无凭,娘娘。”
黄飞虎身子往前一倾,眼神锐利,“自古权柄迷人心,若真到了坐拥天下的大局定下之日,娘娘如何能保证不留恋那至尊之位?若等两位殿下归来,迎接他们的不是母慈子孝,而是另一场宗室操戈……那末将今日相助,岂非成了大商的罪人?!”
“天道在上!三山五岳仙神共鉴!”
姜癸毫不犹豫,三指并拢指向天穹,当场发下血誓:“我姜癸今日在此立誓:若能重登朝歌,平定天下,只要郊儿与洪儿归来,我必即刻退位还政!若有半字虚言,贪恋权位,教我姜癸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啪!
一卷早已刻好的誓文契据被她重重拍在桌上,推到了黄飞虎面前!
黄飞虎看着桌案上那卷沉甸甸的刻文,又看着姜癸那决绝无畏的眼神。
片刻后,站起身来,正衣敛容,向着姜癸躬身一揖到底!
“黄飞虎,愿尽麾下军中一切之力,誓死效忠姜娘娘!”
姜癸微笑起身还礼。
然而,就在这时,别院外忽地暴起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
“报——!!”
一个浑身尘土的军中信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重重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皇后娘娘!武成王!八百里加急军情!”
又怎么了!
黄飞虎厉声道:“说!”
信使双眼充血,扯着沙哑的嗓子悲嚎道:“闻太师!闻太师十日前已平定北海,班师回朝!朝歌降旨,命闻太师亲统二十万镇国大军,即刻拔营,发兵讨伐东鲁、西岐!”
作者有话说:
姜癸:既然儿子一个个都靠不住,那就要靠自己!
第121章
闻太师居然要发军打东鲁和西岐!
不光姜癸, 就连云昭昭都被吓得不清。
不外乎其他,就是因为这是闻太师啊!
黄飞虎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步跨到那位跪着的信使跟前, 大手一把扣住对方的肩膀将人提了起来, 立刻提问:“闻太师此刻分兵没有?”
信使被捏得肩胛骨嘎吱作响,面色如土:“回……回将军,大军在临潼分路。北路十万由太师亲统,直扑东鲁。南路十万交与邓忠,过虎牢插向西岐!此刻消息恐已传遍天下!”
“是辰时的军情?”
“是辰时之前, 所有的报子都加急一路无阻, 此刻应已送到了各处。”
听到确切答复,黄飞虎五指猛地一松。
信使说完军情,早已脱力,啪嗒一声瘫软在地,两条腿抖得如筛糠一般,连爬了几下都没能站起来,只能趴在地砖上急促地喘着粗气。
黄飞虎向后退了半步,十万大军,而且是闻仲亲自带队!
他比谁都清楚闻仲手下那十万边防精锐的战力。
这可是在北海苦寒之地用死人堆出来的杀戮之师, 绝非各镇未经大战的守城兵可比。
这可如何是好!
他下意识扣紧了腰间的剑柄, 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眼下的情况。
从朝歌带出来的黄家家将与亲兵不过万余人,虽精锐却终究是客军, 耗不起折损,而且他也不愿意损耗。
谁会想要自家军士去硬拼。
那东鲁城内那边……
名义上有六万守军, 可兵权大半握在东伯侯手里。
除此之外,黄飞虎能直接号令的仅有先前分划给太子的两万旧部。
即便算上周边几个关隘仓促调集来的防军,东拼西凑, 满打满算也不过四万出头。
四万人,要怎么去抵御闻太师的十万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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