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翁问清了需要的材料,发动尼莫系列们在鹦鹉螺号的边边角角里一通翻找。
可靠的尼莫系列们还真的拼拼凑凑攒出了一整套材料。
希翁专门在鹦鹉螺号上安排了一个空房间作为汐里的工作间,特意问:“你介意我来看看吗?”
汐里疑惑地反问:“为什么要介意?”
希翁说了一句让汐里不知道该骄傲还是该心酸的话:“汐里亲,你真的是被一群非常了不起的人爱着长大的。”
制作人偶不是一天就能做好的,汐里一有机会就使用传送装置来到工作间,为了方便她工作,希翁甚至直接把传送装置的落地点定位在了鹦鹉螺号的工作间里。
胚体成型后,她接下来开始绘制魔术回路,这项工作欲速则不达,她借用社团活动的名义每天留出时间做一点儿,终于在家长会之前点亮了最后一个回路节点。
“你已经超越了无数人形使的终极梦想。”希翁看着以假乱真的人偶,感叹道,“橙子的人偶基本上已经和真人没有区别了,会呼吸,有心跳,有温度,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吃下食物也能正常消化。有一个时间线上,远坂凛曾经委托橙子重塑了卫宫士郎的身体。时钟塔之所以一直没有对橙子强制执行封印指定,是因为他们抓不到,她早就把自己变成了永生的人形使,身体坏了就换一具。可以说,她本身就是人偶魔术的最高杰作,是仅次于爱因兹贝伦家族的离「第三法」最近的魔术师之一。”
第三魔法,本质是能量化,从「不可知」到「可知」的过程,往小了说就如爱因兹贝伦家族的「天之杯」那样实现灵魂物质化,往大了说能用「可知」进一步削弱「神秘」这个在魔术领域极其重要的概念,所以第三法甚至能被称为「虚之否定」。
“我离橙子阿姨还差得很远。”汐里一边打量着第一件自己独立完成的作品,一边认真地回复希翁的话,“不过如果以后毕业了找不到工作,靠这门手艺开个人偶工作室应该也能养活自己。”
希翁看着她这副一本正经规划职业前景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第33章
家长会那天,绘世学院的走廊里站满了形形色色的监护人。
这次不死途没有踩点到,朽叶提前通知了他。他记得汐里提过她的座位在靠窗倒数第二排,走过去的时候,看到了每张桌上放着一本厚如砖头的升学指导手册,然后隔壁应该是藤丸立香的座位上,也坐着一个男人。
喂喂,撞元素了。
不死途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自己懂的吐槽。
这位老兄戴着礼帽,穿着深色西装斗篷,领口打着领巾,从头到脚一丝不苟,气质冷峻。
而不死途自己,白色的西装斗篷,白色礼帽。
不死途花了毫无意义的几秒钟想象了一下,如果此刻从讲台上往下看,三年级C班靠窗平行座位上,坐着两位,呃,用仙舟话来说就是「黑白无常」。
他决定假装无事发生,侧过身,朝对方礼貌地点了点头:“不死途,远野汐里的临时监护人,职业是侦探。”
爱德蒙转过头来,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和不死途在空中交汇,然后他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像是老派贵族在社交场合上对一位初次见面但值得尊敬的陌生人致意:“爱德蒙·唐泰斯,藤丸立香的监护人,事务所的安全顾问。”
不死途的直觉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开始工作了,这个叫爱德蒙的男人身上有一种很微妙的违和感。他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但就是看上去完美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就好像他自己的右手义肢,用了这么多年,活动自如,触觉反馈也几乎和真手一样,但总觉得比左手少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个叫爱德蒙的男人,其躯体和灵魂之间,似乎也隔着那么一层透明的薄膜,不像是智械,也不像是球形关节人偶,更不像是幻造种,近乎是人却不是人的高明构造,只有他这种装了大半辈子义肢的平时靠直觉过日子的老家伙才能隐约察觉到其中细微的不协调。
如果汐里知道不死途此刻的想法,大概会郁闷。
她花了那么多心血做出来的人偶,试用那天爱德蒙本人都给了好评,结果这个硬汉推理派侦探光凭直觉,就在第一次面对面见面时察觉到了所有人都没发现的违和感。
假如她在场,一定会吐槽:这是什么可怕的直觉系啊!
班主任走进教室,这场无声的互相打量被无声地打断了。
家长会直接切入主题,高三学生的毕业志愿。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用一贯的职业化语调介绍着当前宇宙中的升学与就业形势,然后请各位家长拿起桌上的升学指导手册。
不死途翻开那本厚如砖块的手册,表情从刚才的懒散变成了专注。
光是目录就有厚厚一沓,按星系分类列出了所有认可院校。
哈托彼亚本地的高等教育机构只有几所职业技术学院和一所绘画专科大学,大部分绘世学院艺术班的学生都会毕业后选择升入这所绘画专科大学,毕竟幻造技术是这颗星球的吃饭手艺。而整个哈托彼亚的幻造种都只能选择本地学校,因为幻造种需要愿力维持存在,无法轻易离开这里,除非别的星球也引入了幻造技术。新生的幻造种也要讲基本法,黑户不可能遍地跑,治安局又不是傻子。
手册往后翻,画风突变,给非幻造种学生的选项变多了。
星际和平公司的直属学院在十几个星系都有分校,认知科学研究所对于学生提供全额奖学金,匹诺康尼折纸大学的特色是毕业后可以直接在匹诺康尼入职筑梦师,第一真理大学则需要通过独立入学测试,甚至还有好几所仙舟联盟的院校,比如罗浮航运学院、曜青军事医学院、朱明工程学院,每一所的招生简章都详细标注了对外地考生的报名条件和入学考试科目。
仙舟学校还收外星……不,外地学生?不死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那几个仙舟老友,好像确实没人提过这茬。不过转念一想,他也的确没问过升学的事情。毕竟他不太懂这些,自己以前从来没有参加高三学生升学家长会的经历。
这位临时监护人授权的临时代理人尽职尽责地把老师说的每一个报考时间节点都记在了手册扉页的空白处,接着他翻回院校目录那页,目光在某个名字上停住了。
奥斯瓦尔多大学。这所大学在手册上的介绍写得天花乱坠,他果断拿起笔画了一个叉,提前帮汐里排除干扰选项。
家长会结束后,监护人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
不死途和爱德蒙并肩走出教学楼,两个男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爱德蒙忽然回过头,往身后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教学楼的某个窗户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什么也没说。
不死途顺着他的视线也扭过头,什么都没有。那个方向只有校长室,但是那里的灯早就关了,黑漆漆的一片。
走到校门口,爱德蒙停下脚步,从斗篷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他熟练地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把烟盒往不死途的方向递了递。
“不抽。”不死途摆了摆手。
爱德蒙点了点头,没有客套,自己点上了。一缕极细的白色烟雾从烟头升起,很快被河风吹散。
两人靠在鸽川河边的栏杆上,河面倒映着暗蓝色的天空和打瞌睡的幻月,偶尔有一两个从上游漂下来的尘灵打着旋经过,好像在玩漂流瓶。
“末班车时间快到了。”不死途提醒他。
爱德蒙呼出一口烟,不紧不慢地说:“技术顾问事务所拓展业务地图了,我现在住在事务所二维市分部的办公室里。”
他说这话时嘴角微微往下压了压,带着微妙的、只有同为男人才能读懂的不情愿。
不死途的大脑自动脑补出了画面:一张折叠床,一个行李箱,办公桌上堆着文件、空瓶子和泡面盒,可能还有个冰箱,大概就和自己侦探事务所的隔间差不多,不过条件肯定比自己的隔间要好。
侦探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说:“在靠流量吃饭的哈托彼亚,能用技术拓展生意,你们事务所有一手啊。业务范围有哪些?说不定我们互相还能拉拉生意。”
爱德蒙弹了弹烟灰。
“混口饭吃罢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河面上那几个越漂越远的尘灵上,“让小家伙们能安稳毕业就好。”
两个男人都不说话了,河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吹起不死途斗篷的下摆,也吹动了爱德蒙的斗篷。
他们都明白,他们在说的是同一件事。
监护人们筑起的高墙外面,这个名为哈托彼亚的星球,从来就不是什么乌托邦。那些在暗处蛰伏着的东西,他们都心知肚明。
一支烟燃尽。
爱德蒙把烟蒂在便携烟灰盒里按灭,收回斗篷内侧,说:“夜深了。”
两个男人在河边用非常公事公办的态度互相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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