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氏抬眼看了黄映棠一眼,想起之前的恩情,也对着姜癸点点头。
黄映棠既然已经开了口,索性也就把话说开了:“实不相瞒,苏姐姐是我这一辈子见过的女子里最有魄力的一位。我在朝歌宫里那些日子,只要她见我一面,我心里就痛快一些。”
她说完这些,抬头望着姜癸道:“姜癸,我知道她跟你之间的事,我知道我今日说这些话你听着可能不好受。可我不能假装我从没佩服过她。”
姜癸静了片刻,才缓缓道:“我很开心阿棠愿意跟我说真话,不知阿棠可知道她如今可还在朝歌?”
“这……她的事我不好多做评论。”黄映棠谨慎道。
姜癸缓缓道:“阿棠真是一位有情有义之人。既然如此,我也无妨告诉你们,我之所以能从冷宫里被救,就是因为寿仙宫里的昭元姑娘。”
“昭元?!”黄映棠一时愕然,自从她负责押送西伯侯回西岐之后,她就再也没见到过昭元。
没想到……没想到!居然是她!
那这件事又跟苏姐姐有什么关联?是不是苏姐姐和姜癸之间的关系,并不如她所想的那般恶劣。
姜癸看出了黄映棠的惊讶,然后继续道:“这位昭元姑娘,此刻也在东鲁。如果你们想要见一见,我即刻招来前来。”
黄映棠想也没想,立刻点头,“我想见她!”
姜癸差了一个心腹去请云昭昭。
云昭昭昨夜从姜癸的别院出来后,撤掉符咒,没有用灵力,一路从城门外慢慢走回营地,以此来厘清自己的思路。
进帐之后,她就把姜癸这边的事,用之前涂山教她的狐族密字写上去,然后把灵鸽放了出去。不出意外,灵鸽一来一回至少要五六日。
正事办完,她收了心思,盘膝坐下调息。她这些日子从妖丹跨到元婴还没有稳,修行需一日不断。
调息还不到两个个时辰,帐外便传来脚步。云昭昭把功一收,以为是黄飞虎的人,便起身出去。
结果来人竟是姜癸的人?
云昭昭不解,彼此不是才见过?
来人一见云昭昭,立刻低头问好,然后把姜皇后的话说了一遍,还不忘加重“昭元”二字。
“昭元”?
这不是昨晚已经说明白了?
云昭昭又看了一眼来人,确定此人是姜癸的心腹后,大概猜测姜癸是需要自己用“昭元”的样子见什么人。
「这姜皇后是不睡觉的吗?竟然行动如此之快!」
云昭昭让来人在帐外略等片刻,自己进去先是在脸上极轻地一抹,然后又换了一身宫女的粗布衣裳,确认好没有差错了,便跟着来人往姜癸的别院去。
她刚一进偏厅,就听见了黄映棠大声的呼唤:“昭元!”
啊,黄娘娘!
云昭昭这几日忧心的事多,一时把黄映棠这一位跟黄飞虎家的关系没连起来。
眼下这一声“昭元”把她整个人从姜癸这一头拉了回来,她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一位在朝歌宫里是她的老相识。
云昭昭望着黄映棠,开口就问,“黄娘娘怎么不在朝歌了?”
黄映棠一愣。她今日进偏厅之前一直等着见昭元,见到昭元之后激动之下叫了一声,倒忘了昭元此刻还不知道她已经离开朝歌宫这一层。“我自然是跟着我哥哥出了朝歌。”她笑起来鼻头鼓鼓的,“你不要叫我黄娘娘了,跟大家一样叫我阿棠吧。”
云昭昭这才恍然,一时也没忍住,笑了一下。这一笑落在偏厅里,倒把方才姜癸和贾氏之间那一层客气的气氛松了几分。
“昭元,你知道苏姐姐去哪里了吗。”黄映棠背对着姜癸,小声问道。
云昭昭看着她这些小动作,越发觉得她可爱。她走过去,也同样小声附在她耳边说:“她离开朝歌去南边了。”
黄映棠一惊:“她去哪儿了?”
“南边啊。”云昭昭道,“我这几日刚给她送过信,眼下还没有收到回音。等到她回信之后,若能告诉具体位置,我自然会告诉阿棠。”
果然是南边!
黄映棠盯着云昭昭,想起了最后苏姐姐跟她说的南疆,把想问的话又打量了一遍,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小声在云昭昭耳朵边问:“苏姐姐,究竟是何人?她不是真的苏妲己吧。”
作者有话说:
黄映棠:苏姐姐到底是何人?涂山眉眼一弯:万千少女少男的心上人。纣王:不愧是爱妃!那我就是千千万万女性的梦中人。某七(拒绝三连):退!退!退!
第115章
云昭昭望着黄映棠, 眨了眨眼。
“阿棠真聪明。”她极轻地道。
“那、那!”没想到猜测竟然被证实,黄映棠十分激动,但也没有再往下说。
这里毕竟还有许多人, 黄映棠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替苏姐姐保护好这个秘密。
千里之外的崇山峻岭间, 涂山正率着一行妖修漫步于深山古道。自离了朝歌,已过十数日。此路偏狭,东西不通大邑,寻常难见人烟,倒成了她们这群妖类逍遥南下的绝佳路途。
同行的来自轩辕坟的小妖们, 形貌各异。有的早已脱却兽身、化作人形, 昂首阔步。有的尚残留着尖耳绒尾,半人半兽地随行。更有些顽劣不堪的,一路上入林戏耍、追禽逐兽,不到黄昏绝不舍得归队。
还有一些修为高的在后面慢慢搬东西。
胡喜媚修为高,但是地位也高,不用搬东西。她跟在涂山身边,穿一件金红刺绣的短袄,腰间系着数串响亮的小铜铃,娇躯微动便叮当作响。
头上还难得俏皮地插着两根摇曳的雉鸡翎毛。这些日子在宫中扮演矜持美人太久, 她很需要俏皮可爱的自己。
不光是打扮上, 一路上但凡见着奇花异石,她便要驻足盘桓, 最妙的是,这些日子她已经把伯邑考调戏得不敢跟她对眼, 对她避之不及。
“不懂风情的呆子,哼。”
谁真看得上他,也就路上打发时间, 混混日子。这种型一看就是古板无趣,不懂探索身体奥秘。
身为众妖之首的涂山,装束却甚是朴素。她身罩一件青灰色的粗麻斗篷,衣摆早已沾满了泥尘。一头如火的深红长发未经系挽,任由山风吹得纷乱。斗篷之下,那九条威严的狐尾静静蜷缩着,不露半分端倪。
自打那日地动承接了女娲娘娘的传承,她便褪去了顶了许久的“苏妲己”皮囊,显出了九尾狐的本来相貌。
当日她本欲将苏妲己那具凡胎弃置荒野,是伯邑考想也没想就立刻开口,向涂山求了那一具肉身。
涂山仔细看了眼伯邑考身上的玉佩,也没说什么,直接把肉身还了回去,还传了一段功力,让那位真苏妲己的魂顺顺当当回到了自己本来的身子里。
反正是小红皮当时救下来到,她看在小红皮脸上,也不想太为难一个弱女子。
拿回身子的真苏妲己,并未就此离去,反倒默默跟在了队伍后头。
她肉身初复,经脉孱弱,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比弱女子还要迟缓三分。
可她心中的恨意,自当年被夺舍的那一日起便从未消减。她暗中咬牙切齿,一边伪作顺从,一边苦等复仇之机,只盼着能寻个缝隙逃回冀州,去找父亲苏护。
伯邑考亦是如此,面上温顺,心底亦在盘算脱身之策。但他刚离朝歌地牢,面如白纸,身子虚耗过甚。
但涂山门下从不养闲人,当即教他背负粮草资材,一步一踱地继续南行。苏妲己还想着帮他分担一些,涂山一个眼神过去,她就放下了自己的双手,暗暗咬牙生气。
夹在这两位各怀心思的人族中间的,是身着黑衣,背负弯刀的丙女。
当初离京之际,涂山见她竟能化险为夷带出伯邑考,心中甚是喜爱,开诚布公道出异类身份,并许她自由去留。
丙女沉吟片刻,当即决意相随。
丙女这个人平日里有些唯唯诺诺。可她心思聪明,学得也快。跟着涂山一路南下这些日子,她看过的东西,学过的东西比她在朝歌宫里学到的都多。
只可惜丙女到底是个普通女子,脚力有限。每每走得双腿发软、气喘吁吁时,她便主动落到队伍后头,与真苏妲己、伯邑考结伴而行。
这三位凡人在满群精怪之中自成一隅,虽说步履迟缓了些,倒也能互相扶持、彼此照应。
只是丙女觉得苏妲己还是太傲气,不知道什么是人在屋檐下的道理。但这也不关她的事,等这位苏小姐被事情教训一番,自然会学的很快。
至于队伍里陆陆续续聚拢来的各路妖修,丙女起初着实吓得胆战心惊。可日久天长,那股子骨子里的惧意倒渐渐散了,反倒生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料到的好奇来。
她每每行走时都习惯缩在群妖的边缘,一则免得无端惹祸上身,二则也能居远观察,将这些异类的形容举止默默记在心里。
恰逢正午,一行人在一条深山溪流旁停下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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