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里很乖巧地点了点头,实则心虚地想起不死途带她去地下钱庄的那一晚,但她当时用的是假身份,还戴了蓝色美瞳,严格来说不算未成年人。她在心里完成了这套完美的自我说服,表面上完全不动声色。
然后他们在白天的活动间隙听到同学说起一个好地方,酒店附近有一家对未成年人开放的游戏城,筹码是游戏币,赢了可以兑换各种奖品。汐里和立香对视一眼,同时想起了那些抓娃娃机和街机厅的愉快回忆,这不就是翻斗乐嘛。
傍晚回到酒店,两个人围在青子身边,汐里双手合十,立香眨巴着眼睛,两人都超级可怜兮兮,极其诚恳。青子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然后自己直接实体化,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个发圈把头发扎成马尾:“走吧,其实我也想去玩。”
游戏城超级大,幻造形成的实时天空在天花板上缓缓流动,整个空间被分成好几个区域,最大的区域是押注活动,汐里已经很有经验了,不过这里的筹码是游戏币,赢了可以兑换各种奖品。
汐里把眼镜摘下来收进背包,赤红色的瞳孔在灯光下亮了一下,她抛却了戴眼镜时的社恐,自信满满地迈进了这片属于她的战场。
她站在一台老虎机前,看着滚轮飞速旋转,红色、蓝色、金色的图案交替闪过,她完全不需要分析什么滚轮转动时微妙的节奏变化,线条的深浅在她眼中清晰无比,直接跟着轨迹来就行,她开始下注。
立香一开始还不信邪,自己上手押了几把,然后他发现自己押的图案永远和滚轮停下来的位置差一格。而汐里在旁边轻描淡写地一拍按钮,滚轮减速,叮叮叮三声,三个金色图案整齐地停在正中央,游戏币哗啦啦地从出币口涌出来。
又一轮,再一轮,游戏币越堆越多,旁边的玩家开始偷偷围观。
立香张着嘴看她像在自家客厅里按电视遥控器一样按着街机按钮,然后默默地从旁边拿了一辆小推车,站到她身后。汐里每赢一轮,他就弯着腰提着框接出口的游戏币。
立香的职能已经从也想赢几把的玩家变成了帮赌神大人装游戏币的助手。
青子一开始还端着监护人的架子,背着手在两人身后站了一会儿。后来,她看着框里的游戏币越堆越多,终于忍不住了,毫不客气地薅走半框,转身钻进了射击游戏区。
不知不觉玩了好半天,汐里打算最后玩一把轮盘桌,她走过去的时候,桌边已经坐了一个人,不,那不能叫“坐”。
这是一个钢铁牛仔,他把椅子一脚踹到旁边,单脚踩着椅面,另一条腿大剌剌地跨在桌面边缘。
钢铁牛仔看着滚轮停了,自己押的黑色又被吞了,金属手指烦躁地在桌沿敲出一串咔咔声,抬头一看,忍不住嘀咕着:“他宝贝的,怎么让我和小姑娘一桌?”
他抬头扫了一圈,左边是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推着个小推车站着,推车里已经装了大半车游戏币,右边这个黑色长发的小姑娘,正端端正正地把游戏币码成一小摞一小摞,码得跟数学课上的几何体教具似的。
“这年头连小崽子都来玩轮盘了?作业写完了吗?”
汐里眨了眨眼,她没有被吓到,和不死途训练了几个月,连行尸走肉都切过好几打,一个说话自带消音器、还来游戏城玩游戏币的钢铁牛仔算不了什么,而且她今天可是魔眼全开的非社恐最佳状态。
她只是被这个语言画风震了一下,哈托彼亚的赌徒最多也就是在输钱之后骂几句脏话,这位倒好,每一句都像是被人用滤网过滤过。
钢铁牛仔见她没反应,又补了一句:“别怪叔叔没提醒你,这玩意儿就像公司的狗,吃钱不吐骨头,你看我,一框币都喂进去了。”
“谢谢提醒。”少女镇定自若地说,那双赤红色的眼眸在跑马灯的映照下亮了一下。魔眼告诉她轮盘会停在红色,她就把自己那摞游戏币全推到红色格子里。轮盘停下,红色。波提欧吹了声口哨。
汐里又把赢来的币推到黑色,停下,黑色,再来。立香在她身后默默地把小推车往前推了半步,非常自觉地将那些哗啦啦涌出来的游戏币一捧一捧地铲进车里。
钢铁牛仔张大了鲨鱼一样的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了个呜呜伯,这车里的都是你一个人赢来的?”
汐里学着模糊二维马老师的样子,故作高深地点了点头。
钢铁牛仔沉默了,他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筹码槽,又看看立香推车里那座闪闪发光的小山,然后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也客气了一点:“妹子,打个商量,你这些币能不能卖我点?就一点。”
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极小的缝隙:“我看上那边柜子里的粉红毛绒忍者猫了,还差上那么一点。”
汐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兑换柜里一只粉红色毛绒忍者猫正端坐在玻璃后面,是《苍天航路绒绒号》的周边,显然钢铁牛仔说的“差一点”其实是“差亿点”。
但是,《苍天航路绒绒号》,汐里的眼神瞬间变了。
钢铁牛仔还在那边絮絮叨叨:“那是我……我家孩子点名要的,千星城这宝贝地方,啥啥都贵,外面那币贵得要死要活,我爱死公司了。”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联觉信标的过滤频率越来越高,中间夹杂着对于公司资本家的各种问候,什么“我爱死他个宝贝的资本家”,什么“赏他们一人一颗子弹尝尝”。
每一句都让汐里产生了怀疑,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千星城,这里应该是星际和平公司的地盘吧?感觉这个人随时会被公司从身后打八枪伪装成自杀现场。
不过她很快就被另一个念头盖过去了,喜欢《苍天航路绒绒号》的一定不会是坏人。仔细一看,这个钢铁牛仔长得和《绒绒号》里的钢铁奶牛猫还挺像的,就当是代餐了。
“不用买,我送你。”汐里从立香手里接过推车扶手,转头朝兑换柜台走去。
钢铁牛仔愣在原地,显然没反应过来这小妹子怎么忽然就变得这么大方。
他转头看向立香,立香接收到了他的疑惑,想了想,解释道:“她就这样,碰到《绒绒号》的粉丝就特别开心。”
汐里站在兑换柜台前,看着钢铁牛仔和立香两个人合力把推车里的游戏币全部铲进兑换机器,机器噗噗噗地数出一个可怕的数字。
兑换员看到这个数字依旧面不改色,职业素养极佳:“请问需要兑换什么奖品?”
“先把那只粉红色忍者猫拿下来。”汐里指着玻璃柜最上层,兑换员用长杆把忍者猫取下来,放在柜台上。
汐里特别爽快地拿起来塞进钢铁牛仔怀里,接下来是她的时刻:“然后,姬奇猫系列所有周边全部拿一套。余下的游戏币点数,能换多少《绒绒号》周边就换多少,最好是列车组全员全款。”
兑换员又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点开库存清算系统,用内线呼叫了后面的仓库,接着就推了整整三大箱《苍天航路绒绒号》的周边出来。
汐里从那堆周边里拿起一只奶牛猫,把它递给奶牛猫代餐:“这个也给你,忍者猫的搭档。”
钢铁牛仔单手抱着忍者猫,腾出另一只手接过奶牛猫,低头看着这两只毛绒玩偶蹲在自己怀里。然后他抬头,郑重地说:“小妹子,我波提欧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人找你麻烦,就报我名字,算了别报了,我仇家太多,你直接让他们等着。”
汐里把剩下的周边一股脑全塞进量子收纳袋,这个量子折叠收纳袋是兑换员看她实在东西太多主动送的,所有战利品完美地压成普通手提袋那么大。
青子在兑换柜台旁边找到了他们,她当然爽快地把游戏币输了个精光。她和波提欧对视了一眼,彼此礼貌地点了个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汐里的肩膀:“回去了,明天还有活动。”
汐里点点头,往出口走。走出几步,她忽然想起来,转过身朝波提欧礼貌地了挥手,转身的幅度有点大,那枚挂在链子上的蓝色子弹从连衣裙领口滑出来,轻轻晃了晃。
波提欧把两只猫夹在腋下,正举起一只手准备挥回去。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住了,目光锁定在那枚子弹上。
那是游侠的子弹,挂在一个高中女生的脖子上。
第50章
千星城的夜晚,海风里带着淡淡的花香。
汐里洗过澡换上了睡衣,怀里抱着用游戏币换的姬奇猫毛绒公仔,趴在阳台栏杆上,带着姬奇猫一起看夜景。青子靠在栏杆上,温柔地看着少女。她们俩留出了室内空间给立香洗澡,而此刻,是亲子互动时间。
“小汐里,”青子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飘忽,但说的内容完全不飘忽,“你能来到存在之树的另一根枝干上,是因为我去找了宝石翁,他告诉我,在所有被抑制力剪定的结局里,这是唯一的出路。”
这是汐里早就想问青子的事情,哪怕之前从福尔摩斯那里听到了只言片语,但此刻少女依旧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姬奇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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