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春天,她还会来吗?好想再见她一面。
最后一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落,树的意识好似沉入迷雾,混沌一片。
—— 一叶障目。
羂索猛地一个激灵,骤然清醒。
她太熟悉这个感觉了,每当 “一叶障目” 的术式触发时,使用者的视界里,就会有一片叶子悠悠落下。
这梦境里根本没有秋天。是她早已吸收进体内的术式,在一遍遍地拉响警报,提醒她危机已至。可她竟被这梦境拽着神智,被领域主人的意识牢牢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直到最后一片叶落,才惊觉自己早已深陷其中。
“领域展开——胎藏遍野!”
心知这是唯一的破局机会,羂索几乎是瞬间催动了全部咒力。灰暗浑浊的世界从她脚下炸开,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蔓延,与林云那童话般的林中白日狠狠撞在一起。边界处光影明灭撕扯,一边温暖明亮,一边沉郁晦暗,分庭抗礼,对比刺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万象森罗
灰发青年站在古树的光影里, 有些遗憾地轻叹一声:“又被你逃出来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林云心里微叹,却也不算意外。羂索活了千年, 精神本就强悍, 又早对她的领域存了戒心, 能挣脱出来,本就在情理之中。
可羂索展开领域,却没有继续缠斗的意思。她不知道自己在梦境里过去了多久, 可远处原本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咒力震荡声, 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外面的战斗, 大概率已经结束了。五条悟和夏油杰, 随时可能出现在这里。
当务之急, 是赶在五条悟展开领域之前,从这里撤走。
羂索反手便从袖中摸出数枚圆球掷向地面。烟雾弹、闪光弹混着高浓度的辣椒素同时炸开, 白蒙蒙的烟浪裹挟着刺眼的白光与呛人的辛辣气息,“轰” 地一下铺满了整片林间空地, 连穿林的风都像是被呛得滞了一瞬。
下一秒, 林云压抑的咳嗽声, 和不远处五条悟 “咦?” 的疑惑声, 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五条悟到了。
羂索心中一紧,半分犹豫都没有, 借着烟幕的遮蔽, 毫无迟疑地抛下身体逃离。
她一路没有放缓脚步,但灵敏的听觉让她远远听见烟雾里传来越来越模糊的对话。
“人怎么不动了?”
“脑花不见了。” 是林云的声音,还带着点没咳干净的鼻音。
“你的菌丝也追踪不到?” 五条悟的声音透着点诧异。
“这个红色粉末有问题,她脑花上也没有追踪孢子,找不到了哎~”
羂索唇角微勾。五条悟强归强, 最大的特点便是更擅长单兵作战 ,只要她距离林云足够近,五条悟就没办法对她展开领域,而她今天的底牌从来就不是手里的刀,是藏在更暗处的后手。
那柄精心淬炼的打刀,核心咒效是 “固化”,能将接触到的一切,定格在相撞的那一瞬间。所以林云模仿无厚效果的斩击穿不透刀身,落在刃上的瞬间便被固化成普通的物理劈砍;所以林云的虚实转换修不好伤口,因为那道损伤被刀的咒力钉在了原处,没法被否定、被消弭。这是她专门为林云量身打造的武器,确保能实实在在伤到她。
但真正让她有把握全身而退的,是另一件咒具。
名为 “残响” 的黑色衔尾蛇圆环,一直紧贴在她小臂内侧。它的能力是吸收并储存一种特定的咒术,只短暂吸收一次的话,能量与效果都有限,可方才和林云缠斗的这许久,她早已借着每一次刀刃相撞、每一次咒力交锋,悄悄将林云 “勿视” 的术式一点点吸了个饱。
足够她彻底抹去自身踪迹,从两人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与林云等人一碰面,她的计划就不是赢。自从林云展露出领域展开的能力,她就做好了全身而退的准备。
被林云这种人盯上,要么彻底杀了她,要么就只能被她没完没了地追杀。羂索从不觉得自己有十成把握能赢,自然留了两手准备,杀得了便杀,杀不了便走。毕竟她可不会天真到觉得自己能单挑这几个特级术师。
就算一对一她有胜算,林云也摆明了不是什么讲武德的人,必然是喊上同伴并肩子上。事实也确实如此,林云从交手之初就在拖时间等支援。
幸好,这一切早就在她的计划之中。
狡猾的脑花带着转移到自己本体上的残响,开着最高输出的勿视绝赞跑路中。
连六眼的探查都能彻底屏蔽的感觉实在太妙,她忽然有点懂了,为什么林云总爱开着 “勿视” 到处晃悠。像那样扎根在土里当棵树,半点都不适合她;天大地大随处溜达,无拘无束,才是她的本心。
想起方才领域里那场梦境,羂索又是一阵无语。领域对主人的滤镜简直厚得离谱,砍了古树的枝桠削成鱼竿,蹲在水边慢悠悠钓鱼,那树居然还觉得她率真可爱,连枝条都下意识往她那边垂。不用想也知道是林云自我意识投射的锅,这家伙,自恋也没个边。
羂索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居然觉得那梦里的灰发身影有点顺眼的。羂索将梦抛到脑后,又投入全速奔跑中,几乎要哼起歌来,把两位顶尖特级甩在身后,像这样戏耍强敌的爽快感,可比和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弱者缠斗一百次都要强烈得多。
下次可得再谨慎些,一个不慎,说不定就真栽在这里了。羂索漫无边际地想着,却未意识到危险已至。
“领域展开——森罗万象。”
低沉华美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像古寺撞钟,沉沉砸在夜色里。羂索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金瞳里。
是夏油杰!
念头刚转完,脚下松软的泥土已然化作青灰色的石砖,顺着地势向四面八方无限铺展。四周的林木节节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弧形合围的高耸石壁,壁上绘满了密密麻麻的咒灵壁画,朱砂勾边,墨色填形,千百双眼睛嵌在壁画里,正缓缓转动。
夏油杰就立在壁画阵列的正中央,黑色衣摆无风自动。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狐狸眼,此刻难得地睁大了些,金瞳里没有半分笑意。岩壁上浮动的咒灵虚影齐齐随着他的目光转动,精准地锁向空无一物的暗处,正是羂索藏身的位置。
他是怎么发现的?
这个疑问只在脑子里打了个转便作罢。既然已经被锁定,再藏下去也没意义,羂索干脆关停了 “残响” 的输出,省着里面储存的咒力,留待后用。她撤去勿视,显出身影,语气还带着几分轻佻:“好巧啊,夏油君。”
“不巧。” 夏油杰看着她,声音平静却带着十足的笃定,“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为了逮住这只最擅长躲猫猫的老鼠,林云也是费了不少心思。咒术师大多咒力抗性极强,寻常毒素很难奏效,她便另辟蹊径,在自己的刀身上涂了一层特殊的药剂。这东西对身体毫无害处,却会散发出一种极淡的信息素气息,人类嗅闻不到,而她和夏油杰、五条悟身上,都带着对应的感知器。
方才和羂索缠斗时,每一次刀刃擦过对方身体,哪怕伤口转眼就被反转术式修复,药剂也早已顺着破损的皮肉渗了进去,混着血液走遍全身,连脑髓里都沾了痕迹。就算羂索临阵抛弃身体,只余下核心本体逃窜,这信息素也牢牢附在她身上,更巧的是, “勿视” 的隐匿效果也没有针对这种信息素的屏蔽。
只可惜羂索跑得太急,只听见林云说 “找不到”,却没听见后面两人慢悠悠的对话,否则她一定会提起警惕。
“还真让她跑了啊。悟,怎么不用无量空处?”
“你也会受伤的嘛~” 五条悟的声音懒懒散散,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拖腔。
“很快就能恢复的。”
“不要不要~” 他拖长了语调,笑着摆摆手,“反正杰肯定能抓住她的,都一样啦~”
正如两人预料的那样,夏油杰凭着信息素的踪迹精准截住了逃窜的羂索,更直接展开领域,将她困在了森罗万象之中。
羂索眼见脱身无望,还想做最后一搏:“先别杀我!我有话说——你不是一直在寻找彻底消灭咒灵的方法吗?我有头绪!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立下束缚,我保证绝不逃走,绝不伤你们分毫,全力帮你推进咒灵消除计划。还有林云、家入硝子那边的咒具研究,我也能搭把手。我活了一千年,知道的秘辛,比你们想象的多得多。”
“是吗?你确实知道的很多,你知道古代的术式,有很多情报,可以制造咒具。”夏油杰的声音很温和,他对羂索有所了解,对她抛出的筹码有着清晰地认知,这让羂索心中升起一点希望。
可夏油杰的下一句话就让羂索死心:“你也认识天元,知道星浆体,制作过咒胎九相图……真是,知识渊博啊。”
“可惜。” 他抬眼看向她,金瞳里没什么温度,“云想要你死,我也是。”
话音未落,他抬手示意,身后古老的壁画便缓缓转动,沙石摩擦的细碎声响在空旷的领域里格外清晰。夏油杰侧过身,从身旁的岩壁上轻轻揭下一道咒灵的轮廓——那是专司斩杀的咒灵,形如执刀屠夫,气息凶戾。下一秒,那道虚影便凝作一团高度压缩的咒力球,静静浮在他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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