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咨询侦探不再是惯常的的神秘微笑,此刻他的笑容如同一位长辈。
“那是在伦敦,我与泽尔里奇先生有过会面。在那个晚上,他曾向我展示过数条世界线中被剪定的碎片。其中一条世界线中,你的父母突破了一切不可能,诞下了你。在那个被剪定的片段里,你坐在餐桌前,往炸鸡块上加伍斯特酱油,抱怨着妈妈今天把自己藏在冰箱里的布丁给吃了。你的父亲在旁边笑,你的母亲在辩解。那个片段很短,短到如蝴蝶扇动翅膀,然后画面就消失了。”
他把烟斗从嘴边拿开,缓缓吐气。
“泽尔里奇先生托我在遇到你时转达一句话,虽然当时我们都不知道这个「遇到」会发生在哪个时间点、哪个世界,又会以怎样的形式,但他坚信会有这么一天,而我作为一名信使,终于在此时此地送达了信件。”
汐里站在那里听着,眼镜镜片上不知不觉蒙了一层雾气,她看不清福尔摩斯的神情,只听他继续说:
“他请我转告你:你不是错误,你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奇迹。”
虽然不知道宝石翁为什么要把自己送过来,但这位素未谋面的老爷爷的话却莫名地让她内心充满慰藉。
汐里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重新戴上,笑着点点头:“谢谢你,福尔摩斯先生。”
福尔摩斯温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补充道:“出于我的私心,再告诉你一件事,不过泽尔里奇先生特意叮嘱过,要让一切看起来像是顺其自然。青子小姐来找他制作魔术道具时的原话:不要让孩子觉得自己被命运安排了。”
青子阿姨的原话?
汐里还没来得及细想,福尔摩斯今晚却似乎不当谜语人了,换了一个话题。
“你说你的心脏刚才跳了一下,我认为这不是巧合。希翁提过你的魔眼可能绑定了星球、星系的根源,在我看来她的胆量过小了,假设还不够大胆。你很有可能绑定了更大的根源,导致和这次格式化的波动产生了共振。这也是为什么你会感受到那一瞬世界的心跳,而其他人毫无反应。”
更大的根源?
汐里下意识地把手蜷起来按在胸口上,手指感觉到了衣领内侧那枚蓝色的子弹挂坠。
月光透进来,将福尔摩斯的脸蒙上更柔软的色彩。
“你拥有这个宇宙中最接近「终结」的力量,你也拥有珍视生命的可贵品质。不要浪费这份珍视,坚定自己的信念,一定能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奇迹,这是我给予你的祝福。”
日出之前,天空还未破晓,大海还是一片沉睡中的墨蓝。
福尔摩斯的烟灭了,他收起来,说:“时间快到了。”
希翁见两人谈完,走过来道:“我知道你没印证推理会难受,已经计算好了,这次格式化果然如你所想,和新闻里报道的正在进行的翁法罗斯铁墓之战有关,英灵召唤系统我会好好重新修理一遍。”
福尔摩斯异常爽朗地笑了:“多谢你,知道我这不挖出真相不罢休的脾气。”
阿荣交接完稿子,也走了出来,对跟在后面的立香说:“御主阁下,不要愁眉苦脸嘛,我和爹爹画得很开心哦!”小章鱼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天空与海的交界处,第一缕晨光即将熹微。福尔摩斯和葛饰北斋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他们两人一只笑着向大家挥手挥爪道别,轮廓化成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随后散去。
立香站在原地,右手手背上的令咒跟着变淡了。汐里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在晨光中交握在一起,十指相扣,谁都没有说话。
拿到北斋父女留下的画稿时,汐里差点以为自己拿错了。
说好的“草稿”呢?
每一张都是完整的构图,从姬奇猫第一次变身的特效到合体机甲的展开结构,连战旗上魔法少女们不同配色的细节都已经用铅笔标注好了色号,让汐里睁大了眼睛,盯着看了半天。
这就是大画家的日常炸鱼吗?
她深吸一口气,连上数位板,不能被小看了,她要把自己负责的部分也画到同样的水准。
肝了几个通宵,她把润色完的一部分内容,包括封面大图、剧情前半部分姬奇猫和姬偶猫的约定,用七夜、咕哒、葛饰北斋三人联合创作的署名,发表在了同人网站上。
发完之后她就倒在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第二天,她睁开眼睛,摸出了手机想看时间。
结果手机屏幕上挤满了同人网站的通知,点赞、转发、评论,热度比她之前任何一次发布都要高。
评论区里有人说“这个脑洞也太棒了”“急急急等后续”“更新了踢我一脚”,有人喊“姬奇猫和姬偶猫的CP我王多鱼投了”“出本吧!无论场贩通贩我都可以!”,还有几条提到了一个她忙着赶稿没留意的新闻“刚刚结束的铁墓之战,列车组在翁法罗斯的开拓冒险再一次拯救了宇宙,《绒绒号》什么时候更新啊?召唤模糊二维马老师!”
铁墓之战?
那晚希翁提过,福尔摩斯说的“记忆星神试图通过复原来对抗格式化危机”就是和这件事有关。汐里打开社交平台,星穹列车和翁法罗斯在热搜上霸榜,无名客这场关于宇宙存亡的战役,竟然就在她赶稿的时候结束了,也就是说,一旦宇宙灭亡,自己赶稿也赶得毫无意义了。
此时,手机上跳出了立香的消息:
「感谢不死途先生,我们知道上次召唤红色Archer失败的原因了。」
事情的起点,要追溯到那天凌晨,福尔摩斯和北斋化作金光消失之后,汐里在离开之前,拿出录像带交给了希翁。旁白在鸽川边递给她时还附了一句话,她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原封不动地复述给了希翁。
希翁在客厅电视机上播放了那盒录像带,这部芮克导演执导的电影在开场十分钟后,荧幕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红色身影,卫宫,红色的Archer,他身边还有Lancer以及Saber,他们在匹诺康尼。
第一次的英灵召唤并没有失败。召唤阵运转正常,魔力通道畅通无阻,灵基响应了立香的召唤,只是坐标发生了偏移。
红色Archer和Lancer以及Saber一起被召唤到了匹诺康尼,在那里经历了一场完整的圣杯战争,然后被拍成了电影。
而这部电影《命运:今晚留下来》,虽然在艾普瑟隆大卖,在其他星球据说卖得也不错,可在哈托彼亚就比较平淡,甚至网络热搜也没上。
这几位恰巧也是对娱乐行业兴趣不高,如果不是不死途的那位小辈把这盒录像带送给侦探,他们至今也解不开这个谜题。
看完立香的消息,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也要看那部电影。
于是那盒录像带又回到了她手里。
当天晚上,她把录像带放进朽叶家的播放器里,和朽叶一起窝在客厅沙发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电影放完之后,朽叶按下暂停键,屏幕上定格在英灵们站在匹诺康尼流星夜幕下的背影。
她想了想,用很客观的影评人语气评价道:“挺有趣的圣杯战争体系,就是剧情感觉太简单了,很多地方没有讲清楚就戛然而止。”
汐里点点头表示同意,但还是忍不住帮电影说了句好话:“可能是时长限制。”
朽叶摇了摇头,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不完全是时长的问题,同样的时长,我看过好几部设定更复杂、口碑也更好的作品。这部片子放在其他星球或许能火,但在这里,哈托彼亚的娱乐产业是建立在愿力系统上的。作品不卖座,就没有愿力,没有愿力,别说能不能拉下一部的投资,连幻造种的生存都成问题。这里内卷得太厉害了,设定不够完善、剧情不够出彩的作品,连第二周都撑不过去。”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不过话说回来,那个红色Archer的演员,演技确实不错。那种明明对御主很不耐烦但还是在认真做事的反差感演得挺到位的。”
朽叶去厨房冲了两杯柚子茶,一杯递给她,一杯自己端着,重新坐回沙发上。电视屏幕已经暗了,客厅里只有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汐里捧着温热的茶杯,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朽叶姐,这里人人都需要愿力吗?好像从来没有听你提过你需要愿力。”
朽叶喝了一口柚子茶,说:“幻造种需要愿力是为了生存,而我已经被带出了那个每天只需要两千大卡维持基本生理需求的状态。不过积攒愿力的行为,这里很多人都在做。目的有好的,也有坏的。那些漫画家画漫画也是为了愿力,读者的喜爱、追捧、期待,都会转化成愿力,你画同人那么久,愿力应该也攒了一些了吧。”
汐里想了想,自己从没注意到原来自己也获得了愿力这个问题,这么说来,自己也可以利用愿力做些什么吗?她喝着柚子茶,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
少女正考虑着要不要干脆把愿力全送给姬奇猫的时候,朽叶放下杯子,侧过头看她,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汐里,在你的眼中,人类与动物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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