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窗子开了。
一个红衣女子走了进来,十分从容。这别院戒备森严的样子,在她眼里跟一处敞开的院子没有分别。
等她进来后,她又把窗子关了,并下了一个隔音咒。
姜皇后借着灯光,看清了那张脸。这张脸……怎如此漂亮?
云昭昭见姜皇后看着自己的脸发呆,立刻下了一个咒语,把自己重新变回之前的“昭元”宫女的模样。
“是你。”姜皇后清醒过来,声音抖了抖,有些开心,“昭元姑娘!”
“是我。”云昭昭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姜皇后握着刀的手,慢慢地从案下松开,最后把刀搁到了案上。
她这样看着云昭昭看了好一会儿。“方才那一张脸……”她开口,又收住了,怕是冒犯到恩公,于是换了一种问法,“你的本相,是方才那一张?”
“是。”
“昭元姑娘。”姜皇后思虑再三,想着今晚恩公定是有事而来。
“娘娘不必这样唤我了。”云昭昭道,“我不姓昭,本名姓云,之前告诉过您可以称呼我为昭昭。”
“昭昭,你也不必再称呼我为皇后了,”她自嘲道:“我叫姜癸,从离开朝歌那一刻起,我便不再是皇后。我从现今,自是我自己罢了。”
云昭昭不知道对方到底这些时日发生了什么,但是此刻,她很快地改口,“姜癸。”
姜癸扬起笑脸,“不知道今晚昭昭来找我,可是有事相求或者有事要问?”
云昭昭能感受到现在这个姜癸和宫里那个姜皇后有许多不同,不过这个转变,她能感受到是好事。
“姜癸,此次我来是想告诉你朝歌宫里的变化,这也许会影响你接下来的判断。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先向你坦白,我并不是你们特意传出去的故事那样是个仙女。”
云昭昭直视姜癸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是狐妖,同寿仙宫的苏娘娘一样,都是狐妖。”
妖!姜癸瞪大眼睛,微微张嘴。
云昭昭接着说,“你也许很恨苏妲己,认为是她让纣王杀了你。可苏妲己此人也并不是真的苏妲己,而是来自轩辕坟的狐狸大王,涂山。我们一道是奉了女娲娘娘的特旨,来朝歌想办法让商朝灭亡的。”
若是半年前,姜癸还坐在朝歌宫里那把椅子上,云昭昭这一句坦白落下来,她会当场唤人把眼前这女子拖出去挫骨扬灰。
不管她信不信,能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那就是大逆不道。
可她这半年来,许多对人和事的想法都变了许多,此刻听云昭昭这一句坦白,心里没有翻上来一丝杀意,反而浮出来另一层东西。
姜癸盯着云昭昭,“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你是我的恩人,如果不告诉我这些,但凡你要什么,我都会尽力给你。”
“我方才已经说了。”云昭昭道,“我要告诉你朝歌宫里的变化,那之前我需要向你坦白。自然,我也需要你的坦诚以对。”
姜癸眼里动了一下,“昭昭你接着说。”
云昭昭望着她。“姜癸,你我不该是敌人。涂山此刻也已经离开了朝歌,你和她其实也不该是敌人。”
云昭昭说完,等姜癸的反应。
姜癸不懂云昭昭为何要强调此事,其实她自己也明白,就算不是苏妲己,只要纣王还是那个纣王,那么也会有甲妲己,乙妲己……
云昭昭见她没有反应,只好继续问,“你如今在东鲁,过得可还顺心?”
说完又有点不放心,她又补充道:“我要听真话。”
姜癸闭上眼睛,思索片刻,睁开双眼后,里面是一把利刃的光,“昭昭,我在东鲁并不顺心。要顺心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只做姜癸,而不是女儿,姐姐,母亲。”
她往云昭昭的方向走了一步,这些话说出来后,沉重的心一下子就轻了,“我……我要坐上帝辛的位置,成为王!”
姜癸往云昭昭的方向越来越近,“我需要助力,当下,理不在我,武不在我。”
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云昭昭没有露出任何诧异。
哪怕她心里已经很吃惊了,但是她知道此刻自己脸上一定不能流露出任何异常。
她把自己往姜癸身份上一代入,全是扑面而来的困难,“当下,你只能徐徐而图之。现在,哪怕是你爹东伯侯,也不敢打着自己称王的旗号。”
“你不觉得我在痴人说梦?”姜癸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大胆。
自古以来那把椅子上坐的,是天子,是男人。女人再尊贵,也不过是天子身后的一道影子。
云昭昭心里觉得这个梦是有点大,但是,“梦嘛,不大一点怎么能称得上是梦。”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平静得没有半分犹豫。
姜皇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只狐狸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疯,怎么回这样一句话!
“你……”姜癸难得笑了起来,之前自己怎么没觉得这个姑娘如此有趣。笑着笑着,她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云昭昭一见她哭了,立刻说:“你先别哭!兵这块,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姜癸抹了一把眼睛,“你不是狐妖吗?难道去找你的狐族同辈没?”
姜癸本是打趣她,没想到这正是今晚云昭昭来找她的目的!
云昭昭赶紧接话,“我是一只小狐狸,做不成这么大的事。但!涂山可是一方大妖啊!如果你愿意和她合作,她应该……我去和她说说,她会愿意帮助你的。”
哦?姜癸觉察出她今晚拜访时说的第一句话的意图了,“那需要我提供什么呢?”
“涂山要南下建国,我猜测她一开始一定需要粮食。如果你能给她提供粮食,那她一定也愿意派出妖族来助你一臂之力。”
云昭昭想了想,还是决定话不能说死,“当然,这是我的猜测。如果你觉得可行,那我可以传讯去问问,然后我们再落实细节。”
“不过……姜癸。”
姜皇后抬起眼。
“兵借来之前,你手里得先有能办事的人。”云昭昭有些担忧她此刻的境地道,“我刚刚翻进来的时候,发现你院子里……至少有一半都是你弟弟那边的眼线。”
“我不是在挑拨离间,是真的看到了好几个人跑到暗处去跟你弟弟的人汇报。”
姜癸不太在意,“我知道,你放心,我已经开始在想办法招揽自己的人了。”
云昭昭望着她,“什么办法?”
“我想过几个人。”姜癸从刚才一个人在屋里时就在想这件事,“眼下最方便的一条线,是武成王黄飞虎家的女眷。”
黄飞虎?云昭昭不太明白,他可是一心只反纣王,不反商朝啊。就连西岐那边的招揽,他也不曾搭理。
姜癸一步步围绕着桌子踱着步道:“黄飞虎的一家眷属眼下就跟着他在东鲁城外的营地里。他的夫人贾氏,在我做皇后那些年和她聊过几次,也还算相谈甚欢。在我印象里,这位夫人不是一个软和的性子。”
“另外他的妹妹黄映棠,虽然在宫里她一直表现的十分闲散,但我知道的她,一直都是有见识的女人。”
“我明日就送帖子过去,请她们两位来叙旧。”姜癸停下角度,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好,“她们必定肯来。”
“既然你已经有了成算,那便好。”云昭昭从不怀疑姜癸的谋算。
等话都说的差不多,云昭昭打算离开给阿涂再发一个传讯,告诉她东鲁这边的事时。
“你还没告诉我,”姜皇后忽然道,“你一只狐狸,为什么要管我这些事?我往后是死是活,与你何干?”
她见识过太多复杂的人心,此刻是真的好奇,为什么此狐妖会对她有如此好心。
云昭昭在窗边停住了脚,眼里露出清澈的好奇,“难道就不能是,我单纯想见证一代女王的成皇之路?”
她回过头,看着姜皇后,“能见证这一路,是我的荣幸!”
话已说完,云昭昭不再多留,身形一晃,融入了夜色里。
荣幸吗?姜癸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那云昭昭消失的方向,内心充满了豪气。
窗外,旭日东升,东鲁的第一缕晨光,照在了她的脸上。这张脸上,已经没有了这些日子的惶惑与灰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都还未曾察觉的、久违的东西。
野心!
作者有话说:
哪吒:师兄!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你会成为“只到”哥!哮天犬:主人………姬发:小兄弟,你要学习,看破不说破啊。黄天化:看破什么?
第114章
黄飞虎从校场回来时, 看见案上搁着一张帖子,便随手拿起来一看。看罢,他冲里屋喊了一声:“阿端。”
贾氏原本正在里屋整理箱笼, 这一次离开朝歌来到东鲁, 需要归置的物品还有许多。此刻她听见丈夫的声音,立刻停下手里的活,探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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