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向后瘫在沙发上, 一只手捂着脸笑,“呸, 我才没有, 你就代表代表你自己算了,彼得。告诉你,我在早上七点一直是这样的容光焕发。”
彼得差点笑呛了。
他摆摆手,擦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 “对不起,我错了,我们还是休战吧, 我们俩都根本没睡着。”
他的脸上仍然挂着笑容, “不过, 我们俩状态还挺好的。”
埃莉诺在毯子下摸索一番, 扣好衬衫的扣子, 才半撑起身体, 把毯子推到边上, 打算下床给自己倒杯咖啡, “是啊, 状态非常好,就像两个四肢健全的僵尸。”
她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又洗干净另一个空杯子,给彼得也泡了一杯,“快提醒我一下,我本来为什么要让你来我家休息来着?”
彼得眨了眨眼,“因为你心地善良。”
埃莉诺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没好气地说,“你真会说话。”
她把杯子推给彼得,“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还打算说我有颗金子般的心、热爱助人为乐……哈,你天天在镜子面前练习这些话术吧?”
彼得拿起了咖啡杯,耳朵有点红了,“怎么可能……才不是!只是,你看,你让我留在这里休息!还借了我一件衬衫!也没有在我睡觉的时候谋杀我……”
他另一只手比划着,“这难道不是心地善良吗?”
埃莉诺耸了耸肩,“不算吧。”
她吓唬道,“其实我杀人是要收费的。”
彼得笑了起来,轻轻喝了口咖啡,然后皱起了眉头。
“哇,这咖啡可真……咖啡啊,”他感叹,“好吧,我感觉有点淡。”
埃莉诺翻了个白眼,“一包只要五十美分而已。你对它还有什么期待,里面藏着个超强咖啡师吗?”
彼得精神一振,“其实,梅姨教过我一个很棒的方法来提升速溶咖啡的口感,你想知道吗?只需要加入一小撮盐就行,盐能消除咖啡的苦味……”
他在发散话题时忽然停住了,意识到自己又开始科普起了一些没用的科学小知识,忍不住转过头,想瞧瞧埃莉诺有没有为此不耐烦。
但埃莉诺已经伸手拿起了装着盐的调味瓶,朝自己的咖啡里加了一点,顺手把瓶子滑到他的手边,自己端着咖啡杯先尝了一口。
清晨的阳光透过厨房狭窄的小窗户照了进来,彼得握住瓶子时,正好瞧见埃莉诺微微仰头吞咽杯中的咖啡。
光线照亮她的脖颈,又向下延伸,大概是因为起床太匆忙,她的衬衫扣子扣错了,漏出一点微微起伏的肌肤,阳光一撒,如同金色的小水洼。
彼得的脸立刻变得通红,喉咙也有点发干。
他之前肯定在哪里见过同样的色调,比如夕阳下的布鲁克林大桥,或者夜晚泛着黄光的路灯,又或者……
彼得猛地移开了视线,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咖啡,忽然觉得这杯廉价咖啡十分迷人。
他满脸通红,清了清自己的嗓子,试图从喉咙里挤出一些话,“呃……你的……你的衬衫……那个纽扣……”
他含糊地指了指自己的领口,但他很快就后悔了,因为他的脑海里又冒出了许多他试图遗忘的细节,比如盈盈发光的肌肤,以及柔软的胸口曲线……不不不不不快停下来。
为了让自己不在胡思乱想,彼得猛吸一口气,开始在脑海中回顾化学元素周期表的内容。
埃莉诺低头看去,愣了一下,赶紧背过身去,手指慌乱地摆弄那两颗错位的纽扣,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烫。
肯定是咖啡太热了,喝得她也有点出汗,没错,就是这样。
在她背后,彼得咳嗽了一声,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咖啡。
“嘶好烫好烫……好的,搞完了,我现在去……”他转过身子,看到挂在外面的衣服,眼前一亮,“太好了!我的衣服干了!谢谢你的咖啡……!”
他像是逃离犯罪现场一样飞快地取下衣服,又朝着浴室奔去,匆忙间还不忘对着天花板大喊,“我先去换件衬衫,待会见!”
门一关上,埃莉诺呼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唉,这太荒谬了。他们都是成年人了。并且是那种见识过什么纽扣啊皮肤啊各种奇怪且夸张照片的成年人,这只是一点小事,完全不应该那么大惊小怪……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彼得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他自己的衬衫,头发也稍微整齐了一些,估计是他用手稍微梳了几下。他看起来和她一样,也十分慌乱。
一阵沉默。然后,两人同时开口了。
“那么……”
“也许我们还是……”
两人又同时闭上了嘴巴。
意识到彼得在瞧着她,埃莉诺只好无奈示意他,“你先说。”
“我是想说,”彼得清清嗓子,“我应该……嗯……我该走了?”
他的语气有点不确定,目光落在埃莉诺的身上,又移向地板,最后又看向了门口,“谢谢你的招待。”
埃莉诺揉了揉太阳穴,还是觉得有些尴尬,“不用客气。你还是赶紧回去一趟吧,你的伯伯和婶婶肯定担心坏了。”
彼得犹豫片刻,点了点头,“是啊,没错,我还是快点回家吧。”
他抓起了桌子上自己的书包,然后朝门口方向示意一下,“那么,我就先走了……上班的时候再见?”
埃莉诺觉得有点好笑,“你难道今天还打算去披萨店上班吗?它昨晚已经被沙子怪兽毁得一塌糊涂了。”
彼得眨了眨眼,才想起来自己把这事全忘了,“哦,是哦。”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绞尽脑汁想把话题接下去,“那就等……嗯……下次我们合作的时候见吧?”
想到之后还要一起赚钱,彼得心神一松,“对了,埃莉诺,之后有空的话,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去喝杯咖啡?那种,不是五十美分的咖啡,怎么样?”
他的脸颊上带着淡淡的红晕,“我知道有家咖啡店还不错,他们家的肉桂卷质量很棒,甜品也很好吃。”
听见这句话,埃莉诺愣了一下。
随即,她挑起了一边的眉毛,闲闲地问道,“你在约我出去吗,帕克?”
哦不,怎么从“彼得”变回“帕克”了。
彼得的眼睛瞪大了,脸上的雀斑一下就随着表情活泼地动了起来,像是洒在饼干上的小芝麻。
不能在走之前让自己的印象变得更差啊,帕克!快抢救一下,快抢救一下!
“哦对,我忘了把杯子刷干净再走,这可是很重要的礼貌,”彼得迅速找了个借口,努力表现的游刃有余,但他耳朵都红透了,“当然不是那种约你出去,但是总之确实是出去……”
他就这样背着包又回到厨房,吭哧吭哧把两个杯子都拿了过来开始刷,同时嘴上也叽里呱啦说个不停,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些,“其实我们可以合作前一起聚个餐什么的,我也想请你喝杯好喝的咖啡,吃块小蛋糕,感谢你对我的照顾,那个蛋糕的味道真的很不错……而且,我也真的很谢谢你昨天一直担心我的伤势,还帮我找了借口。真的,在我心里你已经是我的朋友了。而且我还想问你一些关于兼职的事,请你喝杯咖啡很正常对吧?”
埃莉诺忍着笑,“……原来是这样吗?”
彼得立刻回答,“没错!”
但他完全没发现自己在说话中,已经刷了这两个杯子足足三四次,他抓着海绵用力擦拭着,杯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简直像是要被谋杀了一样。
为了拯救杯子,也为了拯救自己快绷不住笑容的脸部肌肉,埃莉诺眨了一下眼睛,“那好吧。一起喝杯咖啡,继续探讨一下合作事项什么的,听起来很不错。”
彼得的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哇……哇!太好了!”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表现有些夸张,努力恢复冷静,“我其实想说,特别好的。嗯,太棒了。”
“在你说太棒了之前,”埃莉诺慢吞吞地说,“先把我的杯子放下吧。”
她拍了拍彼得的肩膀,接过被勤勤恳恳的彼得擦得锃光瓦亮的两个杯子,“快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彼得。”
“是啊,没错,我回去休息会,你也好好休息,”彼得晕晕乎乎地点头,把包挂在肩膀上,朝门口摇摇晃晃地走去,“晚安,啊不对……早安?也不对……再见!”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看她,“我到时候……给你发消息怎么样?或者你有空了也可以给我发消息?我都可以!”
埃莉诺笑眯眯地说,“好啊,那就到时候再见吧,彼得。”
彼得用力点头,然后同手同脚地出了门。
一听见身后门咔哒一声关上的声音,他就三步并作两步蹿下了楼梯,迅速冲到人行道上,差点踩到一只鸽子。
他赶紧跳了起来避开这只倒霉鸽子,跑远了些,又忍不住原地蹦哒几下,心情舒畅,“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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