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里看向姬子,脸上满是困惑。朱月,这个一睁眼就要毁灭存在之树,在心像世界里欺负她,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围观她和立香的月之王?豆腐心?
姬子笑着提醒少女:“毁灭的金血不也是她帮你取出来的吗?”
说得好像有道理,汐里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什么。
姬子放下茶杯,似乎想起了什么:“听希翁小姐说,她已经通过银狼拜托了刃,那位曾经的朱明工匠,来帮你利用好这个战利品,打造一件合适你的武器。”
领航员人脉极广,消息灵通,继续透露消息:“据我所知,为了你去委托刃的人,还不止希翁一个呢。”
汐里豆豆眼,一脸茫然。
星穹列车的大家长慈爱地看着这个被周围人默默关爱着的少女,或许正是因为爱,才能浇筑出不可能的奇迹吧。
和姬子告别,汐里从星穹列车回到二维市。
二维市灾后重建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生活秩序基本恢复了正常。
大屏正在播放新闻,汐里抬头看了一会儿。
屏幕里先是海原市旧址的巨大空洞航拍。当时希翁利用拟似·事象归纳设备只能收纳海原市所有居民,但整座城市都被贪饕兽蜕吞了。镜头一转,工程师们在临时指挥部里对着全息图纸激烈讨论,一座大楼从地基上生长出来,钢架和混凝土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层一层地往上叠。
“幻造技术的广泛应用,使得海原市原址的基础设施重建效率提升了八百个百分点。”新闻主播字正腔圆,汐里听到这个腔调就条件反射地想起了旁白先生。
一个专家模样的人正在接受采访:“幻造土木工程专业本季度的申请人数同比增长了十八倍,已经成为今年毕业季的超热门专业。多家高校已经宣布扩招,部分院校甚至开设了幻造技术的专项奖学金。”
汐里收回目光,继续往鸽川区方向走,前两天和用侦探手机的旁白聊天时,她得知侦探事务所打算搬家,自己想去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到鸽川区要穿过重建后的商店街,再经过刚修缮完工的@门。
@门除了标志性建筑重修,下面的绿化也改成了枯山水,铺了一层鹅卵石。
汐里走到@门时,脚步慢了下来,她看见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蹲在绿化带旁边,背对着人行道,乌黑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汐里盯着那头发羡慕了好一会儿,乌鸦羽毛一样的浓郁黑色,在阳光的照射下,还会闪出细微的五彩斑斓的光泽。
汐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垂在肩头的白发。虽然已经接受了「战士的勋章」这个说法,但看到别人有一头这么漂亮的黑发,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小小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注意到这个小女孩在挑拣绿化带里的鹅卵石,脚边已经堆了一小堆挑好的鹅卵石,别说,还挺好看的。
汐里犹豫了一下,绿化带的鹅卵石是市政铺设的公共设施,理论上不可以随便拿走。但对方是个小孩子,也许只是觉得好看想捡几颗玩玩?不过那一堆已经有不少了,看起来不像只是捡几颗玩玩。
汐里清了清嗓子,不想吓到小孩子,尽量温和地开口了:“小朋友,不可以破坏公共设施哦。”
小女孩的手停住了,然后站起身转过来,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深邃的虹膜带着点微妙的落叶色,让汐里不知为何想到了朽叶。
“姐姐~”
小女孩的声音软糯得像是用棉花糖做的,汐里的心跳漏了一拍,心想:她叫我姐姐。
“我……我不是在破坏公共设施。”小女孩低下头,对着手指,看起来楚楚可怜。
“我被坏人囚禁起来,关了好久好久好久。等我终于能出来的时候,发现世事变迁——”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叹了口气,“沧海桑田,物是人非,我已身无分文。”
汐里眨巴了一下眼睛,这个用词是不是对一个看起来大概只有幼儿园学位的小女孩来说有点太文绉绉了?
“我好饿好饿。”小女孩歪了歪头,带点儿落叶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光,继续撒着娇,长睫毛忽闪忽闪,“饿得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找点鹅卵石充饥这样子。”
空气中突然飘出很淡的甜腻香气,像是在魅惑人心。
但汐里的真祖体质对这种精神干涉天然免疫,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鹅卵石,又抬头看了看小女孩。
拿鹅卵石充饥?
理智告诉自己这个说辞漏洞百出,但理智此刻正被两个字压在地上摩擦。
姐姐。姐姐。姐姐。
真正把汐里魅惑住的是这个称呼,一直乖乖当小孩的汐里被这两个字砸得晕乎乎的。
在大人面前她不用多说,自己和立香一样大,但他明显比自己成熟可靠。
从来没有人叫过她姐姐,原来被叫姐姐是这种感觉吗?
“姐姐~”小女孩又喊了一声,双手在胸前交握在一起,“V我50吃个饭吧,饭成之后,我封你做令使!”
令使这是说封就封的吗?
想是这么想,可看在她叫自己姐姐的份上,汐里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划开了手机,真的打算V上50。
突然,一个包裹塞到了她的面前,打断了两人的V50活动。
一个快递员。
他身形修长,穿着一件印着「鹤运物流」的制服,白色的长发高高地束成马尾,在阳光下隐隐约约泛着冷蓝光泽,脸上戴着一副全息眼镜。
虽然看不清全息眼镜后的眼神,但汐里下意识觉得这个快递员在打量自己的头发,并且对此似乎非常高兴?
快递员手里拿着一个装饰得非常豪华的包裹,外箱上画满了手绘的图案,仔细一看都是仙舟传统纹路,还用金银粉勾勒了关键线条,每一面的配色都格外讲究,是一个能进博物馆的痛快递箱。
快递员把包裹又往前递了递,惜字如金地说:“你的。”
汐里没有伸手去接,下意识退后了半步。
她的雷达在这一刻全面启动,自己既没有买过东西的记忆,也没有收到过任何人说会寄东西给她的消息。更重要的是,她这是在走路走到一半的大马路上,完全没有什么收货地址。
一个快递员凭空出现,精准地找到她本人,让她签收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这不就是电信诈骗包裹的标准剧情吗?
“不用了谢谢!”
汐里往后又退了一步,转身拔腿就跑,跑得飞快,白色的长发在拐角处一闪就拐进了通往鸽川区的路。
小女孩看着汐里跑远的身影,放下手,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带着几分玩味。
“哎呀——”她拖长了尾音,语气轻快,“签收失败了呢~”
快递员抱着包裹站在原地,低下头,看着比他矮了一大截又一大截的小女孩。
“克里珀放你一个出来逛?”
听他这么说,小女孩警惕地退后了半步,强调:“做坏事的那个已经被打了,还被代行者小姐给you are fired了。我可没做坏事,你不能打我!不然我就报警!我可是有亲戚在治安局的!”
快递员看着她,点点头:“你不做坏事我就不打。”
他的承诺似乎很可靠,于是她放松下来,语调老成地说:“她在跟进工料分析表,我嫌无聊出来转转,反正她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哪。现在这情况,我替她多巴结一下代行者小姐,她还要谢谢我呢,你不也这么做了吗?”
快递员沉默了一下,提出建议:“你该上个学。”
小女孩的眼睛立马瞪得圆溜溜的。
“我比你大多了——!”她叉着腰,气急败坏地说,“你让我上学?!”
她气鼓鼓地扭头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恶狠狠地补了一刀:“你连包裹都送不出去,还想管我?!”
快递员一个人抱着包裹站在原地,看着小女孩大步流星地往珠星大厦的方向而去。
然后他转过身,抱着那个没送出去的博物馆级痛快递箱,原路返回。
鹤运物流二维市分部的驻地位于港区。
爻光坐在办公桌前,托着下巴,在看最近超热门的幻造土木工程节目《梦想重构家》。
看到快递员推门进来,爻光的目光在他怀里那个博物馆级痛快递箱上扫过,今天的业绩为零。
“帝弓大人开局不利啊。”玉阙将军带着鼓励的笑意,“第一单送货就没送成。”
岚低着头,像一头没有命中目标的大个儿雪豹,耳朵尾巴都耷拉下来。
“我会努力。”他说。
停云从分拣区那里走过来,正巧听到,这位八面玲珑的狐人打圆场的被动技能触发了。
“好事多磨,帝弓大人对录取通知书的包裹如此精巧装饰,这份心意本身就已经胜过千言万语了。”停云可太会说话了,每个字都恰到好处地让人心里暖暖的,“想来,自有到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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