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云的梦,绝非如此。
一色加南落地之处,是一片广袤的森林。参天古木拔地而起,灌木与藤草在树下疯长,再往下,是随处可见的蘑菇与青苔。除了没有鸟鸣虫吟,这里的一切都真实得可怕,像真正的、活着的山林。
见到这样逼真的森林,一色加南先是松了口气,这说明林云多半就在附近。她当即站起身,开始寻找梦境的主人。
可她在这片森林里走了很久很久,始终找不到半点儿方向。松软的土地上没有脚印,森林的每一处都精细得毫无差别,一色加南越走越快,心跳也越来越急。
没有用。这片森林就像一座无边的牢笼,将她死死困在其中。无尽的树木,无尽的绿,她找不到来处,也望不见尽头。
自身的咒力早已耗尽,咒力补充石里的力量也接近枯竭。一色加南放声大喊着林云的名字,希望能以此吸引到她的注意,可这片森林太大了,她的声音传不出去,她的绝望也无处安放。
直到咒力彻底清空、意识即将消散的前一刻,一色加南才在泪眼朦胧中,望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我见到她了。” 早已因力竭伏倒在床边的一色加南喃喃着,声音发颤,却又带着几分狂喜,“我见到她了!”
林云依旧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变化。没人知道一色加南是否真的见到了她。
众人望着这个泪流满面、却咬着牙硬撑的少女,一时都没有说话。
家入硝子叹了口气,语气放柔:“先休息一下吧。既然你已经见到了云,那就还有机会。”
“好。”
咒力补充石不宜连续多次使用。一色加南躺在椅子上歇了好一会儿,等咒力与体力稍稍恢复,便再次深吸一口气,发动了入梦。
一次,又一次。第五次从梦境中退出来后,家入硝子伸手拦住了还想再试的一色加南。
“停下吧。一天之内多次使用咒力补充石,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而且你在梦里能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再试下去也没有意义。”
一色加南沉默了,额前的刘海垂落,遮住了她噙着泪的双眼。她死死咬着嘴唇,忍着浑身的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让我再试最后一次。我可以用束缚…… 只差一点点,我就能走到她面前,和她说话了。”
“不行,停下。” 五条悟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平日里总挂着笑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我们不会拿一个孩子的未来,去赌一个模糊不清的结果。”
一色加南的意思,在场的人都明白。就像她父亲一色右真以术式和咒力为代价,让林云陷入沉睡一样,她也想通过束缚,一次性强化自己的术式,换取一次唤醒林云的机会。
可失去术式的代价,远不止不能再用术式那么简单 —— 它与咒术师的身体机能息息相关。看看一色右真就知道了,自打施术后,他的精力和体力都大不如前。
“不,我可以的……”
“你已经拼尽全力帮我们了。接下来,我们也会尽全力保护你和你的父亲。”
“我说,停下。” 五条悟再次强调,苍蓝色的眼瞳在光下好似只浓缩为一点重色,他身上有种奇异的非人感,语气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一色加南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位平日里嬉笑怒骂毫不作伪的六眼神子,同时也是一位强大到不容置疑的领导者。她终于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手指,闭上眼,整个人脱力般瘫倒在身后的椅子上。
十分钟后,一色加南将这次入梦的细节,一五一十地复盘给众人听。
其实除了第一次入梦时,她在最后关头瞥见了那个模糊的人影,后续几次,她根本没能成功见到林云。正如家入硝子所说,她在梦境中停留的时间一次比一次短——那片梦境,似乎已经开始排斥她这个外来者了。
今天再试下去,多半也很难成功。可明天…… 还会有机会吗?一色加南很想说没问题,可她心里实在没底。
“看来又要找其他办法了。”五条悟有点无奈。
夏油杰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至少现在知道了沉睡的原因,总能找到办法的。”
家入硝子也点点头。
众人正准备散场,乙骨忧太却忽然开口:“那个…… 可以让我试试吗?”
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乙骨忧太坐得笔直,神情认真:“里香好像学会入梦了。或许,我也可以试一试。”
一色加南震惊地睁大了眼:“什么?里香学会了入梦?这不是我的生得术式吗?她怎么学会的?还有…… 里香是谁?”
一个巨大的咒灵从乙骨忧太背后探出半个头,特级咒灵里香在这群特级面前显得异常乖巧,乙骨忧太有些腼腆地笑了笑:“里香比较厉害。”
一色加南被夏油杰科普才知道,乙骨忧太的特级咒灵式神竟然能够学习他人的术式,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一方面,自己独有的能力被人学了去,难免有些无措;可另一方面,心底又悄悄升起几分期待。乙骨忧太的咒力远比她充沛,对咒力的操控和理解也强得多,如果是他的话…… 说不定真的能行。
于是几人又重新坐了回去,一色加南开始给乙骨忧太讲述入梦的技巧与经验。
“入梦的时候,通常要尽量克制情绪,免得让梦境的主人感到被冒犯。不过…… 她的梦,应该不需要。”
乙骨忧太歪了歪头:“咦?为什么?”
一色加南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她的梦境太稳固、太庞大了。我甚至试过用爆发的情绪去吸引她的注意,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我的情绪,根本影响不到她。”
“比如说?什么情绪?”
“比如说…… 我的希望、渴求、焦急、恐惧,还有绝望。”
想起这孩子之前哭得泪流满面的模样,五条悟一脸严肃地点头:“我懂我懂,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内,你有你的节奏。”
太可恶了,这家伙认真不过一分钟,又在笑话人。
一色加南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颇有些破罐子破摔:“总之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到她,以前的经验…… 没什么用处。”
“比起情绪,她对感情更敏感。” 夏油杰若有所思地开口,“说不定她早就察觉到你的情绪了,只是不想见你。你对云的感情太复杂了,她比较喜欢干净纯粹的东西,或许是懒得理你。”
迎着几位大人了然的目光,一色加南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她对林云的感情,确实复杂得很。
喜爱与崇拜被现实狠狠冲击,化作愧疚在心底反复盘旋;疲惫与绝望之际,又有怨恨从深处悄悄升腾。她知道不该迁怒,可又没办法简单地去爱或恨——愧疚于父亲让她沉睡,又怨恨她将自己和父亲扯进这场争斗的漩涡。
这样的感情,连她自己都难以厘清,不被喜欢、不被理睬,也是情理之中。
一色加南这么想着,又有点想哭,可她才不想在嘻嘻哈哈的五条悟面前露怯,梗着脖子说:“这种事情我也没办法啊!”
家入硝子瞥了她一眼,不愿戳破少年的自尊心,有意略过这个话题,好让一色加南先调整情绪:“这方面忧太倒是没问题。那么入梦之后,就尽量调动情绪,吸引林云出现吧。”
“好。” 乙骨忧太乖乖点头,眼里满是认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忧太
“忧太, 今天一起去吃大餐吧,我请客哦~”
“谢谢老师!”
“忧太,这个就是夏油杰啦, 是老师我的挚友, 别看他刘海很奇怪, 其实是超厉害的召唤师,要好好请教他,等以后超过他, 成为宝可梦冠军训练家。”
“老师, 超过什么的, 说这个还太早了吧?对不起夏油先生, 我们没有冒犯的意思!”
“乙骨同学吗?你好, 我是夏油杰。不用紧张,我也很期待你的未来, 如果能超过我就太好了。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想去国外旅游也可以找我。”
“忧太, 这位是家入硝子, 是很厉害的研究员, 还会反转术式, 一定要好好尊重她,不然会变成林老师的打击对象哦~”
“家入小姐, 您好!”
“啊, 别这么客气,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就好。”
“忧太,云说这边有超好吃的冰淇淋,我们一起尝尝吧~”
“好吃唉!”
“忧太,里香成佛了, 干得漂亮!”
“嗯,真是太好了!”
“忧太,今天带你去总监会玩,是不是很期待!”
“是的。”
“忧太,原来我们是亲戚哎!都是菅原血脉,太有缘啦~”
“哎?好巧哦。”
“忧太,这是七海建人和灰原雄,是相当可靠的咒术师前辈哦~”
“五条前辈早上好!哇,乙骨同学一看就很强,以后要多多照顾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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