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这儿看!看我!”
那山鬼吃痛,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左一转,要来撕他。左前爪,果然重重往下一沉。
就是这半息!
云昭昭矮身贴地滑进它左肋之下,短刀灌注全身的力,狠狠捅进了昨夜那头山鬼被劈开过,同一处鳞甲的缝里。
这一窝山鬼,皮甲长得一个样,弱处也在一个地方。
在云昭昭短刀捅进的瞬间,一声凄厉的惨嚎撕开了山顶的风,暗红的血喷涌而出。
那山鬼吃了这一记,尾巴反手横扫过来,力道奇大。
云昭昭方才那一刀用了十成,收势不及,被那尾梢扫中,一口血涌上喉头,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
“昭昭!”
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杨戬一手把她揽住,卸去那股冲力,另一只手三尖刀横扫,逼退了追上来的畜生。然后双眼瞪了一下黄天化!
“没事。”云昭昭抹了把嘴角,从他臂弯里站直了,“皮外伤。”
杨戬没说话,扣着她手臂的那只手,也没松。
“真没事。”她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只手又扣了一瞬,才松开,哎!
“它左肋破了!”云昭昭扬声,“黄天化,补刀!”
“早等着了!”
黄天化踏着麒麟自高空俯冲而下,莫邪剑灌注了十成的力,对准那道正冒血的缝隙,狠狠劈了下去。
剑没入了那头山鬼的身躯,它庞大的东西晃了两晃,然后轰然倒地,压塌了半片山石。
余下那几只小的见势不妙,尖啸着四散奔逃。杨戬袖手一挥,几道刀气飞出,将它们尽数绞杀在了当场。
山顶总算静了下来。
黄天化拄着剑喘气,扭头去看姬发,越看越觉得稀奇他刚才是怎么看出来左边有间题的?“二公子。”
“嗯?”
“你那双眼睛,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看出来的?”
“跟你一样长的。”姬发从山石后头绕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区别是我用了。”
黄天化:“……”
他感觉对方在阴阳他,立刻扭头去找他师兄,一脸的委屈:“师兄,你听见没有,他这话什么意思?”
“他说你不动脑子。”
“师兄!”
云昭昭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扯得胸口那道伤又疼了一下。
她一手按着肋骨,一手指了指那头死透的畜生。大山鬼倒在血泊里,却还没断气。
它死死盯着走近的几人,喉咙里滚出一串低哑含混的声音。慢慢的,这声音,竟渐渐凝成了人言。
“杀……杀了我……”
“杀了我……你们……也活不长……”
黄天化握紧了剑:“它居然会说话!”
云昭昭蹲下身,没理黄天化的大惊小怪,但是没有离它太近,而是选了三尺远,冷冷地看着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山鬼喘着粗气,一双绿眼里翻着怨毒,“你们以为是我让这些人类小孩变成这样的?”
“你想说什么?”
“你们的人,越来越多……这样的娃……也越来越多。”
“不光你们这一个镇子……”它的声音越来越低,“翻过这座山……再翻过去……哪个镇子,没有几个这样的娃?”它咧开一张血盆大口,喉咙里滚出一串漏风的气音。
“人越多……这地方……就越养不住齐全的娃了。”
“我们……不过是捡你们不要的东西吃罢了……”
“这是为什么?”她一把攥住那山鬼的鳞甲,“人多和娃有什么干系?这地方到底出了什么事?”
山鬼的绿眼渐渐涣散了,“不告诉你们……哈哈哈……死也不告诉你们……”它吐出最后一口气,然后头颅歪了下去,再没了声息。
山顶的风,卷过那具巨大的尸首。
黄天化头一个回过神,挠了挠头。“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人越多娃越傻?”
“它未必是在胡说。”杨戬蹲下身,看了看那具尸首的口鼻。“它若存心诓我们,随口编一句‘是山下的水有毒’,我们信了,它死得也痛快。可它偏偏说了一半,另一半死也不肯说。”
“藏着不说的,还故意这么恶心我们,我觉得是真的。”云昭昭也同意。
黄天化听得头大:“那它到底知道什么?”
“它说,其他地方也有这样的小孩。”云昭昭接了口,“还有,人越多就越养不住齐全的娃。我觉得这句话要紧。”
“要紧在哪儿?”
云昭昭分析道,“这毛病不是这里独有的,这个我们到时往东走可以也注意路上的其他镇上的情况。”
黄天化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姬发一直没有出声, 他在想那大山鬼的另一句。
这个山鬼说,人越来越多……会越来越多不齐全的孩子……
“这一句是真的。”他忽然开口。
几个人都看向他。
“人确实一年比一年多。”姬发道,“不光这镇子, 天下都这样。”
“你怎么知道?”黄天化问。
“我记得四弟之前同我说过。”
西岐的丁口册子, 这几年一直是姬旦在管。“去年年底,他算过一笔账,西岐这十来年,丁口多了将近三成。”
“为何?”
“因为近几年没有打仗了。”姬发道,“没有兵灾, 没有征丁, 生下来的娃就能养大。大的天灾也没有,那自然养大了就又生,一辈叠一辈,人自然就多了。”
姬发记得当时自己认为这是天大的好事。丁口盛,仓廪实,是立国的根本。这也代表西岐在姬家的带领下越来越好,是姬家的政绩。
他顿住了,“可若那畜生说的是真的……”
人越来越多,是好事。这样的娃越来越多, 是祸事。
这两桩事怎么会缠在一处, 他想不明白。
“我只知道一件。”姬发缓缓道,“从‘人越来越多’, 到‘娃生成这样’,这中间少了一截。”
“少了的那一截, 才是问题的根源!”他说到这儿,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眉头拧得更紧。“还有一桩。”
“若这毛病当真同人多有干系,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那西岐的丁口,一年比一年盛,里面的人口有多少齐全的……”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往下说。
黄天化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几个人一个比一个能绕。
“照你们这么说,”他挠着头,“难不成是老天爷嫌人太多了,才不许人好好生娃?”
这话说得孩子气,却让其他三个人却同时静了一瞬。
姬发头一个哼了出来:“天要真管得了这个,先该管管朝歌那一位。”
黄天化被他噎了一下,梗着脖子。
“我师父说过,天地有量劫。”他道,“人丁太盛,气数就不够分,劫数就该来了。这话可不是我瞎编的!师兄你也听说过吧。”
杨戬“嗯”了一声,“听说过。”
黄天化立时有了底气,下巴一扬:“你看!”
“劫来了,是怎么个来法?”云昭昭忽然开口。
“那我怎么知道。”黄天化摊手,“师父说,或是水,或是火,或是刀兵。总之要收走一批人,天地才喘得过气来。”
云昭昭没有再问,握着短刀的那只手,慢慢收紧。
她一下子想起了五戚镇。满镇子的人,年纪轻轻就得病而死,而这地下的地脉,是不是也是“劫”呢?
若这世上这样一个劫,管控这世间上的人丁和气数,那……她立刻抬头去看杨戬!
杨戬也正看过来。
那一眼,短得几乎没有停留,随即他便转开了,望向那一片黑沉沉的山。
可云昭昭明白,他也想到了同一处。
她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也望着那片山。
“你在想那个。”
“嗯。”
“不能当着他们说?”
“嗯。”
云昭昭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说话留一半,“那就先把人分开。”
“好。”
杨戬扬声,“黄师弟。”
“哎!”
“你同二公子先下山。”
“你和云姑娘不下去?”
“我同她再上去转一圈,看看还有没有漏网的。”
“那我也……”
杨戬淡淡道,“回去歇着。”
黄天化张了张嘴,“哦。”
谁让他不敢反对师兄呢?
姬发倒是没多问,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两个人,伸手把黄天化一拽。
“走吧,别耽误他们办事情。”
“什么事情?”
“不知道。”姬发拽着他往山下走,“不该问的别问,做人要有眼力见。”
黄天化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被姬发拽着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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